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当年童话要叛逃魔女会吗?”
那天,夜枭来找过世子,在告知童话作为爱之使徒的身份后,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世子虽然有着前轮回的记忆,但却并没有任何关于童话的信息,她所能得知的仅仅只是黑童话释放了第二使徒——灵魂,畏罪潜逃,在魔女会的追杀下不得不叛逃加入作为恐怖组织的‘爪痕’。
但世子也不是笨蛋,如果童话是使徒的话,那这个消息的漏洞可就太多了。
魔法少女不小心释放使徒叛逃,联盟会发布最高等级的通缉令。
但如果是使徒释放使徒,那可就不是联盟通缉令这么简单了.....魔女会也不会整天爱抓不抓的态度。
所以这件事一定有隐情,那就是童话并非是释放第二使徒的真正罪魁祸首,她的叛逃只是碰巧与这件事撞到了一起,并作为了替罪羊。
甚至她本人都可能被糊弄过去了。
虽然这样就说不清是谁释放了第二使徒....
但那时的世子笃定的认为。
“童话她担心自己日后被人类背叛,就连现在的我,在得知其作为使徒的身份后,也不知晓她那隐藏在混乱外表之下的善良与温柔是不是真实的。”
“……我,也在怀疑她。”
毕竟,爱本身就是千变万化,善于伪装的。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魔女会内部,始终都保留着一份针对爱之使徒的猎杀计划。”
”这个消息被人传到了童话的耳朵里,她也因此选择了叛逃。“
“而灵魂使徒的出逃,是我们为了方便抓她给她安上的罪名,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夜枭并没有选择隐瞒。
满脸坏笑的她并没有把童话将世子脑海中的印象引导成一名满嘴谎言,善于欺骗的使徒。
“但是,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里,一定要告诉我哦。”
“虽然那家伙脸长得很好看,但使徒和魔兽是一样的,无论是怎样真实复杂甚至高尚的人格,其本质不过是毫无人性的世界毁灭机器。”
.........
这样真实的话语,反倒是让世子的内心始终陷入了焦灼。
在得知一切之后,她已经无法再对童话抱有全心的信任了,时间核心被她要了回去,平日看向班长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
对方所做的一切,都能被她扣上演戏的帽子。
她知晓这样是不对的,可她不敢赌。
使徒爆发的第一时间,她也是让黎注意童话和班长,害怕是对方搞的鬼。
但......
所有的焦虑,都在童话当着全世界展示自身使徒姿态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这已经不是需要她去操心的事情了。
试问,大难当头使徒频出,面对一个对人类有着善意的超高使徒战力应该怎么选择呢?
不出意外,人类肯定是要分为两派的,到时候自己只需要站队就行了。
而且.....
“通过吸收人类爱意才能显露真身的使徒怎么会是坏人呢?”
世子若有其是的教育着眼前的这群懵懂的魔法少女。
虽然看这群家伙望着远处坐在悬崖边装深沉的童话那崇拜的眼神,似乎也不用洗——教育......
“老大,你不是说使徒都是坏逼吗?”
灰烬举起手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世子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
虽然使徒的身份相当扎眼,刚被人家救下就背刺什么的,她根本做不到。
........
果然,只要前期准备工作做好,自然会有大儒为我洗白。
悬崖边的风停了。
那股托举着整个战场废墟的残余魔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远处巨物自爆形成的蘑菇云在天际凝成了一个暗红色的疤,夕阳的光穿过那层污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脏。
童话穿着黑色的长袍,独自一人坐在悬崖边上望着远处的深坑和消失的使徒。
但实际上却在用能力悄摸的偷听着远处众人的开小会谈话。
童话得意地弯了弯嘴角。
其实这次的使徒形态开的还是有些太莽撞了......用领域做点特效,装作是吸收了众人的爱才开出来的爆种唯心形态或许会更好。
不过....毕竟情况紧急,结果倒也没差啦。
只要能有一方愿意保自己,那她就不至于满世界乱跑了。
这般想着的时候,童话的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使用出来。”
残花走到童话的身后。
“是因为担心人类事后背叛,所以演的艰难些?”
.........
“因为.....”
“别想着用什么这个形态需要人类的爱才能使用,作为爱之使徒,你本就应该是那个样貌。”
残花截断她的话,脚步又往前迈了半步,靴尖停在童话散落的黑袍边角旁边。
“你在害怕,对吧。”
残花的声音带上了些温柔的音调,却显得更急。
“害怕人类不信任你,害怕人类不再需要你,害怕事成之后——”
“他们为了登上天国把你分食。”
“是吧!”
