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东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周巧瑶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
“喂?”
周巧瑶的声音带着点睡意,有点哑。
“瑶姐。今天白天兰姐跟沈老板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海哥对李老板很重视。”
周巧瑶顿了顿,语气清醒了一些。
“肖东,你那个兰姐到底什么来头?”
“海哥见了她之后,态度跟平时完全不一样。那客气劲儿我都没见过。”
肖东摸出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下。
“省城做建材的大老板。”
“我知道。但不止这些吧?”
周巧瑶的直觉很准,咬着这个问题不放。
肖东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瑶姐,还有件事。你帮我留意一下。”
“沈海最近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叫蔡坤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被子摩擦的轻响。
“蔡坤?没听过。什么人?”
“先别管是谁。你帮我留个心就行。”
“行吧。我帮你盯着。”
肖东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月光很亮。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蔡坤越狱了。
金家豪是蔡坤的人。关宇是金家豪的手下。
刀仔今天差点被关宇拉进去当了垫背的。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第二天一早。
肖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早上六点四十。
“谁?”
“小肖,是我。”
马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透着慌乱。
肖东踩着鞋过去拉开门。
马岚站在走廊里。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皮包,脸色煞白。
“刀仔走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刚才去他房间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马岚往旁边指了指。
“人不在了。”
肖东走出房门,来到刀仔住的那间屋子。
桌上干干净净。连个字条都没留下。
“他的桑塔纳呢?”
马岚摇了摇头。
“院子外面停车的地方空着。车也开走了。”
肖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反手把门关上。
“马嫂,别急。他要是想走,咱们拦不住的。”
马岚抿着嘴唇,眼眶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早饭的时候,气氛很沉闷。
李秀兰端着碗,看出了马岚的心事。
“那个年轻人走了?”
马岚点了点头,拿筷子在碗里胡乱拨弄。
李秀兰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到马岚面前的碟子里。
“吃饭吧。”
“他在定海市待着,反而比回宁洛县安全。这边没人认识他。”
马岚勉强扒了两口白粥,嚼不出味道。
肖东腰间的寻呼机突然响了。
“滴滴滴。”
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刺耳。
他放下筷子,拿起寻呼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后面跟着四个字。
“速回电话。”
肖东走到客厅,拿起座机拨了回去。
嘟嘟响了两声,对面立刻接了起来。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语速很快,带着焦急。
“肖老板?是我,张丽。”
肖东愣了一下,手里的电话线绕了一圈。
“丽嫂子?什么事?”
张丽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大勇让我给你打电话。他说他有一个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你。”
肖东皱起眉头。
刘勇上次在道北被关宇的人打得下不了床,现在居然主动找他报信。
“什么情报?”
“他不让我在电话里说。他让你来我家一趟。”
张丽把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这个消息跟沈海有关。也跟你有关。”
“大勇说,再不处理,会出大事。”
肖东沉默了几秒,抬眼看了看窗外。
“我现在过去。”
他挂断电话,走回饭桌旁。
“兰姐,马嫂。我出去一趟。”
“去哪?”
马岚放下筷子抬起头。
“去见一个人。有点急事。”
肖东没多解释。他拿了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大步出了门。
定海市的早晨很凉。
三轮车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口停了下来。
巷子两边全是七十年代建的红砖居民楼。外墙的涂料早就掉得斑驳不堪,头顶拉满了杂乱的电线。
肖东顺着满是灰尘的水泥楼梯上了三楼。
左手边那扇贴着破旧对联的门虚掩着。
肖东走过去,伸手推开门。
客厅很窄小。一张老式的木头餐桌占了一大半的地方。
桌上摆着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几碟咸菜。
刘勇坐在一把藤椅上。
他整个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脸上的淤青退了一大半。但嘴角那道结了痂的口子依然明显。
他的右手裹着厚厚的白纱布,用挂带吊在胸前。
张丽听到开门声,从狭小的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腰上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来了?坐吧。”
她随手指了指桌边的空椅子,自己靠在厨房门框边上。
肖东走过去,在刘勇对面拉开木椅子坐下。
“说吧。什么情报。”
刘勇用没受伤的左手端起粥碗。他喝了一大口,把碗重重搁在桌面上。
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肖东,上次在道北的事,是我不对。”
刘勇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肖东。
“我收了你的钱,转手就把消息卖给了沈海。还帮你设了套。这事我认栽。”
肖东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刘勇身子往前倾了倾。
“后来金家豪的人把我抓了。是你出面,从关宇手里把我捞出来。”
“这份人情,我刘勇记在心里。”
他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
“今天找你来,是我探到了一个绝密消息。对你肯定有用。”
“别绕弯子。什么消息。”
刘勇往两边看了看,声音压到最低。
“沈海在找一个人。”
“谁?”
“不知道名字。”
刘勇皱着眉,表情很肯定。
“但沈海让他手下最亲近的几个心腹,在定海市和宁洛县两头撒网。查得非常严。”
“查的是一个刚从边境那边偷跑过来的人。”
肖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后背绷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帮沈海催过两年死账。跟他底下那帮人经常一块儿喝酒。”
刘勇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昨天下午,有个以前常打交道的熟人喝多了。”
“他吹牛的时候跟我说漏了嘴。”
张丽在旁边接了话。
“肖老板,大勇非说这件事跟你扯得上关系。我一女人也听不懂。”
她看了一眼刘勇。
“大勇说,这个情报就算是还你上次在道北救他的人情。”
肖东紧盯着刘勇。
“沈海找的那个从边境来的人,你还知道什么细节?”
刘勇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只知道这么多。那熟人酒醒了之后,吓得脸都白了,打死都不肯再多吐半个字。”
肖东扶着膝盖站起身。
事情对上了。
沈海在找的绝对是蔡坤。
蔡坤越狱逃窜,不光暗中跟金家豪搭上了线,居然还引起了沈海的警觉。
沈海和金家豪在定海市斗得你死我活。
现在一个亡命徒夹在中间。定海市的水马上就要烧开了。
“这个情报我收下了。”
肖东理了下夹克下摆。他准备走人。
张丽见他要走,赶紧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下手。
她快步走上前,挡在肖东面前。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直接往肖东手里塞。
“肖老板。你先别走。”
张丽脸上堆起十分讨好的笑,眼角挤出几丝皱纹。
“大勇以前做事混账,不是个东西,多有得罪。”
她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上次真多亏你出面救他。他这命算是捡回来的。”
“这点钱你拿着。是我们专门准备的谢礼。”
张丽咽了口唾沫,语气诚恳。
“只求你们俩的梁子,以后就当彻底揭过去了。别再为难大勇了。”
肖东低头扫了一眼那个厚实的信封。
手插在兜里,纹丝没动。
“钱我不要。”
肖东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张丽,落在刘勇身上。
“今天这个情报,确实对我有用。”
“这就算还了上次在道北捞你的人情。以后我们两清了。”
张丽讪讪地收回手,把那个厚信封尴尬地捏在掌心里。
她转头对肖东干笑了两声。
“肖老板,大清早的你也跑了一趟。要是不赶时间,坐下来喝碗热粥吧。”
肖东看都没看桌上的白粥。
“不了。我还有事。”
他绕过张丽,大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脚步转过头。
“刘勇。以后道上要是再听到关于这个人什么风吹草动。”
“直接打我寻呼机。”
刘勇坐在藤椅上,点了点头。
肖东推开门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