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秦北疆狼烟四起、京城被围、内外双线崩溃的消息,一道接一道传入大华军帅帐时,洛阳正临窗而立,静静望着远方天际翻涌的乌云。
他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慌乱,仿佛这一切变局,早在他预料之中。
数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整整齐齐码在案头。
北邙趁虚入侵、大秦北疆防线洞开、百姓流离、城镇陷落。
大秦老将军率十五万北境军回援京城,致使边境空虚,再无御敌之力。
三皇子与九皇子联军疯狂攻城,却被坚城拖住,进退两难。
新帝困守孤城,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朝臣分裂,军心惶惶,朝不保夕。
大秦整个北疆、东疆、京畿三地,同时陷入战火,举国上下,已无一片净土。
每一条消息,都在宣告一件事。
大秦,已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帅帐之内,一众大华将领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纷纷上前请战。
有人主张即刻挥师北上,趁大秦虚弱,直取东疆。
有人提议联北邙而攻大秦,坐收渔利。
更有人直言,此刻只需大军一动,便可一战而定天下。
群情激昂,呼声一片。
唯有洛阳,依旧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沙盘,指尖轻轻落在大秦疆域之上,不急不缓,声音沉稳而清晰,瞬间压下帐内所有喧嚣。
“急什么。”
他转过身,眸深如渊,不见半分戾气,却自有一股掌控乾坤的威压。
“大秦乱得越狠,对我们越有利。
他们打得越惨,我们出手的代价,就越小。”
洛阳缓步走到沙盘前,目光依次掠过北疆、京城、东疆三处战场,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北邙入侵,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
大秦从此陷入两线作战、三线皆危的死局。
北要抗北邙,南要平内乱,京城要守,边境要丢,兵力一分再分,粮草一耗再耗,民心一散再散。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在争皇位,而是在勉强续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几分。
“大秦老将军带走十五万边军勤王,看似救了京城,实则葬送北疆。
北邙越是肆虐,大秦皇室就越是不得人心。
北疆百姓流离失所、惨遭屠戮,这笔血债,最终只会记在新帝、三皇子、九皇子所有人的头上。
是他们为了皇位,置家国百姓于不顾。
是他们内战不休,才让外敌有机可乘。
是他们的权力野心,害死了千千万万的边民。”
洛阳抬手,指向大秦东疆一带,那里正是九皇子长久驻守之地。
“九皇子,手握重兵,却不思国家危险,反而一心围攻京城,为夺位不顾家国沦丧。
三皇子野心勃勃,只顾争权,无视边境烽火,视百姓如草芥。
新帝坐拥皇位,却无力护国安民,连自己都城都守不住。
这三人,无一人配掌大秦江山。”
帐内众将听得心潮澎湃,却又不敢打断。
洛阳的目光,再度回到沙盘之上,布局已然清晰。
“传我将令”
第一,全军按兵不动,加固营垒,休养士卒,囤积粮草,坐观三虎相斗,一狼噬伤。
我们不插手,不掺和,不提前站队,只做最后收网之人。
第二,加派斥候,渗入大秦境内,严密监视三股势力动向,只收集情报,不挑起冲突。
我要知道大秦每一支军队的位置、粮草存量、军心士气、百姓怨言,一清二楚。
第三,在边境张贴告示,广而告之,接纳大秦逃难百姓,开仓施粥,安抚流民。
大秦皇室弃民不顾,我们便抚民收心。
天下百姓,从来只认能护佑他们的人。
等他们真正饿过、痛过、绝望过,便会明白,谁才是值得依附的明主。
第四,严密盯住北邙。
北邙此番南下,是贪婪,也是试探。
他们可以打大秦,可以占些便宜,但绝不能让他们坐大。
一旦北邙势大,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我们大华。
所以,北邙可以痛咬大秦一口,却不能吞掉大秦。
我们要留着大秦,牵制北邙;也要看着大秦,耗尽国力。”
说到此处,洛阳微微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现在的大秦,就像一只重伤垂死的猛兽,遍体鳞伤,自相残杀。
我们此刻冲上去,固然能取胜,却也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可如果我们再等一等,等他们兵疲、粮尽、心散、民怨沸腾。
等他们内耗殆尽,两败俱伤。
等北邙也打得筋疲力尽,欲罢不能。
那时,我大华再以王者之师、靖难之姿、安民之名,全线出兵。
