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安低头瞅了眼怀里小白,有点讪讪的。
他万没想到,黑山老妖竟把这笔糊涂账记在燕赤霞头上。
燕赤霞真够倒霉的——黑山老妖十有八九是渡劫境的大妖,燕赤霞若真被扔进枉死城,怕是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当场就得灰飞烟灭。
玄阴体?
聂小倩竟是玄阴体?
这体质又是何方神圣?
他转头问燕赤霞:“燕兄,玄阴体到底指什么?”
燕赤霞捋须答道:“玄阴体极罕见,属至阴之躯。有些歪门邪道的修士,专寻这类女子作双修炉鼎,借其阴元淬炼己身,修为突飞猛进。黑山老妖,多半是冲这个来的。”
苏子安挠挠头,一脸懵:“不对啊燕兄,聂小倩是我身边的人,我咋没觉得修为蹭蹭涨?”
燕赤霞摊手:“这我哪知道?古书上就这么写的,信不信由你。”
小白斜睨着他,毫不客气:“苏子安,你就是个色迷心窍的主儿。”
“你闭关修炼过几次?聂小倩和青鸟她们私下聊过,说你压根没正经打坐过,连吐纳都懒,哪懂玄阴体对修行有多大助益?”
“啪!”
苏子安手起掌落,轻轻拍了下小白屁股:“谁说没闭关?我闭关的时候,你们全睡着呢!”
……等等。
他忽然卡壳。
细想下来,好像真没闭过关——修为要么靠系统灌顶,要么靠丹药堆砌,这几年,他连盘腿静坐都屈指可数,一次像样的闭关都没有。
小白顿时涨红了脸,气得浑身发抖:“无耻色胚!你想死是不是?”
打屁股?
他居然真敢打她屁股!
越来越没底线,越来越不要脸!
她羞愤交加,恨不得一把掐死这混账!
苏子安赶紧把她搂紧些,压低声音:“别闹,当务之急是赶紧撤出这阵法!”
小白翻了个白眼,冷冷嗤笑:“撤?傻吃白饭的蠢货,传送阵一旦激活,就是单向入口,根本出不去。”
“我靠!”
苏子安顿时醒悟——难怪燕赤霞先前一脸生无可恋,原是早知自己困死阵中,半点挣扎余地都没有。
燕赤霞叹了口气,提醒道:“苏子安,我听闻黑山老妖已是渡劫境,咱们一旦落地枉死城,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渡劫境?”苏子安抬眼,“那地府阎君什么修为?他为何不动手铲了这老妖?”
燕赤霞仰头灌了口酒,嗓音低沉:“我不知道。但依我看,阎君未必压得住他——否则,黑山老妖哪能在地府眼皮底下横行多年?”
苏子安轻抚小白纤细的腰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这话在理。咦?都过一刻钟了,传送阵怎么还没启动?”
燕赤霞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快了。毕竟这是从阳世直送阴司的阵法,要横跨生死两界,抵达枉死城,耗能极大,得蓄足力气才行。”
苏子安低头看向小白,声音低沉而坦诚:“小白,这一去,怕是真要同赴黄泉了。我……真后悔,连你的心都没捂热,就要走了。”
“呸!登徒子!”
小白一把攥住他不安分的手,无奈又恼火。
死?
她和苏子安会死?
他身上不仅缠着那朵吞噬生魂、凶戾无匹的小白花,还贴着无当圣母倾力所赐的保命玉符——黑山老妖纵是渡劫境大能,可比得上无当圣母半分威压?
又敢不敢直面那吸尽千百性命、邪气滔天的小白花?
苏子安指尖轻轻蹭过她柔嫩的脸颊,眼里满是真切:“小白,你真好看。”
“找打!再碰我一下,别怪我不留情面。”
小白被他吃得死死的——不是被他揽在怀里,就是被他掌心摩挲着腰线、脸颊,甚至还想凑近,去碰她那抹鲜润的唇。
她自己也纳闷:怎就由着他胡来?
明明该挣开,却没抬手;明明该警觉,偏在他怀里越靠越稳,心口反倒踏实下来。
燕赤霞灌了口酒,眼皮都不抬,懒得搭理。
他跟苏子安只见过一面,却早看出这人风流不羁,爱往女鬼堆里钻——兰若寺里收的那些美艳女鬼,他可都听说了。
心里虽认定他是好色之辈,但也清楚:苏子安从不强人所难,更不会逼迫谁。
“哎?有人来了!”燕赤霞忽地抬眼,朝远处一指,“苏子安,快瞧——有个白衣身影正往这边疾掠!”
飞?
是修士御空?还是妖物腾挪?
他神识扫过,竟辨不出那白影是人是妖,周遭亦无半分妖氛浮动。
小白倚在他胸前,轻声开口:“苏子安,来的那位白衣女子是妖,而且是蝴蝶化形。”
蝴蝶妖?
荒山野岭,怎会冒出个蝴蝶妖?
彩衣?仙剑传说里的那只?
