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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干山裸心谷。

晦日已过,初一的清晨,天色却依旧阴霾。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脊线上,吝啬地透出些惨白的天光。山风穿行在陡峭的山道间,发出呜呜的怪响,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尘,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山道崎岖狭窄,最宽处不过十余丈,两侧是怪石嶙峋、灌木丛生的陡坡。一条被山洪和行人踩踏出来的土路,如同一条僵死的灰蛇,蜿蜒匍匐在谷底。此处地势险要,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说,更是从丹阳深山通往吴县西郊的必经之路之一。

此刻,这条寂静的山道,正被一股喧嚣暴戾的气息所充斥。

祖郎骑在一匹雄健的河西骏马上,立在山道中段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他年约三旬,生得豹头环眼,满脸横肉,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左侧眉骨斜拉至嘴角,随着他狰狞的表情而蠕动,更添几分凶恶。他未着甲,只穿着一件脏污不堪的皮袄,粗壮的胳膊裸露在外,筋肉虬结,油光发亮,散发着野兽般的气息。一柄厚背九环鬼头刀随意挂在马鞍旁,刀背上的铁环随着马匹的喘息轻轻碰撞,发出沉闷而带着杀意的叮当声。

他身后,是绵延近一里的队伍。这些山越悍匪、亡命徒、被裹挟的流民,如同聚集在头狼身后的鬣狗群,队伍松散,纪律全无,却自有一股剽悍野性的气势。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物,有的甚至赤膊,武器也是杂七杂八,但眼神中的贪婪、残忍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掠夺的兴奋,却如出一辙。粗野的笑骂声、兵器碰撞声、以及抢来的牲口不安的嘶鸣,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祖郎的心情极好,好到甚至忽略了头顶阴霾的天空和脚下并不好走的道路。

兄长祖寿的密信,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字里行间透出的“良机难得”、“里应外合”、“吴郡财富如山”、“女子如云”,每一个词都像烈酒,烧得他心头火热,血脉贲张。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吴郡那低矮的城墙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看到了府库里堆积如山的钱粮绢帛,看到了那些细皮嫩肉的富家女子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

什么蔡泽?什么精锐?他祖郎在丹阳深山,连郡守的军队都奈何不得,会怕一个靠运气爬上来的毛头小子?徐晃带兵去了会稽?正好!城内空虚,兄长掌兵为内应,还有那装神弄鬼的于吉老道在城内制造混乱……这简直是上天送来的厚礼!

至于于吉那边是否顺利?祖郎根本懒得去想,也不在乎。那老道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棋子,成败无关紧要。只要兄长能按时打开西门,他这两万儿郎一拥而入,偌大吴县,还不是任他宰割?

“二爷,前哨回报,前方山道无异常,再有个把时辰,就能出山,离吴县西门就不远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头目策马过来,谄媚地笑道。

“好!”祖郎重重一拍马鞍,声如破锣,“告诉儿郎们,加把劲!到了吴县城下,先破城者,赏钱一万,美人任选!进城之后,三日不封刀!金银财宝,能拿多少拿多少!”

“嗷——!!!”

“二爷威武!”

“杀进吴县!抢钱抢粮抢女人!”

命令伴随着许诺迅速传遍队伍,本就喧嚣的队伍瞬间沸腾起来,如同注入鸡血的兽群,嗷嗷叫着向前涌动。速度无形中加快了不少,队形也更加散乱,许多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幻想破城后的“美好”场景,眼神绿油油的,如同饿狼。

祖郎志得意满,催动战马,随着洪流向前。他仿佛已经闻到了吴郡城内飘来的脂粉和铜臭混合的香气。

队伍的中段和后队已经完全进入黑风山最狭窄、曲折的地带。两侧的山坡愈发陡峭,林木也显得格外幽深。

就在前锋即将抵达山口,曙光似乎就在眼前之时——

“咚!咚!咚!咚!”

低沉、雄浑、仿佛敲在人心坎上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山林深处、从头顶的悬崖之上猛然擂响!鼓点初时沉闷,随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如同积蓄已久的雷霆,终于撕破阴霾,滚滚而来!