攻其不备,击其惰归,一战定乾坤,尽收大秦疆土,再北拒北邙,成就万世基业。”
他抬手,轻轻一拂,仿佛拂去沙盘上的尘埃。
“真正的胜者,从不是第一个出手的人。
而是笑到最后、收尽全局的那一个。”
帅帐之内,一片寂静。
所有将领望向洛阳的目光,早已从敬佩,变成敬畏。
窗外风起,乌云更浓。
大秦大地,战火连天,血流成河。
而大华军之中,却静如深渊,稳如泰山。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正当大秦北疆惨遭北邙铁蹄践踏、京畿腹地深陷皇子争权战火、举国上下焦头烂额之际,一道自西疆疾驰而来的噩耗,再度给了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致命一击,让本就危如累卵的局势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真正到了雪上加霜、回天乏术的绝境。
与北邙世代交好、结盟数百年之久的月食国,突然彻底撕下了和平的伪装。
原本驻守大秦西疆边境、仅作小规模骚扰试探的五十万驻军,在极短时间内疯狂增兵,一举扩充至整整一百万雄师。
月食国君主一声令下,百万大军全线压境,将原本零星的边境摩擦,悍然升级为倾举国之力的全面国战,兵锋锐利,势如破竹,直扑大秦西疆腹地。
北邙南侵,月食东进,皇子内战,京畿告急。
至此,大秦疆域四面烽烟,八方战火。
北疆城池陷落,百姓流离,西疆强敌压境,大军压城。
腹地,同室操戈,兵戈相向,唯有偏安一隅的南疆尚且暂得安宁,却也已是人心惶惶,自顾不暇。
曾经雄踞一方的大秦,如今彻彻底底陷入了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死局。
外有两大虎狼之国南北夹击,步步蚕食国土。
内有皇子争位,喋血京师,军民疲于奔命。
稍有识之士皆已看清,若再继续这般同室操戈、内战不休,用不了多久,大秦江山便会被外敌瓜分殆尽,列祖列宗打下的万里疆土,终将毁于一旦。
无论是困守京城的新帝,还是兵临城下的九皇子与三皇子,心中都比谁都清楚一个迫在眉睫、刻不容缓的事实。
必须立刻停止内战,摒弃前嫌,合兵一处,一致对外。
这是大秦活下去的唯一出路,也是保全赵氏皇族血脉的最后机会。
可道理人人都懂,真正落到实处,却难如登天。
三方势力彼此猜忌,互相提防,仅仅因为兵权归属、主导权谁属这一个核心死结,便陷入了寸步不让的致命僵持,谁也不肯先退一步,谁也不敢先松一分。
于新帝而言,他已是名正言顺登基继位的大秦天子,坐拥皇城,掌控正统,于情于理于法,他都是当之无愧的联军统帅、战时主导者。
由他执掌全国兵权,号令三军共抗外敌,本就是天经地义、毋庸置疑之事。
只要兵权归一,他便能迅速整合京畿、北疆、西疆所有残余兵力,构筑防线,勉强支撑危局。
可三皇子与九皇子,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更不会轻易交出手中兵权。
他们本就质疑新帝得位不正,认定先帝驾崩暗藏阴谋,如今兵戎相见,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一旦此刻放下武器,交出兵权,进入京城,等同于将自身性命、派系前途、麾下将士的生死尽数交到仇敌手中。
新帝若是秋后算账,罗织罪名,反手将他们拿下,他们便再无半分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落得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下场。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这份赌注,是身家性命,是滔天权位,他们赌不起,更不敢赌。
而高居皇位的新帝,同样满心忌惮,不敢轻易放权。
他仓促继位,根基未稳,朝野人心浮动,本就对两位手握重兵的弟弟忌惮不已。
若是为了战时统一指挥,将兵权分润,甚至让渡主导权,无异于养虎为患,引狼入室。
待到外敌退去,战乱平息,功高震主的三皇子与九皇子,必定会凭借兵权再度逼宫,届时他这个皇帝,便会沦为有名无实的傀儡,江山社稷,依旧会落入他人之手。
外患未除,内忧更甚。
一边是亡国灭种的生死危机,一边是皇权兵权的寸步不让。
三方皆有顾忌,三方各怀鬼胎,三方都不肯示弱。
于是,最荒诞、最可悲、最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北邙与月食国的大军在大秦国土上肆意烧杀抢掠,攻城掠地;
边境重镇一座座失守,无辜百姓一批批惨死。
而大秦最精锐的兵力,却依旧在京城之下互相对峙,虎视眈眈。
他们明明拥有击退外敌、保全国家的力量,却被权力的枷锁牢牢困住,寸步难行。
他们明明同根同种,同属赵氏皇族,却宁愿看着家国沦丧,百姓涂炭,也不肯放下彼此的猜忌与仇恨。
亡国之危,近在眼前。
可主导之争,依旧无解。
偌大的大秦,便在这极致的僵持与内耗之中,一步步滑向覆灭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