残花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几乎称得上迫切的期待。
迫切的想要证明。
证明只需要被背叛,那曾经的爱之使徒将会放下所有的顾虑。
“快说啊!是吧?一定是吧?毕竟你当年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才离开魔女会——”
“残花。”
童话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那双转过来的黑眼睛里没有闪躲和没有被戳穿的窘迫,黑溜溜的,好似盛满了世上所有的温柔。
“人类不能始终活在童话的庇护之下。”
“?”
残花愣住了,整个人的表情僵成一团。
“一次又一次的使徒降临,但我总有离开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我希望她们已经有了独自面对这一切的能力。哪怕这个成长的过程并不怎么美好。”
风起,卷起童话黑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残花站在她身后过了很久才开口。
“真恶心。”
“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恶心的答案啊......不过,倒也像你。”
残花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童话却只是静静的笑了笑,纯当对方只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她。
“别这么说嘛,当年灵魂使徒的事情很抱歉,我已经有办法解决了,原谅我好不好?”
童话没心没肺站起身,张开双臂就想要凑了上去。
而原本下意识想要将对方推开的残花,却在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僵了一下,淡漠的脸上浮现一抹挣扎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办法......什么办法?”
“秘密哦~”
“........”
童话趁机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残花的头顶磨蹭着。
残花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被童话解除变身后那有些下作的身材抱在怀里,任由对方像姐姐一样揉着自己的脑袋。
甚至,破罐子破摔般轻嗅着。
远处的世子看到这一幕,眼角抽了抽。
她正给一群魔法少女洗脑“使徒也有好坏之分”,讲到一半余光瞥见悬崖边那俩抱在一起的人影,差点咬到舌头。
什么情况?
残花不是最恨黑童话吗?你这家伙怕不是被某个痴女夺舍了吧混蛋!
“老大,你脸怎么绿了?”
灰烬举手。
“闭嘴!继续听我讲。”
世子强行把话题拽回来,眼神却一直往悬崖那边飘。
不远处的白皙同样望着这一幕,但她却没空关注着那边,她肘了一下旁边同为医疗系的魔法少女。
“黎明怎么还没醒过来?按理来说,魔法应该起效,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修复了吧。”
“报告圣女大人……可能是在做恶梦吧,要不,试着叫醒她?”
……
远处。
残花被揉了好一会儿脑袋,才闷声开口。
“我果然还是不明白......”
“你明明看透了人类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还要站她们那边?她们能给的,你去当使徒不也能有吗?”
“还是说,你就是为了那些虚情假意的‘爱’?”
“虚情假意?”
童话挑了挑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残花现在的状态这么奇怪,不过......许是过了许多年,对方因为自己事情而发生的改变吧。
不过,跟自己妹妹一样,喜欢被自己抱这件事倒是没变呢。
没有多想,童话准备稍微巩固一下在残花眼中自己的形象。
她指向远处那群还在听世子讲课的魔法少女。
“刚才她们挡在我身前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那都是受气氛裹挟的冲动?”
“不少吧……换做平常,她们本不该把自己的生命这么轻易的交付出去。”
“她们的爱也是这样。”
残花冷冷的说道,目光望向女孩们,像在审视一堆恶心的垃圾。
“你说得对,里面肯定有人是因为一时上头才站出来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一时上头的勇敢就不是勇敢了吗?被氛围裹挟着伸出手,那只手就不算数了吗?”
“........”
残花没说话,眼前的童话却越说越起劲。
“人会害怕,会纠结,会背叛,会在信任和怀疑之间反复横跳,她们给我的爱从不纯粹,里面掺杂着自私、恐惧、怀疑,欲望甚至算计.....”
她把手掌翻过来,扣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但正是因为不纯粹才显得真实。”
残花盯着她那只手,嘴唇抿成一条线。
“可是她们那所谓真实的爱只会让你感到痛苦啊!你是使徒.....不是什么魔法少女啊混蛋!”
残花的胸口起伏着,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眼眶中泛起的红被她擦掉,扭过头无力的蹲坐在旁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沉默漫了很久。
久到远处的喧闹都沉了下去,久到残花几乎以为对方不打算回答时,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头顶。
“花。”
“你不能只有在爱美好的时候,才去拥抱她,痛苦本身,就是爱存续的意义之一。”
童话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揉搓,对方丝毫没有任何察觉,始终都像对待残花,对待妹妹一样温柔得过分。
“意义吗……”
残花低头重复着,许久,她认命似地叹了口气。
“或许.....你是对的吧。”
童话狐狸尾巴翘了起来。
“不过抱歉,我果然还是无法原谅你。”
她一巴掌将童话的手拍开,转过身径直朝另一侧走去。
那里躺着昏迷许久的黎明,白皙和小医疗魔法少女正蹲在旁边照看。
童话愣在原地。
“唉?”