这鼓声与山越匪众的喧嚣截然不同,它整齐、肃杀、充满金属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盖过了一切嘈杂!

沸腾的队伍像是被猛地扼住了喉咙,骤然一静!无数张兴奋或麻木的脸惊愕地转向鼓声传来的方向。

祖郎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环眼猛地睁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猝然浇遍全身。

不等他做出反应——

“呜——呜——呜——”

苍凉劲疾的号角声紧接着鼓声冲天而起,在山谷间激烈回荡!

“汉”字大旗与数面不同的将旗,如同变魔术般,在两侧山坡的林木间、在山道前方的隘口处,骤然竖起!旗帜在阴沉的天色和山风中猎猎狂舞,仿佛死神的旌旗!

“埋伏!有埋伏!”尖嘴猴腮的头目失声尖叫,声音变调。

“不要乱!结阵!向我靠拢!”祖郎到底是横行多年的积年老匪,瞬间从惊骇中强行挣脱,拔出那柄沉重的九环鬼头刀,声嘶力竭地大吼。他知道,此刻若是溃散,在这狭窄之地,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然而,汉军的雷霆一击,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整顿队伍的时间!

“虎卫军!凿穿敌阵!”

左侧山坡,一声仿佛洪荒巨兽般的咆哮压过了号鼓!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猛然从一片灌木后跃出,他竟是不走山路,直接顺着近乎垂直的陡坡连滑带跳,轰然坠入山道,恰好砸在祖郎军队伍的中前段衔接处!尘土飞扬中,他双戟一摆,如同旋风般刮起!挡在面前的几名悍匪还没看清来者,便被戟风扫得筋断骨折,惨叫着飞跌出去!

“杀!”千名虎卫军重甲步卒紧随其后,如同黑色的钢铁怒涛,从山坡上席卷而下。他们没有散开,而是以典韦为最尖锐的锋镝,瞬间组成一个无坚不摧的三角冲击阵型,朝着祖郎军最厚实、也是相对最有序的中军核心猛突进去!盾牌冲撞,大戟劈刺,战刀挥砍,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令人绝望的效率和力量。他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硬生生将祖郎军的队伍拦腰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并且还在不断向纵深切入!

“玄甲卫!碾碎他们!”

几乎在典韦发动的同时,右侧山坡,许褚那标志性的狂暴吼声炸响!他身披玄甲,骑着一匹格外雄壮、披着简易马甲的战马,竟是从一处稍缓的坡地直接发起了骑兵冲锋!虽然只有千骑,但在如此狭窄的地形,这支重甲骑兵的突击显得更加致命和无可阻挡!许褚一马当先,手中那柄加长加厚的恐怖长刀化作一道死亡的弧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和破碎的肢体。他根本无视任何格挡,纯粹以蛮力碾压!战马冲撞,刀锋横扫,瞬间便将祖郎军本就因典韦冲击而开始混乱的侧翼彻底撕裂!玄甲骑兵紧随其后,铁蹄践踏,扩大战果,将缺口越撕越大,把祖郎军的阵型搅得如同沸粥!

“饮羽卫!自由散射,覆盖敌阵后队及两翼!”

山道前方隘口一侧的高地上,黄忠冷静的声音透过喧嚣传来。他挽弓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因前后遇袭而陷入巨大混乱的敌群。命令一下,散布在隘口两侧高处的千余名精锐弓手齐齐开弓。这一次不再是精准点杀,而是密集的覆盖射击!箭矢如同飞蝗骤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泼洒向祖郎军拥挤的后队和试图向两侧山坡攀爬逃散的匪众。虽然山越悍匪多有皮盾或善于躲闪,但在如此密集的箭雨覆盖下,依旧成片倒下,进一步加剧了恐慌和混乱。

“飞突骑!游弋两翼,驱赶猎杀,勿使一人走脱!”

高览率领的一千轻骑并未直接冲入狭窄的山道核心,他们如同灵动的豹群,在战场边缘疾驰。用骑弓将一波波箭雨抛射向试图逃离主战场的散兵,然后用长矛和马刀进行无情的驱赶和收割,将溃兵重新赶回死亡漩涡,同时严密封锁山道两端可能逃逸的细小路径。

“立阵!推进!降者不杀!”