不对——李逍遥与赵灵儿正在四处寻访五行灵珠,彩衣早该散尽修为,变回寻常蝶影了。
苏子安蹙眉思索,低声问:“小白,我怎么一丝妖气都没察觉?”
“她身上有遮掩气息的异宝,”小白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身上没有煞气,也没沾过人命。咱们不问青红,绝不滥伤。”
小白没在蝴蝶妖身上察觉到半点邪祟气息。
这蝴蝶妖并非残害凡人的恶类,她生怕苏子安不分善恶,一剑就将人抹杀。
苏子安斜睨她一眼,语气淡然:“放心,若她真没作恶,我不会动她一根手指。”
倘若这蝴蝶妖真是彩衣,她又怎会是传闻中祸乱人间的妖魔?彩衣本就是个命苦的女子,为救刘晋元,甘愿耗尽一身修为;为报恩,她倾尽真元续命,最终修为散尽、法力全失,重归本相,化作一只素白蝴蝶,轻盈振翅而去。
有些女妖,比许多凡间女子更懂情义;一旦动了真心,便不顾生死、不计得失,爱得炽烈,也爱得决绝,甚至愿为所爱之人赴死。
燕赤霞在一旁默默点头。他向来不迂腐,深知人心有善恶,妖心亦有明暗,只要未伤及无辜,他从不滥开杀戒。
嗖!
一道蝶影疾掠而至,停在苏子安面前,声音急促:“快逃!后头有个大妖正追我!”
苏子安望着她闯入传送阵,轻轻摇头:“小美人,我们走不了,你也走不脱。”
蝴蝶妖一怔,满脸茫然:“为什么?追我的可是元婴境的大妖!你们再不跑,怕是要被生吞活剥!”
苏子安抱着小白,唇角微扬:“小蝴蝶,你既也是妖,怎么反被同族追杀?”
“你……你能看穿我是蝴蝶所化?”
她惊得连退数步,早看出苏子安与燕赤霞皆是修道之人,自己不过金丹期的小妖,若对方是专猎妖邪的修士,此刻怕已命悬一线。
可怪就怪在这里,她身上携着水灵珠,妖气尽数被珠光遮掩,苏子安如何一眼识破她的本体?
苏子安直视她:“你可是叫彩衣?”
蝴蝶妖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刘晋元,你认得吗?”
“刘晋元?我自然认得!公子,您是他朋友?”
“不是。彩衣,刘晋元身上的毒,解了吗?”
她点头:“两年前就解了。”
两年前?
苏子安略一思忖,倒也合理,李逍遥与赵灵儿早已夺得雷灵珠,毒娘子也早已伏诛。
可奇怪的是:刘晋元毒既已解,彩衣为何没如从前那般散功化蝶?
“彩衣,是谁替刘晋元解的毒?”
“李逍遥的师父。”
苏子安顿时了然:“原来是酒剑仙。”顿了顿,又问,“你不是倾心于刘晋元吗?毒既已解,你怎么没留在他身边?”
彩衣慌忙摆手:“我没喜欢他!我只是报恩。毒一解,我就离开了刘府。”
喜欢?
她确实曾动过心,也曾打算以婚约为报,可刘晋元心里装着表妹。
待他痊愈那日,她悄悄渡去一缕精纯真元,保他此后百病不侵,恩情已偿,她便悄然离去,再未回头。
嗖!
黑袍身影破空而至,落在传送阵边缘。
那人面目狰狞,一见小白便狂喜大笑:“哈哈,白蛇!竟在这儿撞见你!寻你快五年了,今日你和这蝴蝶妖,都得进我腹中!”
小白冷眼扫去,声音清冽如冰:“蜈蚣妖,原来是你。”
蜈蚣妖?
当年杭州城的老冤家。两人同是元婴境,谁也压不住谁。小白离了杭州,几乎忘了此人,却没想到他仍不死心,执着至此。
苏子安抱着小白,略带疑惑:“小白,你认得他?”
小白答得干脆:“认得。他在杭州横行无忌,还想吞我,交手几次都没分出胜负,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儿。”
燕赤霞提剑上前,朗声道:“苏子安,蜈蚣妖已是元婴后期,咱们联手除掉他!”
苏子安无奈地瞥他一眼,燕赤霞不过是寻常修士,蜈蚣妖却比千年树妖还强上几分,他冲上去,是杀敌,还是送命?
彩衣急忙插话:“苏子安!蜈蚣妖手里有雷灵珠,你们斗不过他!”
苏子安一怔:“雷灵珠?不是在李逍遥手上吗?怎么落到他手里了?”
彩衣语速飞快:“被蜈蚣精抢走了!要不是赵灵儿及时救走李逍遥,他早被吞了。”
苏子安摇头苦笑:“这小子真是背到家了,手握雷灵珠,竟还打不过一个蜈蚣?”
蜈蚣妖朝苏子安厉声咆哮:“小子!放开白蛇!你这蝼蚁般的凡人,竟敢搂着她?若她还是完璧之身,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咦?你不是想吞她吗?我抱着她,你反倒不乐意了?”
“哼!白蛇是女妖里最标致的一个,蝴蝶妖也不差,我要先玩够了,再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