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县城外，东校场。
暮色四合，营地里燃起一堆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照在战士们脸上，映出一张张年轻的笑脸。
“加餐了！加餐了！”
魏大勇的嗓门比谁都大，他站在营地中央，怀里抱着一大箱缴获的日军罐头，箱子都快被他抱散了。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要是抢，老子一脚踹他回炊事班啃窝头！”
警卫营的战士们嘻嘻哈哈地排成一列，眼睛直勾勾盯着魏大勇怀里的罐头箱子。
周卫国的特战队蹲在一旁，不急不慢。他们这帮人向来这样——有肉吃的时候从不往前挤，但真打起来，冲得比谁都快。
侦察营的人刚从野猪沟跑回来，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可一听说发罐头，全跟打了鸡血似的，围着段鹏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营长，啥罐头？牛肉的还是鱼的？”
“有午餐肉没有？上次缴获的那种，可香了！”
“管它啥肉，只要是肉就行！老子一个月没见荤腥了！”
段鹏被吵得头疼，一挥手：“都闭嘴！再吵吵，今天发窝头！”
侦察营的战士们立刻闭上了嘴，可眼睛里那股子馋劲儿，藏都藏不住。
最安静的还是狙击队。
顺溜带着他那二十三个兵，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眼睛却都盯着篝火上的那口大铁锅。
铁锅里，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魏大勇抱着箱子走过去，哗啦啦往锅里倒了十几罐罐头。牛肉的，午餐肉的，还有几罐不知道什么肉的，全倒进去了。
“炊事班！加点盐！再扔几根葱！”
炊事班长老王头从旁边探出脑袋：“魏大炮，你当这是炖菜呢？罐头自带盐，再加就咸死个人了！”
“咸了多喝水！”魏大勇理直气壮，“老子就好这口！”
老王头懒得跟他争，从筐里抓了一把干辣椒扔进锅里。
辣椒一下锅，香味立刻就窜了出来。
牛肉的浓郁，午餐肉的醇厚，辣椒的辛辣，混在一起，随着蒸汽飘散在整个营地上空。
“好香啊……”
不知道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家轰然大笑。
“馋鬼！”
“你还说别人？你口水都快流到锅里了！”
“放屁！老子才没有！”
魏大勇站在锅边，抄起大勺，在锅里搅了搅。牛肉块、午餐肉丁、土豆、胡萝卜，在翻滚的汤里上下沉浮，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团长呢？”他忽然问。
“刚回团部了。”周卫国说。
“这不行啊，”魏大勇放下大勺，“团长发话让咱们加餐，他自己不露面，这算啥？”
他想了想，朝警卫营那边喊：“二愣子！”
“到！”一个年轻的战士跑过来。
“去团部请团长！就说饭好了，请他过来一起吃！”
“是！”
二愣子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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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部。
李国醒正站在地图前，盯着阳泉方向的位置。
下午那个侦察兵汇报的情况，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六列军列，两千人，秘密到达，直接进城外的临时兵营。
这不是正常的换防。
换防不会这么偷偷摸摸。
换防不会选择夜间到达。
换防不会一上来就是两千人。
那是什么？
是增兵。
是准备发动大规模扫荡的前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阳泉到祁县，从祁县到太原，从太原到龙王庙。
一百多里山路，十几个险要关口，无数条沟沟壑壑。
如果鬼子真的要大举进犯，他们会怎么走？从哪里来？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发动？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缠来缠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报告！”
李国醒回过神：“进来。”
二愣子推门而入，立正站好：“团长！魏营长让我请您去吃饭！饭好了，大家都等着您呢！”
李国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帮兔崽子。
“行，走吧。”
他披上棉袄，跟着二愣子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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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篝火烧得正旺。
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搪瓷缸、饭碗、甚至还有几个用缴获的日军饭盒当碗用的。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中间那口大铁锅，锅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团长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李国醒摆摆手：“都坐下，都坐下。今天是加餐，不是开会，用不着站。”
战士们又齐刷刷坐下，可眼睛还是盯着他。
李国醒走到锅边，魏大勇连忙递过来一个搪瓷缸，里面盛了满满一缸子炖菜，牛肉块堆得冒尖。
“团长，您尝尝！老王头炖的，可香了！”
李国醒接过搪瓷缸，低头看了看。
牛肉，午餐肉，土豆，胡萝卜，还有几个不知名的配菜，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稠，泛着油光。
他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牛肉炖得恰到好处，软而不烂，嚼劲十足。牛肉的鲜香混合着辣椒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好！”他点点头，“老王头这手艺，快赶上县城大厨了！”
老王头在那边乐得合不拢嘴：“团长您就别夸我了，我这手艺，也就炖个罐头还行。”
“炖罐头也是本事！”李国醒说，“鬼子把罐头运到中国来，咱们给炖了吃，这叫啥？这叫取之于敌，用之于我！”
战士们轰然大笑。
魏大勇趁机起哄：“团长说得对！小鬼子给咱们送吃的，咱们不客气，全给吃了！等吃完了罐头，再去吃他们的枪子儿！”
“好！”战士们齐声叫好。
篝火旁，气氛越来越热烈。
警卫营的一帮年轻战士，端着饭碗凑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吹牛。
“我跟你们说，上次打光田俊六那老鬼子，我一枪撂倒三个！”
“放屁！你枪法啥样我还不知道？五十米打靶都能脱靶，还一枪撂倒三个？”
“那是靶子不会动！鬼子会动，我打移动靶准！”
“得了吧你……”
侦察营那边，几个老兵正围着段鹏问东问西。
“营长，你说鬼子这回增兵，会不会是冲咱们来的？”
段鹏嚼着牛肉，含糊不清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团长让盯着，咱就盯着。鬼子动，咱就报；鬼子不动，咱就吃罐头。”
“那要是鬼子真来了呢？”
段鹏咽下牛肉，看了那战士一眼：
“来了就打呗。怕啥？又不是没打过。”
战士点点头，没再问，埋头继续吃。
特战队那边最安静。
三十七个人围成一圈，每人手里一碗炖菜，吃得飞快。侯三坐在周卫国旁边，一边吃一边用眼睛瞟着李国醒的方向。
“看啥呢？”周卫国问。
侯三挠挠头：“队长，团长刚才夸我了，说我练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