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东下了楼。
老旧楼道里一股煤灰味。
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巷子口。
肖东找到了一家商铺,拨通了李秀兰那处院子的座机。
接电话的是马岚。
“小肖?”
“马嫂,你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谈酒厂。”
“那我换件衣服。你多久到?”
“二十分钟。”
吉普车开进院门时,马岚已经站在台阶下了。
她换了件浅灰衬衣,手里还拿着一个硬壳本子。
“急成这样?”
“事情往前推,越快越好。”
肖东把车门推开。
“上车。”
马岚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先去哪?”
“接陈德厚。”
路上,肖东把刘勇那边的消息说了一遍。
马岚听完,手指在本子边上敲了两下。
“这个姓蔡的,怕是条大鱼。”
“嗯。”
“那咱们现在还折腾酒厂,会不会太冒险?”
肖东看着前头的路。
“越是这个时候,越得把正事落下去。”
“人活着,总得有主线。”
马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脑子,真是停不下来。”
“停下来就容易挨打。”
“你倒是实在。”
车子到了定海老窖家属院外。
陈德厚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工装,脚上还是那双旧解放鞋。
看见吉普车停下,他还有点拘束。
“肖老板,又麻烦你们跑一趟。”
“陈师傅,不碍事,上车吧。”
“去哪?”
“去看看肖记的酒。”
车子直接开到杨凡郊外的仓库。
仓库大门刚打开,一股酒香就扑了出来。
成排的木托盘,上面码着肖记的药酒和果酒。
陈德厚刚一下车,眼睛就亮了。
“这就是你们拉来的货?”
“对。”
肖东拎了两瓶出来。
一瓶药酒。
一瓶果酒。
他从旁边找了两个玻璃杯,又给自己拿了个搪瓷缸。
“陈师傅,先尝。”
陈德厚接过药酒,没急着喝。
他先闻了闻。
鼻子凑近瓶口,闻得很细。
“这味道不冲。”
“里面压了几味药。”
“对。你再喝一口。”
陈德厚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后,他没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点头。
“有门道。”
“哪里有门道?”
“药酒最怕两样。一个是冲,一个是急。”
“很多人一做药酒,就想着见效快。结果一口下去,火气上头,客人喝两回就不敢碰了。”
“你这个,路子不一样。”
陈德厚又喝了一口。
“它把那股顶人的劲儿给揉开了。入口顺,下去也稳,可后劲还在。”
肖东把果酒递过去。
“这个也尝尝。”
陈德厚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果香正。”
“甜味收得住。”
“这两种酒,做的人都是有脑子的。”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肖东。
“敢问肖老板,这是请了哪位高人给你支招?”
肖东没先答。
他扭头看向马岚。
“就是我眼前这位。”
马岚正在低头记东西,一下抬起头。
“小肖,你少拿我逗闷子。”
“我什么时候给药酒支招了?”
肖东笑了。
“马嫂,你忘了?”
“桃花村那回,你把中药喝错了。还是看了你的反应,我跟玉婷嫂子才往里面添了几味药材,中和那股冲劲。”
马岚的笔一下停住了。
她耳朵根腾地红了。
“小肖,你还提那个。”
“怎么不能提?那回要不是你,我们还真琢磨不出来。”
陈德厚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先看了看马岚,又看了看肖东。
“原来是这么试出来的?”
肖东点点头。
“酒这东西,有时候靠书本,有时候也靠命。”
陈德厚笑了。
“还真是。”
“不过能试出这种结果,也不简单。”
“我干了几十年,也见过不少酒方子。你们这个思路,算新。”
“所以才找您来。”
肖东把搪瓷缸放在木箱上。
“陈师傅,我后面准备把这药酒做大。”
“不是小打小闹。”
“是正儿八经建厂子,跑市场,立牌子。”
陈德厚听到这话,眼神一下就郑重了。
“你真准备这么干?”
“真干。”
“不是嘴上说说?”
“我没那闲工夫。”
陈德厚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摸了摸一箱酒的纸封。
“要是能做起来,这酒真有前途。”
“定海市这地方,白酒路子老,药酒路子野,果酒又少。你这三样一拼,还真能杀开。”
肖东跟马岚对了一眼。
马岚轻轻点头。
肖东往前一步,声音稳稳当当。
“陈师傅,这个药酒的理念很超前,适合不按套路做事的技术人员。”
“经过我跟肖记组员的讨论。”
“我代表肖记,正式聘请您,来做我们肖记酒厂的技术负责人。”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陈德厚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还搭在酒箱上,指头慢慢收紧了。
“你这是……真把我当回事了。”
“我当然把您当回事。”
“可是……”
陈德厚吸了口气。
“肖老板,我对定海老窖还是有感情的。”
“我十几岁进厂,到现在都几十年了。”
“那地方烂归烂,穷归穷,可那是我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厂子眼下正难,我这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心里过不去。”
马岚把本子合上。
“陈师傅,您这话,我们懂。”
“人不能没良心。”
“可也不能把自己一辈子困死在那儿。”
陈德厚叹了口气。
“你说得都对。可人这个东西,真到抬脚那一步,不是嘴上说得那么轻松。”
肖东点了根烟,没有急着逼他。
烟烧了半截,他才开口。
“陈师傅,我给您一个两头都顾上的办法。”
“在肖记酒厂没建成之前。”
“您先以顾问的身份,在肖记做事。”
“本职工作,还是留在定海老窖。”
“两边不冲突。”
“我们前期选址、图纸、工艺、设备,全听您的。”
“等酒厂起来了,再谈下一步。”
陈德厚一听,这才眉头舒展。
“还能这么弄?”
“为什么不能?”
“这……”
他搓了搓手。
“这法子倒真行。”
“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那就这么定。”
肖东抬起手。
“陈师傅,欢迎多给肖记提意见。”
陈德厚看着他的手,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
他也把手伸了出来。
“行。那我就先跟你们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