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星海没有海岸线。
渺渺一行站在虚空的边缘——脚下是最后一块坚实的陨石，前方，就是那片传说中的死地。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是一片破碎的星空。
无数星体的残骸悬浮在虚空中，有的巨大如山脉，有的细小如尘埃，它们静静地漂浮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存在。但这些残骸并非静止——它们在缓慢地旋转、漂移、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新的崩解，溅起无数碎片。
更可怕的是空间。
那里的空间是碎的。
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无数空间碎片交错层叠，有些地方能看到好几层重叠的影像——同一颗星体的残骸，在不同的空间碎片里，同时存在着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多个版本。裂隙如同蛛网般蔓延，有些裂隙大得能吞噬整座山，有些细小如发丝，却同样致命。
而时间……
渺渺亲眼看到，一块陨石飘进某片区域，瞬间风化、衰老、化为齑粉；另一块陨石飘进隔壁区域，却停滞在半空，以慢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移动。
“那就是葬神星海。”赤狐的声音难得正经，“飞升失败的顶级强者，最后的归宿。据说从远古至今，至少有上千位化神以上的修士在此陨落。他们的怨念、执念、残魂，都留在了这里，和这片破碎的星空融为一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怨念还活着。它们会攻击一切闯入者，吞噬生者的灵魂，占据活物的身体。遇到那种东西，跑都跑不掉。”
顾晚晴脸色发白，下意识握紧了那枚树叶护符的碎片。
渺渺深吸一口气，将虚空之引从怀里拿出来。那晶体内的星云旋转着，隐隐指向星海深处的某个方向——那是它与夜玄本体之间微弱的共鸣。
“它在指引方向。”她说，“至少我们知道往哪走。”
赤狐看了一眼那晶体，点点头：“行。有方向总比瞎闯强。兄弟们，打起精神，进了星海，谁都别掉以轻心。死了我可不管埋。”
那十个妖修齐声应诺，各自祭出法宝，妖气涌动。
渺渺看向云无心。那虚幻的残魂微微波动，传递来一道坚定的意念：“我在。”
她又看向顾晚晴。少女虽然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嘴唇，眼神倔强。
“走吧。”渺渺说。
一行人踏入葬神星海。
……
踏进星海的第一瞬，渺渺就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危险，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又仿佛有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嘶吼。那感觉，像是一个人走进了万人坑，被无数死者的怨念包围。
“稳住心神。”云无心的意念传来，带着剑意的清冽，“这里有太多执念残留，会被活人的情绪吸引。”
渺渺点点头，青白色的符文之光微微扩散，将自己和身边的顾晚晴笼罩。
队伍小心翼翼地前进。
赤狐走在最前面，手中的赤色妖气化作一根长鞭，不断探路。遇到空间裂隙，长鞭会直接断成两截；遇到时间异常的区域，长鞭会瞬间老化或停滞。他就靠这种方式，为后面的人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那十个妖修各司其职，有的负责警戒，有的负责断后，配合默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如果这片混乱的时间还能用“时辰”来计算的话——前方终于出现了第一个明显的目标。
那是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宫殿残骸。从残存的轮廓来看，曾经应该是极为恢弘的建筑，但现在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被某种巨力生生撕碎。残骸表面布满了战斗的痕迹，还有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绕过去。”赤狐皱眉，“那种地方最容易藏着……”
话没说完，残骸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紧接着，无数灰白色的雾气从残骸的裂隙中涌出，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共同点是——它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窟窿深处是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怨灵风暴！”赤狐脸色大变，“散开！别被它们围住！”
话音未落，那些灰白面孔已经铺天盖地地扑来！
它们不攻击肉身，而是直接往人的眉心钻——那是要夺舍！
一名妖修躲闪不及，被一张面孔钻入体内，瞬间双眼翻白，周身妖气狂乱，挥舞着巨锤朝身边的同伴砸去！
“他被夺舍了！制住他！”赤狐厉喝。
但更多的怨灵已经扑到！
渺渺撑起净化光罩，青白色的光芒对那些怨灵有明显的克制作用——冲进来的怨灵一接触到光罩，就像被火烧到一样，尖叫着化为青烟。但怨灵太多了，前仆后继，光罩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云无心的剑光暴涨，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剑丝，在众人周围织成一张剑网！剑网所过之处，怨灵纷纷被斩碎，但每斩碎一个，他的魂体就虚幻一分！
“这样下去不行！”渺渺急道，“数量太多，耗不过！”
赤狐咬牙，手中赤色妖气化作熊熊烈焰，疯狂焚烧着周围的怨灵。但那妖火对怨灵的克制不如净化之力，烧死的远不如涌来的多。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顾晚晴突然上前一步，咬破指尖，将鲜血涂在那枚碎裂的树叶护符上！
嗡——！
那护符爆发出璀璨的翠绿光芒！光芒之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那是顾清弦！
不是残魂，而是他留在护符中的最后一道守护意念！
那虚影看了顾晚晴一眼，眼中满是心疼，随即转过身，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怨灵风暴，双手结印。
“生命……净礼！”
翠绿色的光环轰然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那些灰白的怨灵如同遇到烈火的薄雪，瞬间消融、蒸发！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叫，却逃不过那光芒的净化！
眨眼之间，整片区域的怨灵，一扫而空！
顾清弦的虚影在光芒中越来越淡，最后消散前，他回头看了顾晚晴一眼，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然后，彻底消失。
那枚树叶护符，化作齑粉，从顾晚晴指缝间洒落。
顾晚晴跪在虚空中，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渺渺走过去，轻轻揽住她。
其他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赤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葬神星海的第一道坎，过去了。
但前方，还有更多、更恐怖的坎，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