山道的另一端,也就是祖郎军的前锋方向,陈到与陈武率领的八千步卒已经结成严密的阵线,堵死了出路。刀盾如山,长矛如林,弩箭蓄势待发。他们并未主动冲击,而是如同一道缓缓合拢的钢铁闸门,随着前方虎卫、玄甲军的冲杀,稳步向前碾压,压缩着祖郎军的生存空间。

立体打击,四面合围!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残酷的绞杀阶段!

祖郎军的凶悍,在遭遇绝对优势兵力、精心策划的埋伏、以及汉军各兵种娴熟配合的打击下,迅速被瓦解。他们个人或许勇武,但缺乏有效的组织和指挥,在狭窄地形中根本无法发挥人数优势,反而互相挤撞,自相践踏。

“顶住!给老子顶住!向前冲!冲出去才有活路!”祖郎挥舞着鬼头刀,连连砍翻几个向后溃逃的小头目,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他身边的亲卫队也算是百战余生的悍匪,勉强结成一个圆阵,拼命抵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军。

然而,局面正在迅速恶化。典韦率领的虎卫军如同烧红的铁钎,已经深深楔入他的中军,并且不断向他的帅旗方向挤压。许褚的玄甲骑兵在侧翼反复冲荡,将任何试图集结的队列冲散。箭矢不断从头顶落下,带走一条条性命。后路被堵,前路是铜墙铁壁,两侧是高坡密林,上面还有弓手和游骑虎视眈眈。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上每一个山越匪众的心头。先前的兴奋和贪婪,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垂死的呻吟声,与汉军短促有力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战鼓号角声混杂在一起,在这阴暗的山谷中奏响死亡乐章。

“二爷!顶不住了!弟兄们死伤太惨了!”

“突围吧!向西边山坡试试!”

“不行啊,那边骑兵盯得死!”

亲卫头目们浑身浴血,满脸惶急地向祖郎喊道。

祖郎环眼赤红,状若疯虎。他看到了典韦在阵中肆虐的恐怖身影,看到了许褚骑兵冲荡的无敌锋芒,看到了自己麾下的儿郎像被收割的麦子般一片片倒下。愤怒、不甘、以及一种被彻底戏耍的耻辱感,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蔡泽!!!鼠辈!安敢欺我!!!”祖郎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他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兄长祖寿恐怕也凶多吉少。什么内应,什么财富,都是诱他出山的毒饵!

穷途末路,反而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和亡命之徒的狠戾。逃?往哪里逃?这地形,这包围圈,逃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既然要死,那就拉个垫背的!至少要杀个痛快,死得像条汉子,不能让官军小瞧了丹阳祖郎!

“儿郎们!”祖郎猛地将鬼头刀高举过头,声震四野,竟然暂时压过了部分喧嚣,“咱们中了狗官的奸计!前后都是死路!怕个卵!跟老子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这些北佬知道,咱们丹阳好汉的厉害!想要老子的命,拿命来换!”

绝境之中的咆哮,带着一种悲壮而暴戾的力量,竟然让周围一些濒临崩溃的悍匪重新红了眼睛,发出一片绝望的嚎叫,跟着祖郎,不再试图结阵防御,而是如同困兽般,向着四面八方,特别是向前方陈到军阵和侧翼典韦、许褚的方向,发起了不计代价的、自杀式的反扑!

这一下,战斗的惨烈程度骤然升级!

这些山越亡命徒,彻底放弃了生存的念头,只求在死前多拖一个敌人垫背。他们嚎叫着,不顾刀剑加身,疯狂地扑向汉军的盾阵、矛林,甚至直接抱住马腿,用牙齿撕咬!一时间,竟然稍稍阻滞了汉军推进的步伐,造成了比之前更大的伤亡。

“困兽之斗,倒也凶猛。”隘口高地上,黄忠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到了祖郎那癫狂的身影,看到了在其鼓动下,局部战场陡然升腾的惨烈之气。这股逆流而上的凶悍,虽不能改变大局,却可能让己方儿郎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他放下手中的硬弓,对副将吩咐道:“盯紧贼酋旗号,其余自由射杀。”说罢,转身走下高地,亲兵早已牵过他的战马——一匹神骏的黄骠马,马鞍旁挂着他那柄闻名遐迩的凤嘴刀。

黄忠翻身上马,提刀在手。老将出阵,气势自生。他并未急切冲杀,而是冷静地观察了一下战场态势,随即一夹马腹,黄骠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黄色闪电,从隘口飞驰而下,径直朝着祖郎帅旗所在、战况最激烈的核心区域冲去!

