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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那栋红色屋顶的房屋时,一股混合着草药和魔法植物气息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这栋两层小楼外观虽显朴素,内部格局却颇为周全,功能一应俱全,一楼是大厅和接待室,二楼则是卧室和多功能用途室,而地下一层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储藏室,另一个则是协会布置传送阵的房间。

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中年法师自称维恩,是一名三阶魔法师,这个驻点原本还有一位同为三阶的魔法师,名叫奥尔米斯——但就在不久前,奥尔米斯不幸染上疫病,已经离世。

维恩没有在一楼的接待室停留,而是直接引着艾菲斯向二楼走去。

“请随我上二楼,艾菲斯大人。”维恩的声音沙哑,但语气恭敬,显然早已知道艾菲斯是四阶魔法师,他每说一个字似乎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扶着楼梯扶手,每上一个台阶,他的呼吸就加重一分,到了楼梯中段,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剧烈咳嗽起来,攀登这短短的楼梯显然对维恩而言是一场艰难的跋涉。

艾菲斯想要伸手搀扶,却被维恩抬手制止。

“别...别靠近我,”维恩喘息着说,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这座村子曾经是一个有四十几户、近百人口的宁静村庄,几个月前有几个村民照例前去最近的城里采购了些盐和铁器。”他停顿片刻,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那几个人返回村子后,很快便发烧和咳嗽,村民以为是普通的感冒,但很快,症状恶化了——皮肤开始变色,出现黑绿色的斑块,然后...腐烂。”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我们确认是王国现在流行的疫病。

村里的草药师和医生用尽了所有方法,病情都没有一点好转,村长甚至想从城里重金请医生过来看看,但听闻这种病状描述,没有一个人医生愿意过来,随后疫病在村中开始蔓延,恐慌也一样。

原本百人的村子,如今只剩下四十几人,那些不是死了,就是逃离了村子,奥尔米斯和我也没能幸免,他比我先走一步。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语调异常平静——那并非冷静,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淡然,仿佛所有情绪早已被病痛与时间磨尽。话语之下,透着一种无声的认命:他清楚自己时日无多,死亡只是迟早降临的终点。

维恩终于踉跄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几乎是跌坐到床沿上。他背靠着床头板,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喘息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挤出,带着沉闷而破碎的回响。

他抬起颤抖的手,虚弱地指向书桌旁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椅,示意艾菲斯坐下。

艾菲斯心中已几乎可以断定:这场疫病的传播方式,恐怕并非仅靠接触,极有可能通过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感染的途径。

这意味着,自他从离开科杨城开始,就一直暴露在感染疫病的危险之中。

不过,他现在并未对此感到恐慌,自从得知维娜使用了“圣光净化术”驱散治愈过疫病后,他对这疫病便不再畏惧,但即便如此,他仍决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此术。

原因有三:其一,这个法术唯有维娜一人掌握,而她理应不会再出现于人们视野中;其二,施法时的冲天光柱极易被识别,即便在数千米外也会被人看见;其三,一旦自己使用这个法术暴露,绝对会引来光明教会的追杀。

当维恩在床上休息了片刻,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刚刚的外出显然对他消耗颇大,艾菲斯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异常肿胀,皮肤上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血管纹路,那是疫病腐化时的表现,艾菲斯倒吸一口凉气。

艾菲斯本想劝他今天先休息,等他情况稍微好转之后再进行此处的交接工作,维恩却摇头拒绝了。

“我的时间也不多了,”维恩苦笑道,我必须尽快将这里的一切交代给你,这个传送阵的激活方法很复杂,原本需要我们两个三阶法师共同操作,不过艾菲斯大人你的话,一个人应该就可以激活使用,这把钥匙是地下传送阵房间的……”

维恩开始详细地解释着操作传送阵的每一个细节,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艾菲斯只能默默点头,认真记下每一个字,介绍完传送阵,维恩继续讲述着村里的状况、疫病的症状、村民们的恐惧……

艾菲斯能从他讲述的字里行间感受出维恩对这座村庄深沉的眷恋——想必是长年驻守于此,早已将心安放在这片山林与炊烟之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对他而言都不再只是景物,而是浸透了时光与情感的故土。

交代完所有事项后,维恩将地下一层传送阵密室的钥匙,郑重地交给了艾菲斯。

“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他声音低哑,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随后,他转过身,倚靠在床头,目光穿过床边那扇蒙着薄尘的窗子,怔怔地望向外面。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洒在雾语村低矮的屋顶与蜿蜒的小径上,炊烟早已不再升起,唯有寂静笼罩着这片他驻守多时的土地。

艾菲斯本想劝他尽早休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他看得出,维恩并非在看风景,而是在与这座村庄作无声的告别——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眷恋与无法言说的遗憾。

于是,艾菲斯什么也没说,他默默退后一步,右手抚胸,向维恩行了一个庄重的法师礼——这是对一位同行者最后的敬意。

他轻轻带上门,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正在悄然消逝的东西。

在门缝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的,是维恩孤寂的背影:瘦削、静默,如一根燃尽的烛芯,在暮色中静静等待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