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留在车里,我一边养伤,一边等着接应你们!”
“养伤要十天!”
“螭霄撑不了十天!它只有七天!”
屋子里瞬间死寂。
一直装死的螭霄终于忍不住了,睁开眼,一道虚弱至极的传音直接落进了玲子的脑海里。
“别急。”
玲子的手指猛地抠紧了桌子边缘的木纹。
“你现在让我别急?”
“我让你,先想办法自己活下来。”螭霄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心之镜那东西,我们谁去拿都行,但是穿回人界只有你能做。你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去皇城,万一被焚天的人抓了,你连最后救我的机会都给作没了。”
玲子咬着嘴唇,死死不接话。
她看着垫子里那只连正常呼吸都在发抖的黑龙。它身上的伤口刚才还在往外渗血,白如梦糊上去的那点木灵力,就像是在漏水的船底贴了张纸,根本堵不住本源的流失。
她很清楚,现在每在这儿争吵一句话,螭霄活下去的机会就少一分。
“那……那谁去?”玲子妥协了。
白如梦指了指青冥。
青冥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
“我?我去?”
“你能进皇城。”
“没搞错吧?我刚和你们在焚天面前大闹一场,现在可能已经被焚天贴了榜文满异界通缉了!”
“玲子和螭霄伤都比你重,去不了,我对帝宫不熟,而且我还要照顾这两位。。”白如梦说的理所当然。
青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在脖子上的那条残废左臂。
“我现在就剩这一只手能动了!我这副尊容走进去,你觉得我是先被影煞乱刀砍死,还是先被他们同情扔几个铜板?”
白如梦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青冥的手指一顿。
“你也去?”
“问心君,当年见过我一面,我去和你有个照应,领子和螭霄托给白狐一族的其他人,也没问题。”
“他见过你这种隐世的狐狸精?”
“那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白如梦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扯。
青冥盯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了半晌,忽然端起自己那碗放凉了的药,仰头一口全灌了下去。苦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行!成!我们两个狐狸,今晚去皇城地牢摸鱼。玲子就老老实实留在这灵山里给我躺着养伤!”
玲子没再反对。
她是个实用主义者,现在硬扛着去,确实是个只能拖后腿的废物。
就在青冥准备拉着白如梦商量走哪条密道最安全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狐狸叫声!
一直负责探听消息的寻灵狐,像个灰球一样从长廊上窜了进来。它锋利的前爪上沾满了某种传讯符烧毁后的黑色粉末,嘴里,死死叼着半片还没燃尽的碎符纸。
白如梦眼底金光一闪,抬手隔空将那半片符纸摄了过来。
纸上的字迹已经被烧掉了大半,只剩下极其潦草的半行。
“焚天皇城……地牢已全线封锁。”
“雨师妾……醒了。”
焚天皇城。
那座耗费了无数玄铁和乌金打造、在灭世剑气下唯一保存完好的核心寝殿里。
雨师妾醒过来的时候,视野里全是昏黄摇曳的长明灯光。而第一眼清晰看见的,就是坐在床榻边那道高大如山的身影焚天。
他背着光,手里正拿着一卷写着各种珍稀草药的药方。
床榻旁的那张小矮几上,密密麻麻地堆着七八只玉质的药瓶,每一个瓶口都用顶级的封灵符箓封得死死的。
两名连夜绑来的水灵力医师跪在门外,头磕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大一点的声音。
雨师妾有些艰难地动了动被角下的手指。
这极其细微的摩擦声,立刻惊动了焚天。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暗红色黑炎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醒了?”
雨师妾没有回答他。
她胸口被斩神剑气洞穿的那个血洞还在火辣辣地疼。
身体里残留的那五种狂暴灵力,就像五把钝刀,在她断裂的经脉里反复拉锯。她现在连维持最基础的呼吸,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她试着张了张嘴,声音干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漏了气。
“混沌国……”
“没事。”
焚天几乎是立刻接上了她的话。他把那卷珍贵的药方随手扔到桌上。
“斩神剑灵力波及,城里砸死了几个平民,建筑塌了几座,已经安排修复了,但国库那边我派了重兵守着,没动。你的混沌国,还好好的。”
雨师妾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下。
她那只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手,慢慢从厚重的被子里伸了出来,指尖微微发抖,却准确地抓住了焚天撑在床沿的左手手腕。
焚天后背的肌肉瞬间一紧。但他没有抽开。
“师兄。”
这个几乎快被漫长的争斗和仇恨掩埋在岁月里的旧称呼,让焚天手腕上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两下。
“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
“我求你放过他们。”
雨师妾每吐出几个字,就得停下来,痛苦地换一口气。胸口的血随着她的急促呼吸,又隐隐渗出了一丝红晕。
“青冥、玲子,还有……还有螭霄。斩神剑现在已经被你抢回去了。他们大都重伤,翻不起什么风浪。你现在去杀了他们,没有任何意义的。”
焚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刚才眼底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温度荡然无存。
“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你醒过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替他们几个求情?”
“他们不是你的敌人。”
“他们带着人,堂而皇之地杀进我的帝宫,抢斩神剑要砍我的头!不是我的敌人?”焚天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一个空药瓶,“叮当”一声碎在地上。
门外的医师吓得浑身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是因为他们在阻止你!你胡乱杀戮,毁掉两界的根基和秩序,迟早会反噬自己!停下来吧,师兄,帝君的位置你坐了,斩神剑也拿了,放过大家。”
雨师妾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不停喘气,一些黑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焚天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暴虐,也有一丝不舍。
“你觉得,本帝一统这废物一般的两界,做错了?!师妹。你知不知道,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已经早死在我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