“黄将军出阵了!”

汉军士卒看到那面“黄”字旗移动,看到老将军亲自策马冲入敌群,士气顿时为之一振!

黄忠马快刀疾,凤嘴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冷冽的寒光,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山越悍匪无不刀折人亡。他并非像典韦许褚那样以力压人,而是刀法精妙,力量与速度结合得恰到好处,每一刀都简洁有效,直奔要害。很快,他便杀透层层阻隔,逼近了祖郎所在的战团。

祖郎此刻正与十余名虎卫军悍卒缠斗,鬼头刀狂舞,力道刚猛,竟然接连劈翻两人,逼得其余虎卫军卒暂避锋芒。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状如疯魔。

“贼酋祖郎!纳命来!”黄忠一声断喝,声如洪钟,瞬间吸引了祖郎的注意。

祖郎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须发虽已花白,但身形挺拔、目光如电的老将策马而来,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凤嘴刀寒光流转。他虽不认得黄忠,但从其气势和周围汉军敬畏的眼神,便知来者绝非寻常将领。

“汉狗!来得正好!给老子祭刀!”祖郎正杀得性起,见状不退反进,舍弃了身边的虎卫军卒,挥舞着鬼头刀,嚎叫着主动向黄忠迎了上去!他自恃勇力,又处于狂暴状态,根本没把这位汉将放在眼里。

两马交错!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刀锋狠狠碰撞在一起,爆出耀眼的火星!

祖郎只觉得一股雄浑沉稳却又沛然难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剧痛,胯下战马也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数步!他心中骇然,这老将好强的膂力!

黄忠却是气定神闲,凤嘴刀一触即收,手腕一翻,刀光如水银泻地,瞬间化作七八道虚实难辨的刀影,笼罩向祖郎周身要害!正是他浸淫数十年的春秋刀法,沉稳老辣,后劲绵长。

祖郎大惊,急忙挥刀格挡,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雨的爆响,他拼尽全力,才勉强接住这一轮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已是手忙脚乱,惊出一身冷汗。这老匹夫的刀法,竟如此精妙迅捷!

两人当即战在一处。祖郎刀沉力猛,招式大开大合,充满蛮横的野性,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而黄忠刀法严谨,攻守兼备,力道收发由心,经验更是老道至极。他并不与祖郎硬拼蛮力,而是以精妙的招式和沉稳的节奏,不断引导、消耗、寻找祖郎刀法中的破绽。

马蹄盘旋,尘土飞扬。两员将领在乱军核心舍命搏杀,成为了整个战场的焦点。周围的汉军与山越匪众不自觉地让开了一片空地,紧张地注视着这场决定性的对决。

转眼间,三十余合已过。

祖郎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焦躁。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蛮力,在这老将面前似乎占不到便宜,而对方的刀法却如附骨之疽,每每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逼得他狼狈不堪。身上已经添了几道血口,虽然不深,但鲜血流淌,更激得他狂性大发,吼声连连,刀法却因急躁而渐渐散乱。

黄忠却是心如止水。他久经沙场,见过无数凶悍之徒,祖郎虽勇,却失之莽撞,破绽已现。

第四十合上,祖郎又是一刀势大力沉地斜劈而来,试图以力破巧。黄忠眼中精光一闪,不格不挡,黄骠马灵巧地向侧前方一个轻跃,恰到好处地让过刀锋,同时凤嘴刀由下而上,划出一道诡异而迅疾的弧线,自祖郎刀势的间隙中突入,直取其因全力挥刀而暴露出的胸腹空门!

这一刀,时机、角度、速度,妙到毫巅!