望着残花决绝的背影,事到如今,童话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
她都舍下这张老脸主动贴贴了,对方怎么一点情面也不给?虽然自己压制了原罪魅体的效果,但也不至于这么冷淡吧。
系统沉睡,好感度提示没有蹦出来,但是按照自己GalGame攻略经验,大战之后的谈心,对方的好感度应该库库上涨吧,更别提自己以前还对她那么好,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底子。
念此,童话狐疑的眯起了眼开启了【系统检视】却震惊的发现。
原本作为紫色气运的残花,身上那抹澄澈的紫色,此刻正库库冒黑烟。
“?”
“花,你的身上……”
话说一半,却卡在喉咙里。
残花走到黎明身边,白皙和小医疗魔法少女正小声讨论,一左一右地扇着黎明的脸。
一切都那么正常。
却没有偏偏抬头看残花。
那就不对。
好奇怪,怎么会这样。
“‘花,你的身上为什么会冒黑烟’——你是想要问这个吗?”
残花站在昏迷的黎明身前,头歪过一个非人类的角度,对她惨笑。
童话的瞳孔骤缩。
她的手本能地按向腰间——空的。
变身器不在……
什么时候?
童话猛地扭头看向远处,那群魔法少女还围坐在世子身边认真听课。
却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
就像悬崖边的异常,根本不存在一般。
“别看了,我亲爱的姐姐。”
残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了丝毫记忆中的冷意。
“你……还是太过于依赖你的能力了。”
……
……
什么?
怎么会,她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系统能力会出错,这家伙的气息怎么可能会被隐瞒!
“恐惧使徒!你给我离黎明远点!”
骤然的怒吼吓得残花的身体猛的一颤,望着童话那母鸟一般憎恶的眼神,残花的动作有些无措。
“……”
“哈哈……”
恐惧使徒笑了笑,声音带上了些许的沙哑。
“事到如今你这样凶我……可我之前告诉过你吧。”
“要你先去找我。”
……
童话想要冲上去,却根本动弹不得。
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身后贴着她的耳廓飘进来。
带着一阵甜蜜而濡湿的吐息。
“亚当姐姐~”
童话浑身顿冷。
“真是高高在上呢。明明是使徒,却背弃了自己的同类,结果还摆出这样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说那么多帅气的话。”
一双冰冷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交叠在她胸前,报复般的掐了一把。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吧?”
“包括你体内那个还在睡大觉的邮界使者,也什么都没发现呢。”
那双手攀上她的肩膀,将她缓缓转过来。
陌生的脸。
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脚踝,瓷娃娃般的脸庞凑到眼前。
她捧住童话的脸,俯下身。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我是你的四妹,名为——”
刺骨的寒意落下。
童话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自己体内剥离。
久分。
黑色的少女直起身,俏皮的吐出舌头,舌尖上蘸着一枚邮票。
邮票上,刻着一个蜷缩着身体抱着一只破旧小熊布偶的小女孩,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悲伤。
【不幸的莉莉丝】
我愿意替你去死。
但请将你最为珍视之人的记忆,交付于我。
“狡诈使徒。”
品味着童话绝望而愤怒的眼神。
女孩轻轻一笑,将那枚邮票吞进喉咙。
“啊~值了,这几年的孤独都值了!”
“真是美味啊……姐姐大人最后的希望,一整个~被我吃掉了!”
“可是……一切都是因为你啊!绝情而狡诈的姐姐大人!”
她的语调癫狂而欢愉。
“三姐都那样求你了,你还是不留一点情面。明明只要你松口,她就可以不用死了。”
童话的眼珠颤抖着转向远处。
那个蹲在废墟里的“残花”面容扭曲,最后化作了一个令她心颤的模样。
恐惧使徒。
而那双望向这里的眼睛里却没有胜利后的嘲弄与讥讽,她只是耷拉着脑袋,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亚当。”
她的声音很轻,这名刚刚让世界为之恐惧的存在,此刻却像个满心怨念的孩子。
“你终会被信任之人所背叛,我提醒过你的。”
童话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喊她住手,想喊任何东西,但她的喉咙被锁死了,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天%@*布溜布#&……”
诡异的召唤声音,恐惧使徒抬起眼,隔着整片废墟,与童话四目相对。
“我先去死了。”
“剩下的,交给你了。”
黄昏。
漆黑的长矛如天罚般陨落,贯穿天地的尾焰划破了童话最后的嘶鸣将‘残花’轰杀。
黎明的身体化作祭品,天穹之中,漆黑的骑士握住长矛,灰色的马,从天空的缝隙中跑出。
死亡降临,真正的恐惧开始弥漫。
……
……
【全书完】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