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焱妃与日后等人领着青鸟诸人离开。
无当圣母摊开手掌,望着掌心几缕乌黑发丝,唇角微扬。那是她先前悄悄从苏子安头上揪下的——无论他在神陨大陆哪个角落,凭此发丝,她皆能瞬息寻到那小混账。
半月之后,
苏子安与小白歇脚于一座小镇酒楼。
“听说了吗?青云门要办弟子大比,据说是要推选新一任首席弟子。”
“我也听到了。大比就在一个月后。可惜咱们只是江湖武者,不是修仙之人,不然也能去观礼一番。”
“可不是嘛!修仙宗门底蕴太深,咱们没有灵根,只能练些粗浅功夫。”
“听说青云门年轻一辈里,已有元婴期修士坐镇——不愧是顶尖仙门之一!”
“说得对,青云门确实实力雄厚。不过我怎么听说小竹峰跟其他几座主峰闹得挺僵,你们知道这事儿吗?”
“没听说,不太清楚。”
酒楼里一群江湖人边饮边聊,说起修仙大派青云门,个个眼中都透着艳羡与向往,可偏偏他们天生没有灵根,修不了仙,只能在江湖上当个寻常武夫。
苏子安听罢,转头对小白道:“我先去青云门。”
小白略一颔首:“行。这儿离杭州和青云门路程差不多,先去青云门也无妨。”
“还是你最懂我。”
“无耻!”
苏子安端起酒杯轻啜一口,嘴角微扬:“小白,咱们先前在山上发现的那处温泉,今晚一起去泡泡?”
小白顿时涨红了脸,狠狠剜他一眼,嗓音都绷紧了:“滚开!无耻色胚!”
苏子安却一把攥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别急嘛——你早被我看遍了,一块泡个温泉又何妨?我按摩的手法可是独一份,你该清楚。”
小白气得指尖发颤,恨不得当场拧断他的脖子。
看遍?
泡温泉?
按摩?
这无耻之徒怎么还不遭雷劈!
这半个月来,他一路变着法儿撩拨她,尤其夜里歇息时,她总提防着他半夜偷摸靠近,可每晚他都悄无声息地钻进她被窝,厚着脸皮搂着她入睡;三天前,她特意跑到三十里外的小河洗澡,
以为万无一失,谁料他竟尾随而至,还躲在暗处全程窥视——当晚她就揪着他暴揍了一整宿。
小白冷眼盯着他,一字一句压得极沉:“无耻色胚,你再敢胡言乱语、动手动脚,咱们立刻分道扬镳——你去青云门,我去杭州城。”
“随你便。你要走,我绝不拦。”
苏子安巴不得她走。
此去青云门,是奔着搅局报仇去的,小白虽也是元婴修为,但真打起来帮不上忙,反倒要他分心护她周全,稍有不慎,怕就被青云门高手当场格杀。
她主动离开,反而是最稳妥的安排。
“你……”
小白胸口起伏剧烈,几乎要炸开——这算什么话?
她若真撇下他直奔杭州,小青知晓后定会责怪她不守信诺,
日后焱妃她们怕也要疏远她,连龙母与无当圣母,恐怕都不会给她好脸色。
该死的混账!
她又气又闷,真想把他按在地上狠踹一顿,踹到他爬都爬不起来。
苏子安又饮了一口酒,语气平缓:“小白,青云门太险,你不如去杭州等我。”
小白皱眉追问:“你才元婴境,去了也报不了仇,为何非要去?”
他苦笑摇头:“我知道。当年说好三年后登门讨债,如今快五年了。眼下我没本事硬撼青云门,但我能搅乱他们的大典——让他们往后日日如坐针毡,夜夜不得安生。”
他想起离山那日放下的狠话,终究没能兑现。
啧,小白花那边……不知肯不肯出手?
若有她相助,整个神逆大陆,无人能与之匹敌。
可她太危险,一个不慎,怕是连他也一并吞了。
小白劝道:“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大可潜心苦修,等实力够了再去。”
苏子安仰头灌下一杯酒,摇头:“我耗不起。”
“我有瞬移之术,打不过,还能跑。你不必陪我去青云门——去杭州等我,三个月内,我必到。”
小白托着下巴沉默不语。她终于明白了:他是嫌她拖累。
两人虽同为元婴,但他身负瞬移神通,她却连自保都吃力。
若真跟着去,非但护不住他,反而会成为他的软肋。
该死的色胚!
怒火在她心底越烧越旺。
“有妖!东山出妖怪了!有人被活活吃了!”
