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艾菲斯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莉安娜微微松了口气,肩头刚一放松,头盔便悄然滑动,沿着铠甲边缘缓缓下滑。
她心头一紧,猛地屏住呼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菲斯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在头盔即将脱离的瞬间稳稳托住,连一丝轻响都未让它发出。
两人迅速退入房内,脚步轻如猫踏雪,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回到房间,莉安娜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却清晰:“时间不多了,下一轮巡逻的圣骑士在一小时后;那个被迷晕的送餐修女,大概四十分钟后就会醒;还有地上这两个圣骑士……估计也撑不过一小时就会醒来。”
艾菲斯微微颔首,立即俯身着手破解结界,率先寻找起报警结界的符文节点。
与此同时,莉安娜迅速转向维娜,简明扼要地交代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包括撤离路线、接应点和万一失散后的应对之策。
维娜凝神倾听,目光专注,将每一个细节牢牢刻进心里。
凭借对结界的学习经验,艾菲斯很快察觉到——这座复合型结界的报警枢纽,就藏在东墙那幅厚重挂毯之后。
报警符文、侦测符文与隔绝屏障的符文三者在此交汇,侦测到巨大的魔力波动,或者有人强行破坏隔绝屏障,便会触发这里的报警符文,引动整个教会的圣骑士。
但只要将报警结界的节点从侦测符文与隔绝屏障的符文中剥离出来,切断其触发回路,就能更方便地使用魔法。
艾菲斯使用显界透镜,房间内原本不可见的魔力纹路在他的眼前显现——银蓝交织的光丝沿着墙壁、地板与挂毯边缘缓缓脉动,构成一张精密而危险的结界之网。
他屏息凝神,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纤细的魔力,仅能作用于符文节点之间最微弱的连接处,稍有不慎,便会扰动整体平衡,触发警报。
他首先锁定报警符文与侦测符文回路交汇的那个关键岔点,此处三条魔力流交汇:一条通往隔绝屏障,一条连向侦测符文,第三条则直通报警符文核心。
艾菲斯不敢直接切断任何主干,而是以“分流绕行”之法,在交汇点前一寸处,用极细微的魔力针尖刺入纹路间隙,将报警支路的魔力悄然引离原道。
接着,他在挂毯后方一块不起眼的石砖上,以指为笔、以意为墨,迅速勾勒出一段临时替代回路——这段新符文不激活任何功能,仅作为“假通路”,让侦测系统误以为魔力仍在正常循环。
与此同时,他将隔绝屏障的能量导向另一侧未被监控的冗余节点,巧妙地绕过所有敏感区域。
整个过程如同在蛛网上行走,每一步都需精确到毫厘。某些节点若完全失去魔力会立刻触发“断流警报”,因此他必须一边切断旧路,一边同步构建新径,确保魔力始终处于“流动但无害”的状态。
汗水悄然滑落额角,艾菲斯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已沉入符文的律动之中——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流转的光丝、指尖的微震,以及那一道即将被无声撕开的缝隙。
终于——
随着最后一道临时回路悄然闭合,那处最关键的交汇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随即彻底沉寂。
原本在显界透镜中如脉搏般规律跳动的银蓝色魔力流,在报警支路处骤然黯淡,而侦测符文与隔绝屏障符文的两股能量则沿着艾菲斯新设的隐秘路径继续流转,平稳、安静,毫无异样。
艾菲斯缓缓收回手指,指节因长时间高度集中而微微发颤,他轻轻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息,胸腔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成了。”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是唇齿间的气流,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释然。
挂毯后的结界中枢依旧沉默,莉安娜一直屏息站在他身后,此刻才微微放松肩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安心。
然而,艾菲斯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之色。
他盯着显界透镜中依旧密布如网的魔力纹路,心头沉甸甸的——刚才成功屏蔽的,不过是整座警戒结界中最外围的一个交汇点。然而在这个房间里,报警符文交汇点竟还有整整十一个!
时间所剩无几,而每处交汇点的结构都不尽相同,有的甚至设有反制陷阱,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内,以更快的速度、更高的精度,逐一拆解这些致命的魔法锁链。
没有喘息的余地。
艾菲斯咬紧牙关,手指重新凝聚起那缕微不可察的断律之息,目光如刃,投向下一个节点。
随着对结界结构的理解不断加深,艾菲斯的动作愈发流畅而精准。起初每处理一个交汇点都需要反复推演、小心翼翼地试探魔力流向;但到后来,他几乎能凭直觉预判符文的联动逻辑——指尖轻点,魔力微调,临时回路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第七个节点时,他的速度已比第一个快了近三倍;到了第九个,甚至无需显界透镜全程辅助,仅凭魔力波动的细微震颤便能定位关键支路。
莉安娜在一旁屏息注视,银蓝色的光丝在艾菲斯指间无声分流、重组、隐匿,仿佛整座结界正被一只无形之手温柔拆解,却未发出半点哀鸣。
终于,最后一个交汇点悄然沉寂,艾菲斯缓缓收回手,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呼吸略显急促,但掩饰不住笑意。
现在,在距离下一轮圣骑士巡逻抵达还剩不到三十分钟时,而根据药效判断,距离被迷晕的修女苏醒时间还剩下不到十分钟。
此刻,房间内的符文结界仍在正常运转——隔绝屏障维持着运转,侦测阵列依旧扫描着房间里的魔力变化,一切看似如常。然而,所有与警报系统相连的符文支路,已被艾菲斯以精妙至极的手法彻底剥离、封缄、绕行。报警机制如同被拔去毒牙的蛇,徒有其形,再无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