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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普敦诸事部署妥当后,李怀民留下刘昴星坐镇建设,亲率舰队主力继续西行。

舰队横穿南大西洋,一路顺风顺水。

先取圣赫勒拿岛,再占阿森松岛,两处皆是荒僻孤哨,守军不过数十人,见唐军舰队遮海而来,连炮都没敢放便开堡投降。

两处各留数十甲士、一艘补给船驻守,建起淡水站与临时码头,算是钉下了两颗中继航标,全程未费一兵一卒。

又行月余,舰队驶入加勒比海域外缘,悄无声息地接管了巴哈马群岛。

此时的拿骚港,不过是片海盗盘踞的破落渔村,连像样的防御都没有,三百甲士乘小艇登岸,驱散了零星几伙海盗,便稳稳占了全岛。

徐鸿儒当即下令在港湾内侧,修建简易要塞与补给码头,留一艘四级巡航舰、两百甲士常驻,对外只说是大唐商队的补给站,不树藩王旗帜,低调得近乎无声。

此处扼住佛罗里达海峡北口,进可直抵北美东岸,退可隐身群岛之间,恰好成了北美殖民地的海上前哨。

在巴哈马休整两日后,主力舰队再次拔锚,航向正北的查尔斯顿港,船头破开碧蓝的海水,海天相接的尽头,北美大陆的轮廓,已隐隐在望。

.............

晨雾顺着海湾漫进镇子的时候,面包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第一缕炊烟。

距离唐人在此落脚,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一年前这里还只是海湾边,一片杂草丛生的荒滩,几间漏雨的破仓库,满地秽物与蚊虫,连一条能走人的平整路都没有。

如今的新查尔斯镇,已是卡罗来纳沿岸最像样的定居点,碎石铺就的主街从码头,一直延伸到镇中心广场,两旁是整整齐齐的红砖瓦房,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与烟草,家家户户的小院里都种着蔬菜。

街面上人来人往,挎着篮子的白人主妇、背着鹿皮的印第安猎手、光着膀子扛着铁器的搬运工擦肩而过,没人再随地便溺,也没人敢当街斗殴。

——街口执法队的士兵挎着短铳,眼神锐利,偷抢滋事者要么被罚去挖三个月排水沟,要么直接被逐出镇子,永不许再回来。

镇子的繁荣,是唐人带来的种子与耕作技术,并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镇外三千多亩开垦出的平地里,土豆秧苗铺成深绿色的海洋,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沉甸甸的稻穗在风里晃出金浪,就连对水土要求最高的冬小麦,去年也收了满满十几仓。

本地白人拓荒者种了十几年地,从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

从前他们种玉米,一亩能收一百斤就算丰年,还得看老天爷脸色,闹饥荒是常有的事。

可唐人用堆肥、垄作、轮作的法子,同样一亩地,玉米能收三百多斤,土豆更是能收上千斤。

多余的粮食除了囤进三个大型粮仓,一部分酿成了地瓜酒,醇厚顺口,比本地劣质朗姆酒受欢迎得多,一摆上货架就被抢空。

一部分碾成米粉、磨成面粉,做成面包、年糕供应全镇。

更不用说唐人熬制的雪花盐,雪白细腻没有苦味,一盎司盐就能换半张鹿皮,周边部落和定居点的人,宁愿多走几十里路也要来新查尔斯镇换盐。

靠着粮食与盐,新查尔斯镇从一开始就没缺过吃的,哪怕是最穷的流民,只要肯出力干活,一天也能吃上两顿干饭,这在整个北美殖民地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也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的人往这里涌——逃出来的契约奴、混不下去的拓荒者、落魄的工匠、走投无路的毛皮商人,短短一年,镇子人口就从七百多,涨到了二千四百多,翻了整整一倍。

更重要的是,唐人在这里建了秩序。

镇子有明确的律法:偷盗罚劳役,抢劫逐出境,杀人绞死。

有统一的税收:商铺收半成交易税,种地收一成实物税,税粮全部囤进公仓,灾年免费放粮。

有明确的阶层划分,所有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最顶层是一百二十多唐人:掌握着耕作、冶铁、造炮、算账的核心技术,掌握着武力与财权是镇子的统治核心。

中间层是三百多户定居者:在镇子上买了房、置了地、开了店,有恒产,享受镇子的秩序红利,是最稳定的基本盘。

底层是流民:没房没地,靠打零工为生,干一天活拿一天钱,只要干满一年没有劣迹,就能申请定居权。

同盟层是河狸部落:和唐人绑定贸易,用黄金、皮毛换铁器、食盐,是镇子的外围屏障。

开酒馆的老汤姆就是中间层的代表,他原是英国陆军下士,退伍后在弗吉尼亚混不下去,流浪到查尔斯顿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在新查尔斯镇干了半年,他攒钱买了房,开了全镇最大的酒馆,娶了老婆,去年还生了个儿子。