忽听街上传来凄厉呼喊,镇上百姓纷纷奔走相问,酒楼里的江湖人也扔下酒碗冲出门去——镇子里出了妖,若是个成气候的大妖,谁都得赶紧逃命,不然迟早被拖进洞里嚼碎吞掉。
苏子安望向窗外,侧头问小白:“你身上怎么一点妖气都没有?”
小白斜睨他一眼:“我和小青的妖气,早被观音菩萨净化干净了。我不显原形,任谁也看不出我是妖,便是法器、符箓也照不出破绽。”
苏子安点点头:“原来观音菩萨帮过你。有仙界大能亲自涤荡妖息,神逆大陆上,没人能识破你的真身。”
“苏子安,咱们去东山查查那只妖。”
“好。”
话音未落,苏子安已扣住小白手腕,身形一闪,酒楼中再无二人踪影。
东山?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在作祟。
若是只穷凶极恶、又不够强的妖,他顺手除了,说不定还能开出个宝箱来。
东山深处,一座坍塌半毁的庙宇里,几名黑袍人将一位虬髯道人团团围住。
那道人厉声喝道:“阴司鬼差!你们滥杀凡人,地府阎君绝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中一个小鬼阴恻恻一笑:“燕赤霞,知道我们为何专程在此屠人么?”
燕赤霞一怔:“为何?”
“为了你。”
“为了我?”
小鬼攥着漆黑长棍,直直指向燕赤霞,冷笑道:
“好得很,燕赤霞!兰若寺那株活了千年的树妖,本就是黑山大人麾下爪牙,专为他搜罗身具玄阴之气的女子。你不仅斩了树妖,连玄阴命格的女鬼聂小倩也一并除掉——黑山大人震怒,点名要拿你祭刀,泄心头之恨!”
燕赤霞一听,当场愣住,脑子嗡嗡作响。
他砍了千年树妖?
还顺手灭了聂小倩?
黑山大人?
……黑山老妖?
他迅速捋了一遍前因后果,反而更糊涂了——自己几时动过树妖一根枝条?又何时对聂小倩下过死手?
分明全是苏子安干的!
黑山老妖不问青红皂白,倒把账全算到他头上?
他冷哼一声,抽出背后巨剑,寒光凛冽:“原来你们不是阴司差役。就凭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配取我性命?”
“嘿嘿嘿~燕大捉妖师,我们哪敢动手?不过是些微末小鬼,怎敢跟威震四方的降魔高手叫板?”
燕赤霞眉头一拧:“嗯?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鬼咧嘴一笑,“你不觉得这地方透着邪门吗?早在你踏进来之前,我们已在暗处布好了黑山大人的传送阵——眨眼工夫,你就要被送去枉死城了。”
话音未落,他和身旁几个小鬼身形一晃,如烟散去。
燕赤霞早已踏入阵眼,任务既成,他们功成身退。
“该死!”
燕赤霞拔腿欲走,却见四周骤然腾起一圈浓稠黑光,将他死死围住。
他脚尖一点腾空而起,轻功刚展,那黑光竟似有灵,瞬间凝成屏障,“砰”地撞得他倒退三步。
他脸色铁青——阵已启,只进不出,插翅难逃。
“咦?燕赤霞?你怎么在这儿?是来镇妖的?”
苏子安抱着小白,从断壁残垣间踱步而出,见到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明显一怔。
自兰若寺匆匆一别,他压根没料到还能再碰上此人。
燕赤霞也是一愣,脱口而出:“苏子安?你怎会来此?”
“听说这儿有妖气,顺道来看看。”苏子安随口答着,忽地顿住,目光扫向四周,“咦?这些黑光……打哪来的?”
他眯眼细察,确认并无杀机,却满心疑惑:这光既不灼人也不蚀骨,偏偏密不透风地裹着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小白倏地竖起耳朵,急声道:“苏子安,是传送阵!咱们一脚踩进了正在运转的传送阵里!”
“啥?传送阵?!”苏子安猛地一拍大腿,“这破地方怎么会有这玩意儿?燕赤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赤霞苦笑摇头,把前因后果简明道出:“黑山老妖派来的几个小鬼,在这儿设了阵,又故意引我入局。等阵势催动,咱们立刻就会被拽进地府枉死城。”
苏子安摸着下巴,皱眉追问:“黑山老妖?枉死城?你招惹他了?”
燕赤霞胡子一翘,眼睛瞪圆:“我招惹个鬼!”
“兰若寺那棵老树精,本就是黑山老妖养的耳目,专盯玄阴命格的女子;聂小倩正是其一——小鬼说她天生玄阴体,是黑山老妖志在必得的炉鼎。”
“老妖误以为是我杀了树妖、灭了聂小倩,才让小鬼布阵诱我入彀,好把我扔进枉死城,亲手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