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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科幻小说 > 九阳焚冥录 > 第682章 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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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权他们没有走远。

不是因为不想走,是走不了。

难民区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废墟层层叠叠的,像一座迷宫。

每一条路都通向另一个路口,每一个路口又有三四条岔路,走着走着就不知道拐到哪儿去了。

大头拿着平板看了半天,地图上全是乱码,指南针还是疯转,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妈的。”包皮骂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一块碎混凝土上。

他的机械尾还绑在身上,那截卡死的关节硌得他后背疼,他把布条松了松,换了个姿势靠着墙。“这破地方连个路牌都没有。”

火舞站在一个岔路口,左右看了看。

两条路都差不多,两边都是倒塌的楼房和生锈的钢架,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垃圾。

风从两条路灌进来,呜呜地响,像两个人在吵架。

“我们走哪边?”她问。

马权没回答。

他站在路口中间,右眼剑纹在微微发热,不是之前那种烫,是温的,像有人用手指在他眼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马权的右眼能看见一些东西——

不是画面,是那种……能量流动的痕迹。

像风,像水,像很淡很淡的光,在空气中飘着。

那些光流向左边。

“左边。”马权说。

队伍往左走。

包皮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他的手腕上的伤口又疼了,他把绷带紧了紧,咬着牙没吭声。

左边的路更窄,两边的墙壁更高,把风挡住了不少。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尿骚味和腐烂的垃圾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地上有很多水坑,不是雨水,是雪化了之后的脏水,黑乎乎的,上面漂着一层油光。

走了大概两百米,路到头了。

前面是一个小广场,不大,大概半个篮球场的样子。

广场的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很多缝,缝里长出一些干枯的草,灰黄色的,像死人的头发。

广场上有十几个人。

他们围着一堆火坐着,火不大,烧的是木板和碎布,烟很大,黑灰色的,升到半空就被风吹散了。

那些人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全是灰,脏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他们的面前放着几个罐头盒,还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烤过的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身上的。

听见脚步声,那些人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眼神和马权之前见过的那些难民不一样——

不是敬畏,不是恐惧,是那种……习惯了被人欺负、随时准备逃跑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警觉,紧张,像一群被逼到墙角的野狗。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疤,把右眼都带歪了,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铁管,管口被砸扁了,像一把铲子。

“你们是谁?”他问,声音很粗,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

马权还没开口,包皮从后面走上来,笑嘻嘻的。“别紧张,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找事的。”他从背包里翻出两块压缩饼干,在手里掂了掂。“换点消息,行不行?”

那个疤脸男人盯着压缩饼干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在看,眼睛都直了。

压缩饼干在这地方是硬通货,比子弹还值钱。

“换什么?”疤脸男人问,声音没那么冲了。

“消息。”包皮蹲下来,把压缩饼干放在地上,推到对方面前。“先吃,后问。”

疤脸男人没客气。

他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递给身后一个女人。

女人接过去,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藏进了衣服里。

饼干很硬,像啃砖头,但疤脸男人嚼得很大声,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掉渣。

他嚼了十几下,咽下去,又掰了另一块,这次没给别人,自己全吃了。

吃完了,他抹了抹嘴,看着包皮。“问吧。”

包皮回头看了马权一眼,马权点了点头。

“前段时间,有没有一个女人来过这里?”包皮问,“穿灰绿色斗篷的,长头发,很瘦。

带着一队人,全副武装。”

疤脸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那些人也在交换眼神。

“你说的是……东梅?”疤脸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包皮点了点头。

疤脸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来过。

大概……五天前,还是六天前,记不清了。

她带着三十多个人,都拿着枪,从东边来的。”

他指了指广场东边的一条路。

“她们想进灯塔。

但没硬闯。

她派了个人进去跟守卫说话,说了很久。

然后守卫就把门打开了。”

“打开了?”火舞皱起眉头,“不是说灯塔守卫不让任何人进去吗?”

“不让。”疤脸男人说,“但她是例外。

守卫认识她。

我们听见他们喊她‘前研究员’。

好像是……她以前在里面工作过。”

马权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她进去了吗?”

疤脸男人点了点头。“进去了。

带着她的队伍。

但没走多久就出来了——大概半天吧。

出来的时候,她……抱着一个女孩。”

马权的呼吸停了一下。

“女孩?”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对。”疤脸男人说,“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很瘦,头发很长,穿着白裙子。

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了。

东梅把她抱在怀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顿了顿,又说:“她身后的人抬着一个担架。

她把女孩放在担架上,盖了一件斗篷,然后带着队伍往北边走了。”

马权站在那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雨。

那个女孩是小雨。

阿莲从灯塔里把小雨带出来了?

