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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 第422章 老鹰杆的传承,继业的成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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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老鹰杆的传承,继业的成人礼

一九八八年正月十六,靠山屯的冬天还没过去,可年味已经淡了。

老槐树底下那些红纸屑被风吹得满地打旋,有些卷进了雪堆里,冻成硬邦邦的一团,像谁在雪地上撒了一把褪了色的碎花瓣。屯子里的鞭炮声稀了,偶尔从谁家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哪个半大小子舍不得放完的零星小炮。翠花坊的炒锅歇了三天,今儿个又转起来了,刘三柱的媳妇站在锅前,热砂哗哗响,开口笑的焦香顺着风飘出半条街,勾得路过的人忍不住往那边瞅两眼。

继业天没亮就醒了。

他躺在西屋的炕上,听着外头麻雀在榛子林里叽叽喳喳的动静,翻了个身,没惊动隔壁炕上的星点。金翼回来之后住在驯养场边上的鹰棚里,星点还是跟着他睡在西屋,蹲在炕头那根专门的矮鹰杆上,偶尔在梦里抖一下翅膀,羽毛刮过杆身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继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了摸枕边那个本子——封皮已经磨毛了,边角卷了起来,可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和图,是他这几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

今儿个是正月十六,老蔫爷爷说,过了十五,年就算过完了,该办正事了。昨儿晚上赵老蔫让王晓娟带话过来,说让继业今儿个早上去一趟他那儿,“有事”。话就两个字,可继业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一整夜,琢磨得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天没亮又醒了,醒了一看天还黑着,又躺了一会儿,躺不住了,索性坐起来穿衣裳。

他穿衣裳的动静惊醒了星点。鹰从矮杆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继业用手背蹭了蹭星点的脑袋:“今儿个是正日子,你别闹,跟我去老蔫爷爷那儿。”

星点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窗户透进来的微光里亮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天麻麻亮的时候,继业推开了赵老蔫家的院门。

院子不大,院墙是黄泥和碎石垒的,门框上贴着去年过年时剩下的半副对联,红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纸边被风吹得卷起来,在晨风里轻轻颤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房的烟囱在冒着细细的白烟,在冷空气里笔直地升上去,像一根插在屋顶上的灰色线头。

继业跨进门槛的时候,赵老蔫正坐在炕沿上。他没有躺着,也没有靠着炕柜,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炕沿边上,两只脚踩在炕沿下的砖地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领子立着,裹着那条戴了好多年的灰围巾。他面前的小炕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两只粗瓷碗,碗沿还冒着淡淡的白汽。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继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十六岁的小伙子,个子已经窜到了他爹肩膀那么高,肩膀比去年又宽了些,穿着一件厚实的蓝布棉袄,腰板挺得直直的,右肩上蹲着那只鹰,左手攥着那个磨毛了边角的笔记本。

“来了?”赵老蔫开口,声音有些哑,可底气还在,“坐。”

继业在炕沿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星点从他肩上飞落到窗台上,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继业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双手搁在笔记本上面,规规矩矩的:“老蔫爷爷,您叫我?”

赵老蔫没有急着答话。他先端起茶壶给继业倒了一碗热茶,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口。茶是关东红茶,浓酽酽的,在冬天的早晨喝一口浑身暖和。他喝了两口,把碗搁下,然后伸手从炕柜旁边的墙角拿过一样东西,搁在了炕桌上。

是那根老鹰杆。

那根鹰杆继业见过无数次了,赵老蔫拄了三十多年,可头一回离这么近,能看清上面的每一道纹路。杆身是黄菠萝木的,多年使用之后表面已经磨得油光水滑,像上了一层包浆。顶端缠着几圈旧布条,布条的边缘磨出了毛边,可结头处绑得结结实实的。杆身中间有一道明显的弯曲弧度,像是被几十年如一日的掌心手温焐软了、磨弯了。

最醒目的是杆头系着的那根红绳——褪了色的,从暗红褪成了淡粉,边角磨毛了,结头处打了三个死结,每一个结都系得紧紧的,像是一辈子都不会松开。那根红绳在窗口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条细细的血管,把几十年的温度还含在里面。

“这根鹰杆,”赵老蔫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段背熟了的口诀,“是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的。在我手里,拄了三十四年。”

他用手掌慢慢摸了摸杆身,从顶端摸到底部,又从底部摸回顶端,最后停在那根褪了色的红绳结上:“这根红绳,是我爹系上去的。我爹说,红绳拴住了,就是这根杆子的魂。杆子在,红绳在,猎人的胆就在。”

继业坐在矮凳上,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根鹰杆,看着赵老蔫那只粗糙的、布满了老年斑和老茧的手在杆身上缓缓移动。他能看见赵老蔫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老了拿不稳东西了,还是别的原因。

赵老蔫把手从鹰杆上收回来,抬起头看着继业:“继业,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了。”继业说。

“十六了。”赵老蔫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根皱纹弯了一下,“我十六岁那年,我爹把这根杆子传给了我。他说,拿了这根杆子,往后就是猎队的人了,天塌下来也得扛着。”

他从炕沿上站起来,那根老鹰杆在他手里拄着,撑着他的身子慢慢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像是老旧的木门轴在转动。他走到继业面前,把那根老鹰杆双手递了过去。

“继业,从今儿个起,这根杆子是你的了。”

继业坐在矮凳上,看着那根递到他面前的老鹰杆,一时间没有动。杆身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上面散发出来的气味——陈旧木料的气味、手汗渗进木头多年的气味、松脂和雪水浸过的气味、还有那根褪色红绳上残存的、隐约的烟火气。他伸出右手,又缩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自己的手够不够资格握住这根杆子。

“老蔫爷爷,”他的声音有些哑,“我……”

“拿着。”赵老蔫说,“我老了,拄不动了。你年轻,腿脚好,往后山里的事,该你扛了。”

继业慢慢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根老鹰杆。杆子入手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往下沉了一下——比他想象的沉。不是木头沉,是杆身上那几十年的使用痕迹带来的分量,像是一根杆子里装了几代猎人的脚印和呼吸。他握住了杆身中间那道被磨弯了的弧度,手掌贴合上去的时候,那弧度像是专门等着他的手一样,严丝合缝的。

他握着那根鹰杆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有弯,腰板直直的,像是怕弯一下就会把什么东西折断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鹰杆,又抬头看了看赵老蔫,然后又低头看着那根褪了色的红绳结,手指在红绳上轻轻碰了一下——绳结粗糙的、被无数双手摸过的表面,触感温热,像是还带着赵老蔫掌心里的余温。

“老蔫爷爷,”继业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这根杆子,我接着了。”

赵老蔫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双手握着那根老鹰杆,脊背挺直地站在他家堂屋的晨光里。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继业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线那道还没完全长硬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赵老蔫伸出手,用他那粗糙的、布满了老茧和老年斑的手掌,在继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拍得不重,可每一下都实实在在的。

“往后,”赵老蔫说,“你就是靠山屯猎队的鹰把式了。”

继业握着那根老鹰杆站在堂屋中央,阳光照在他和那根杆子上,把杆身上那层包浆照得温润发亮。星点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着那根新到主人手里的鹰杆,用喙轻轻碰了一下杆头那根褪色的红绳,像是打了个招呼。

继业低下头,把那根老鹰杆攥紧了一些,手指顺着杆身那道被磨弯的弧度慢慢滑下去,像是在用手掌丈量着那三十四年里留下来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