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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是个风流戏子。他生在梨园,属下九流,从小到大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如今熬成了角,心里自然清楚有多少人是冲着他的本事又有多少人是冲着他这张脸来的。这高门大户,远不如看上去高风亮节。只是所谓的大户人家干些下流事还要关上门,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苏砚自小见惯了天南地北的人,什么事没经历过,就是在戏班子里,勾心斗角也不少见。他就是再蠢也知道,自己成了勾引鱼儿的鱼饵,只等着大鱼上钩。至于鱼上钩之后,他的性命怎样就不言而喻了。

孙玲珑见他衣摆一片湿润,好奇道:“苏公子去了哪里?”

苏砚瞥了眼自己的衣摆,道:“钓鱼。”

“钓鱼,鱼呢?”孙玲珑嫣然一笑,“难不成鱼没钓到,反倒是你掉进河里去了?”

苏砚躬身行礼,面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您怎么知道,正是如此。”

孙玲珑见他眉目间三分春色当真如春风般和煦,心上不由得欢喜起来。她掩住半边脸,竟有几分羞涩。

“少来了,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她伸出衣袖,轻轻拂了下苏砚的面颊。一股茉莉花的香气登时弥漫开来,叫人心头一动。

苏砚抬起头,正见孙玲珑眼波流转氤氲着一点水色。面上红霞如桃花,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憨来。

二人对视一眼,苏砚却仿佛没看到一样,径直站直了身子,歉声说:“孙侍妾若是想学两出戏曲,可否过两日,容小生准备一番,今日的模样实在落魄。”

孙玲珑听了笑意不减,“好,那就改日。”

她扭着腰肢,离开了梨园。

苏砚看了一阵,孙玲珑身姿婀娜,行动犹如弱柳扶风。当真是比园中的花旦还要美上几分。

来不及回神,苏砚冷不丁被人抱住。

他不等回头,已经捉住对方柔弱无骨的小手在怀中捏了捏。

原是戏班子的花旦,春雪。

女人眼波流转,樱唇微张。面上不见笑,说话却自带三分笑意。

“瞧瞧,我的苏公子快把王府的女人都迷死了。”

苏砚转身,在她的脸上轻吻一下。

“我可没那个胆子。”

他虽然风流,早经人事。却不是见了美色就昏头的蠢货,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自然有数。

“我还想与你白头呢。”

苏砚花言巧语,惹得春雪伸出兰花指在他的额头清点。

“少说大话了,什么时候把你的姘头断干净再跟姑奶奶说白头到老吧。”

春雪看向他的下摆,不禁有些嫉妒。

“那王妃可是比我还美呢。”

苏砚揽住她的肩,轻声细语哄着。

“再美也是个木头美人,哪抵得上你风情万种。我心里只有你,旁人就是天仙也断断瞧不上。”

几句话哄得春雪心花怒放,绕着自个的头发往前走。素颜紧紧跟着,二人衣摆交叠,腻腻乎乎地露着情态。

“就你的嘴甜。”春雪斜睨着瞧苏砚,“不过说真的,咱们总不能唱一辈子戏吧。你也知道,戏子是下九流。咱们糊涂一辈子也就算了,可往后要是有了孩子怎么办?难不成也唱戏吗?我可不愿意,怎么着也得是个清白身家吧。”

苏砚懒散地,靠着春雪的肩膀。

“你还没怀上,急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办法的。”

“你就是一点都不上心!”春雪气得跺脚,怎么就招惹了这个吊儿郎当的人。除却一张脸,一张嘴没半点可心的。偏偏,她就栽在这上面!

春雪推开苏砚,气呼呼跑开。

苏砚站在原地,没有去追,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

他生来就是个戏子,难不成还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这辈子过得这样苦,何必再生个孩子出来一起受苦?

只是,他这样的人有烦恼就罢了。

那位王妃有什么好烦的呢。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心笑过。

回过神的苏砚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没事琢磨王妃干嘛。这太可怕了,真是好日子过腻了。

既然侧妃不让他们走,那就老实在王府待着。不用讨好别人,还有钱拿。

另一边,王妃心疼地把小葵放进笼子。

小葵抖动着羽毛,时不时用爪子挠挠头,看上去没受到什么影响。

王妃松了口气,忍不住指责。

“是谁修剪的羽毛?叫他去安管家那领罚!”

想了一会,又说:“算了,扣一个月月银。”

连翘在一边宽慰王妃,“幸好有苏公子,小葵才没出意外。”

王妃抿了抿唇,没说话。

“那个戏子。”王妃故意说,“他们还要在王府留多久?”

连翘打量着王妃的脸色,“侧妃说,大户人家在园子里养戏班本就是寻常事,只是王府一向勤俭惯了。可当初府里的人多,如今孤儿寡母的,总要有个消遣。所以就暂且养在园子里了。”

她顿了顿,又说:“您要是不喜欢,我打发他们出去?”

王妃拧了眉,“算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至于和侧妃闹矛盾。大不了,以后不管他们就是。培育苑不是送了新的芽苗来,我明日试试看能不能种活。”

不然,干熬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

王妃叹了口气,主动吩咐连翘拿来毛笔,给晋王写了封信。

其中情义自不必说。

她一向是个庄重的人,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憋到最后,也不过一句“梦中常见你”。

多的还是惦记秩明,挂心他是否能够适应军营,还有俞珠,过得好吗。

最后,便是让他们保证自身安全,王府一切都好。

写完这封信,王妃竟有些虚脱。

她不知自己为何有莫名其妙的心虚,只是本能地想要挽回什么。

直到此刻,王妃才明白为什么说后院的日子难熬。

没了秩明,好像自己的生命也失去意义了。

哪怕,哪怕俞珠在这里呢。

王妃惊恐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和晋王的关系如此浅薄。

浅薄到她生产,浅薄到她平淡的日常,浅薄到她所有的情绪,都不曾推心置腹过。

她突然很想念俞珠。

那样她就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想到这里,王妃提起笔,又写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