但她不是说过小雨在“源心”里面吗?

不是说过小雨出不来吗?

“你确定那个女孩是昏迷的?”马权问。

疤脸男人点了点头。“确定。

她的头歪着,手垂在担架外面,一动不动。

东梅走几步就回头看一次,像是怕她不见了。”

马权沉默了很久。

阿莲把小雨从“源心”里带出来了。

但她说过,小雨出不来。

她说“源心”选中了小雨,小雨是钥匙,是自愿进去的。可她现在又把小雨带出来了。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包皮又拿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疤脸男人。“再问几个。”

疤脸男人接过去,这次没吃,揣进了怀里。“问吧。”

“灯塔守卫对她什么态度?”包皮问。

疤脸男人想了想。

“恭敬。很恭敬。

我们看见那些守卫——

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枪——

看见她的时候,全都站直了,像见了长官。

有人还给她敬了个礼。”

他指着广场北边的一栋半塌的建筑。“那里面有个老头,以前也是灯塔的守卫,后来腿断了被赶出来了。

他跟我们说过,东梅在灯塔里的时候,地位很高,好像是……什么项目的负责人。

她管着好多研究员,连守卫长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马权的心更乱了。

阿莲是灯塔的研究员,他知道。

但“项目负责人”是什么项目?

小雨的“实验体”身份和那个项目有关吗?

她说的“源心”选中了小雨,和那个项目又有什么关系?

“她还说了什么?”马权问,“那个老头还说了什么?”

疤脸男人摇了摇头。“老头话不多。

只说了这些。

但他提到一件事——

东梅离开灯塔的时候,不是自己走的。

是被人……赶走的。”

“赶走的?”火舞皱起眉头。

“对。”疤脸男人说,“老头说,几年前,灯塔里面出过一次大事。

好像是什么实验出了问题,死了好多人。

东梅带着一个女孩跑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

守卫长派人追过她,没追到。

后来就不追了,但她成了‘叛徒’。

谁提她的名字,谁就得关禁闭。”

他压低了声音。

“所以你们别到处说她的名字。

被守卫听见了,麻烦不小。”

马权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在拼图。

实验出了问题,死了好多人,阿莲带着小雨跑了——

那应该就是北极星号爆炸之后的事。

但北极星号和灯塔是什么关系?

阿莲到底在灯塔里做了什么?

小雨的“实验体”身份,是灯塔的项目,还是北极星号的项目?

马权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就是抓不住。

包皮又拿出几块压缩饼干,全给了疤脸男人。

“最后一个问题。”

“说。”

“那些守卫——

他们现在还在这里吗?

还在灯塔里面?”

疤脸男人点了点头。“在。一直没走。

但最近他们也不怎么出来了。

以前还会出来巡逻,现在门都关着,谁也不让进。

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来枪声,也不知道在打什么。”

他看了一眼马权,犹豫了一下,又说:“你们想进去?”

马权没有回答。

“别去。”疤脸男人说,“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

之前进去过的人,没一个出来的。

东梅是第一个活着出来的。

但你看她那样子——

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鬼,走路都在抖。

她抱着的那个女孩,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马权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想起阿莲手背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想起她黑色的指甲,想起她瘦削的脸和眼睛里那团快要烧尽的光。

她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她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把小雨带出来?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疤脸男人问,看着马权的独臂,又看了看刘波身上的骨甲和火舞的机械足。“你们也不像普通人。”

马权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着广场北边那栋半塌的建筑。

墙上有用红漆喷的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灯塔是谎言”。

反抗者留下的。

“你们这里有住的地方吗?”马权问。

疤脸男人愣了一下。“有。那边有个地下室,能遮风挡雨。

但不大,住不下你们这么多人。”

“够了。”马权说,“我们今晚住那里。明天走。”

他转过头,看着包皮。“再给他们一些物资。

饼干、水、绷带。”

包皮点了点头,从背包里翻出东西,放在地上。

疤脸男人看着那些物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

他看着马权,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谢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马权没有回答。他跟着疤脸男人,朝那栋半塌的建筑走去。

地下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水泥墙壁,地面是土的,踩上去软塌塌的。

墙角堆着一些破布和纸板,是疤脸男人他们睡觉的地方。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尿骚味,但比外面暖和多了。

马权靠着墙壁坐下来。

右眼剑纹还在发热,温温的,像有人在用手指按着他的眼皮。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前研究员”

“项目负责人”

“实验出了问题”

“抱着一个女孩”

“脸色白得像鬼”。

马权想起了阿莲在“源心”里面说的话——

“小雨不是被‘源心’抓走的,是她自己进去的。

她在保护我。”

想起了她说——

“我的命,换她的命。”

她做到了。

她把小雨带出来了。

但代价是什么?