祖郎招式用老,回刀不及,只来得及勉强扭身,同时将鬼头刀柄下压,试图格挡。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凤嘴刀锋利的刃尖,轻易地撕开了祖郎胸前简陋的皮甲和血肉,直至没柄!巨大的冲击力将祖郎魁梧的身躯直接从马背上挑飞起来!

“呃啊——!”祖郎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双目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无边的痛苦。他手中的鬼头刀“当啷”一声跌落尘埃。

黄忠手腕一振,将祖郎的尸体甩落马下,凤嘴刀斜指苍穹,殷红的血珠顺着刀锋缓缓滴落。老将白发飘扬,目光如电,声若雷霆:

“贼酋祖郎已死!降者免死!”

这一声大喝,如同最后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还在顽抗的山越匪众心头!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无数道目光,惊骇地投向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属于他们不可一世的“二爷”的尸体。

帅旗倒了,首领死了,最后的疯狂也被无情掐灭。

“哐当!”“哐当!”“哐当!”

兵刃坠地的声音,开始零星响起,随即迅速连成一片。残存的山越匪众,眼中最后一点凶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灰败和绝望。他们跪倒在地,将额头深深埋入染血的泥土,放弃了抵抗。

只有极少数祖郎的死忠,发出绝望的嚎叫,红着眼睛扑向汉军,旋即被淹没在刀枪箭雨之中,很快便没了声息。

战鼓声渐渐停息,号角声也归于沉寂。只剩下秋风呜咽,吹拂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弥漫在整个黑风山。

汉军各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降卒,清理战场,扑灭零星火头,救治己方伤员。

黄忠缓缓收刀,看了一眼祖郎的尸身,默然片刻,拨马转身。典韦、许褚、高览、陈到、陈武等将领纷纷聚拢过来,脸上皆有振奋之色,望向黄忠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汉升,阵斩贼酋,当居首功!”陈到拱手道。

黄忠摆摆手:“皆是主公运筹帷幄,将士用命之功。速速清理战场,回师吴县,向主公报捷。”

“诺!”

数日后,吴县,西市口。

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得到消息的吴郡百姓,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高台之上,蔡泽身着吴侯冠服,端坐监斩席。两侧甲士林立,刀枪雪亮,杀气森然。

五花大绑的于吉、祖寿被如死狗般拖上高台。于吉面如死灰,道袍污秽不堪,早已没了半分“仙师”气度,口中兀自喃喃念叨着无人能懂的经文咒语。祖寿则是一脸怨毒,披头散发,挣扎着想要咒骂,却被身后的军士死死按住。

另有数颗经过处理、装在木笼中的人头悬挂在高杆之上,其中最显眼的,正是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的祖郎首级。

蔡泽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寂静的人群,朗声道:“太平道妖人于吉,妖言惑众,勾结叛逆,图谋不轨!郡丞许贡,贪赃枉法,私通匪类,蓄养死士,罪大恶极!丹阳巨匪祖郎,啸聚山林,劫掠州县,对抗天兵,罪不容诛!今已悉数擒斩,以正国法,以安黎庶!”

声音清朗,传遍四方。

“吴侯英明!”

“杀得好!”

“多谢侯爷为我们除害!”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许多曾被太平道盘剥、被许贡欺压、受过山越劫掠之苦的百姓,更是热泪盈眶,跪地叩拜。

蔡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掷下令牌:

“行刑!”

刀光闪过,两颗头颅落地。血光之中,吴郡内外最大的几颗毒瘤,被彻底剜除。欢呼声更加热烈,直冲云霄。

同日,数匹快马带着详细的捷报以及于吉、祖寿、祖郎等人的罪证、验明正身的文书,还有蔡泽措辞恭谨却隐含锋锐的奏表,离开吴县,向着北方洛阳的方向,绝尘而去。

太守府书房,蔡泽独立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刑场人群,目光幽深。

清除内患,剿灭匪盗,斩杀妖道,只是第一步。这封捷报送往朝廷,是功劳,也是宣告。接下来,该是真正按照自己的意志,经营这江东基业的时候了。

秋风掠过庭院,带来远处百姓隐约的欢呼,也带来一丝深秋的寒意。但蔡泽的心中,却是一片火热。棋盘已清,该落下真正的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