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张起灵做出了决定。
“我去。”他说。
吴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一个人去?”
“你们留在这里。”张起灵看向床上还在熟睡的白笙,“她不能去。”
吴邪皱眉:“小哥,那地方是‘它’盯上的,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们一起——”
“不行。”张起灵打断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她不能靠近那里。”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吴邪看懂了。白笙说过,门在叫她,在催她去。那个洞穴就算不是青铜门,也必然与门有关。让她靠近那种地方,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你一个人去就行?”吴邪压着火,“万一出事呢?”
张起灵没有回答。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然后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哥哥要去哪里?”
白笙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银白色的长发乱蓬蓬的,像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她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看着两个人,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水汽。
“没事。”张起灵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再睡一会儿。”
白笙窝在他怀里,小脸蹭了蹭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哥哥骗人。你要出去。”
张起灵没有说话。
白笙抬起头,看着他,突然说:“带上我。”
“不行。”
“那你也别去。”
两人对视,一个眼神坚定,一个目光倔强。
吴邪在旁边看着,莫名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张起灵,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张家族长,居然被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堵得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王胖子打破了僵局:“哎呀,都别争了。胖爷我倒是有个主意。”
他晃了晃手机:“我刚联系了个朋友,那洞穴的具体位置还没公开,但大概范围能摸到。咱们先去附近蹲着,看看情况再说。丫头可以留在车上,不靠近洞口。这样总行了吧?”
张起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白笙满意地弯起眼睛,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三个小时后,一辆越野车驶出格尔木,向西而去。
白笙第一次坐车,新奇得不得了。她趴在车窗上,盯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眼睛瞪得圆圆的:“树在跑!山也在跑!”
王胖子乐了:“傻丫头,不是树在跑,是车在跑。”
白笙想了想:“那为什么我感觉没动?”
王胖子被问住了,挠挠头:“这个……物理问题,胖爷我也解释不清。”
吴邪笑着插嘴:“因为你坐在车里,车带着你一起跑,你就感觉不到自己在动。”
白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如果我跳起来,车还在跑,我会掉在哪里?”
吴邪:“……”
王胖子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天才问题!吴邪你倒是答啊!”
吴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个……等你长大了学物理就知道了。”
白笙歪着头看他,一脸“你是不是也不会”的表情。
前排开车的张起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弧度太浅,浅到没人注意到。
但他确实笑了。
下午三点,车在一个废弃的观测站附近停下。
从这里往西,再翻过两座山,就是那个洞穴的位置。吴邪用望远镜看了看,隐约能看到山腰上有活动的痕迹——有人在那边扎了营。
“‘它’的人。”他把望远镜递给张起灵,“至少十几个,装备精良。”
张起灵看了一眼,没说话。
白笙被留在车上,王胖子陪着她。临走前,张起灵蹲下身,和她平视:“我很快回来。不要下车。”
白笙点头,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张起灵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自己的铜铃解下来,放进她手心。
“拿着。”
白笙低头看着那个铜铃,眼睛亮了。那是张起灵一直随身带着的东西,她见过无数次,但从没碰过。
“等我回来。”张起灵说。
白笙用力点头,攥紧铜铃。
张起灵起身,和吴邪一起消失在荒野中。
车上只剩下王胖子和白笙。
王胖子从后备箱翻出一包零食,献宝似的递过去:“丫头,吃不吃?可比克,番茄味的。”
白笙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那个花花绿绿的袋子,不知道怎么打开。
王胖子帮她撕开,她捏出一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然后眼睛猛地睁大。
“好吃吗?”王胖子期待地问。
白笙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王胖子乐得合不拢嘴,自己也开了一包,两人对着咔嚓咔嚓吃起来。
吃到一半,白笙突然停下。
她抬起头,看向车窗外的方向——那是张起灵他们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王胖子警觉起来。
白笙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外面。她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紫光,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她轻声说:“有人过来了。”
王胖子立刻放下零食,摸向腰间的枪:“几个?多远?”
“三个。”白笙说,“很快。”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石后面,三道黑影蹿了出来。
不是人。
是三只狗——或者说,曾经是狗的东西。它们皮毛溃烂,露出下面发黑的肌肉,眼珠浑浊,嘴角淌着粘稠的涎水。它们的目标很明确:这辆车。
“尸狗。”王胖子骂了一句,“他妈的,‘它’的人真够阴的。”
他推开车门,举起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砰!一枪爆头。那只尸狗倒下,另外两只却丝毫不停,继续扑来。
王胖子又开两枪,打中一只,但另一只已经冲到车前,一跃而起,撞向车窗。
玻璃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扩散开来。
白笙缩在座椅上,攥着铜铃,看着那张腐烂的狗脸贴在玻璃上,离自己不到半米。
那东西张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涎水滴在玻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丫头别怕!”王胖子大喊,对准那只尸狗又是一枪。
玻璃彻底碎了。
尸狗的头爆开,污血溅了一地。但就在它倒下的瞬间,白笙看到——远处的山石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只挖了两个洞,露出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正看着她。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盯着猎物。
白笙的手一抖,铜铃掉在座椅上。
下一秒,那人消失了。
张起灵和吴邪听到枪声赶回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王胖子靠在车门上喘粗气,身上溅满了污血。白笙被他护在身后,小小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攥着铜铃,指节发白。
“怎么回事?”张起灵快步上前,检查白笙有没有受伤。
“有人放尸狗。”王胖子咬牙,“冲这丫头来的。”
吴邪蹲下查看尸狗的尸体,脸色越来越沉:“这是人为控制的。‘它’的人知道我们来了。”
白笙拉了拉张起灵的袖子。
他低头,看到她抬起小脸,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个人戴着面具。”她说,“他在看我。然后走了。”
“走了?”吴邪一愣,“他不动手?”
白笙点头:“他看了我很久。然后……”她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他说了一句话。我听不到,但我知道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白笙看着吴邪,一字一顿:“‘还不到时候。’”
空气凝固了一瞬。
还不到时候——意思是,他们不打算现在动手。他们只是在试探,在确认,在等待某个时机。
张起灵的目光沉下来。
他抱起白笙,转身看向远处的山腰。那里,“它”的营地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他们知道白笙在这里。
他们随时可以动手。
但他们选择不动。
为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吴邪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没有人回答。
只有白笙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对自己说的:“他们在等门开。”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铃,小小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门开了,我就要进去。在那之前,他们不会动我。”
张起灵抱紧了她。
“谁说的都不算。”他说。
白笙抬起头,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那是笑,却让人看着心疼。
—————
夜幕降临。
张起灵没有让白笙回车上睡,而是抱着她,在一处背风的岩洞里生了火。吴邪和王胖子轮流守夜,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白笙窝在张起灵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眼睛半睁半闭。
“哥哥。”她突然开口。
“嗯。”
“那个人说还不到时候,是不是意味着……总有一天,时候会到?”
张起灵沉默。
“那天来了,我就要进去吗?”
张起灵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轻轻收紧。
白笙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进去。我想跟哥哥在一起。”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张起灵低头看她,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暖色。
“不会让你一个人。”他说。
白笙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真的?”
“嗯。”
她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眉眼弯弯,像个月牙。
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张起灵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洞外的夜色。
远处,“它”的营地灯火通明。
更远处,昆仑山的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这头巨兽的腹地,那座被发现的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白笙在梦里又看到了那双眼睛。
这一次,它们离得更近了。
那双眼睛看着她,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等我。”
白笙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张起灵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做噩梦了?”他问。
白笙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不是噩梦。
那是……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