火舞坐在他旁边,把水瓶递给他。

马权接过来,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含在嘴里,让水在舌头上转了几圈,才慢慢咽下去。

“你信那个人的话吗?”火舞问。

马权沉默了一下。“信。他没必要骗我们。”

“那阿莲现在在哪里?”

马权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说她要去关闭‘源心’。

但她把小雨带出来了。

她为什么要把小雨带出来?

不是说要让小雨留在里面才能维持‘源心’的运转吗?”

火舞没有回答。

大头从背包里翻出平板,开机,屏幕上还是乱码。

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叹了口气,把平板收起来。

“信号被干扰了。”大头说,“‘源心’的能量辐射太强,什么设备都不管用。

我们得靠眼睛和腿走出去。”

包皮靠着墙,把绑在身上的机械尾解下来,放在旁边。

他看了一眼那截卡死的关节,用手掰了掰,纹丝不动。

包皮把尾巴推到一边,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阿昆。

阿昆接过去,没吃,捏在手里。

他看着马权,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马权问。

阿昆沉默了一下。“师父……阿莲她……以前不是那样的。”

“什么样?”

“她以前……”阿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她以前很爱笑。

我刚跟着她的时候,她还会笑。

虽然不多,但一定会有笑容。

她教我蛊术的时候,我学得慢,她也不急,一遍一遍地教。

有时候我弄错了,她会笑,说‘你怎么比我还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来她就不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记得了。

大概是……小雨出事后吧。

她开始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整天一个人待着。

有时候我叫她,她也不理我,就那么坐着,看着灯塔的方向,一看就是一整天。”

马权没有说话。

“她一直在等。”阿昆说,“等小雨回来。等你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现在她等到了。

但她把自己弄成那样。”

没有人说话。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呜呜声。

过了很久,马权开口了。

“明天我们去找她。”

马权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废墟。

天已经快黑了,灰白色的天变成了深灰色,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蹲在地上的怪兽。

远处的灯塔在脉动,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蓝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她往北边走了。”马权说,“北边有什么?”

大头翻了翻地图。“北边……是冰原。

什么都没有。

再往北,就是极地。”

马权沉默了一下。“她不会去冰原。

她会回来。她一定还会回来。”

火舞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处的灯塔。“为什么?”

“因为小雨。”马权说,“她把小雨带出来了,但她不会把小雨留在外面。

她会把小雨送回‘源心’。

因为只有‘源心’能维持小雨的生命。”

马权转过身,看着队伍。

“明天我们进灯塔。

不管里面有什么,都要进去。”

第二天一大早,马权被枪声吵醒了。

不是近处的,是很远的,从灯塔的方向传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废墟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灯塔还在脉动,但频率变了,更快,更急,像一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大头从地下室出来,手里举着平板。

屏幕上的乱码少了些,能看见一些波形。

“里面在打仗。”大头说,“有人在和守卫交火。”

“谁?”马权问。

大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信号源在北边。

阿莲走的方向。”

马权的心猛地一沉。

“走。”他说,“进去。”

队伍没有收拾东西,因为他们根本没怎么睡。

包皮把机械尾重新绑在身上,刘波活动了一下肩膀,骨甲上的裂纹还在,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十方把李国华背起来,和尚的金刚身已经恢复了大半,金色光晕很亮。

阿昆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卷刃的短刀。

火舞走在最前面,掌心的气旋又开始转了,不是她催动的,是风自己在动。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硝烟味和血腥味。

“她在那边。”火舞说,“我能感觉到。

风在告诉我。”

马权没有说话。

他跟着火舞,走进废墟。

身后,疤脸男人站在地下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手里攥着那块压缩饼干,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别死。”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

只有风在呜呜地响。

远处的灯塔在脉动,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而他们,正朝那颗心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