现在他的酒馆每天都坐满了人,一个月赚的钱比在弗吉尼亚干十年还多。

而支撑起镇子底气的,是镇东头的三座铁匠作坊,这里是郑嵩最看重的产业,也是唐人能镇住场子的核心。

留下来的军中有三个人是铁匠出身,如今带着二十几个本地学徒,日夜不停抡着锤子,打出来的斧头、柴刀、铁锅、锄头,刃口锋利经久耐用。

比本地铁匠打出来的破铜烂铁好用十倍,周边几十里的种植园、部落,都认准了唐人产的铁器,哪怕价格贵上三成,也愿意掏钱买。

作坊里不光做农具厨具,还打造燧发枪与铅弹,本地的火绳枪雨天不能用、装填慢、准头差,唐人改良的燧发枪,淋点雨也能打响,射程还远了三十步。

这些火铳一部分补充给镇上的卫队,一部分卖给相熟的部落和靠谱的定居者,一杆枪能换十盎司黄金,利润高得惊人。

而且铁匠铺能自己造铅弹、修火铳、补炮管——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原料,镇子的弹药永远打不完,这是郑嵩敢长期坚守的最大底气。

除此之外,唐人开的豆腐坊、染坊、裁缝铺也一家接一家开了起来。

蓝印花布做的衣服结实耐穿,豆腐、豆干是镇上人餐桌上的常客,就连从前没人当回事的地瓜,被唐人做成地瓜干、地瓜粉,也成了抢手货。

贸易顺着海湾往外扩散,往北到阿尔伯马尔,往南到西班牙人边境,往西到深山里的部落,都有人赶着马车、划着独木舟来新查尔斯镇交易。

他们带着黄金、皮毛、烟草、矿石来,换走铁器、食盐、布匹、粮食、酒。

镇中心的交易所每天都在进账,黄金白银像流水一样涌进仓库,短短一年,除了送回大唐的二十六万两黄金,镇子里又囤下了十几万两备用金银,以及堆满三个仓库的货物。

人人都知道,新查尔斯镇是块宝地。

这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有好用的铁器,有安稳的秩序,只要肯干活就能活下去。

没人再提从前,那个满是烂泥粪便的旧查尔斯顿,就连总督威廉·塞尔,也早就搬进了镇中心的新总督府,每天喝着咖啡签签字,拿着三百英镑的年薪,日子过得比弗吉尼亚的伯克利总督还舒坦。

............

佛罗里达,圣奥古斯丁要塞。

西班牙总督迭戈·德·莱昂站在要塞的城墙上,手里捏着探子送回来的情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卡罗来纳的查尔斯顿,前年来了一群东方唐人,建了一座新镇子,人口二千多人,有三座能造枪造炮的铁匠铺,还占了一座露天金矿,黄金多得数不清。

“一群异教徒,也敢占我西班牙的土地。”莱昂总督咬着牙,把情报揉成了一团。

整个卡罗来纳沿海,在西班牙的官方地图里,从来都是佛罗里达总督辖区的一部分。

之前英国人在查尔斯顿建定居点,他没放在眼里——一群穷鬼拓荒者撑死了百十来人,成不了气候,迟早自己饿死病死。

可唐人不一样,他们来了才一年,就建了一座上千人的镇子,能自己造枪造炮还挖到了金矿。

并对周围殖民地产生虹吸效应,若是再让他们发展个三五年,别说卡罗来纳,怕是连圣奥古斯丁都要被他们挤垮。

莱昂总督不敢等,他手里的正规军不多,整个佛罗里达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多西班牙士兵,还要守着圣奥古斯丁和周边几个据点,抽不出太多人北上。

但他有的是借力打力的法子,深山里的切罗基部,和占据圣溪金矿的河狸部落是世仇,打了十几年。

之前切罗基人屡屡不敌河狸部,根源便在火器差距,河狸部从唐人手中换取大批铁斧、火枪,整体战力直接翻了一倍,压得切罗基部族节节败退。

唐人扶持河狸部壮大,既抢占金矿资源,又借部落人手挤压西班牙,与切罗基人的生存空间,这桩局势,恰好给束手无策的莱昂总督,递来了可乘之机。

莱昂总督心中很快敲定联盟之计,打算拉拢与河狸部积怨已久的切罗基人,联手拔除唐人掌控的圣溪金矿,再顺势吞掉新查尔斯镇。

他当即选派熟稔山林、通晓土着语言的使者,备上火药、精铁布匹、朗姆酒等厚礼连夜进山联络。

三日后,使者跋山涉水,终于抵达切罗基人的深山主寨。

木栅栏围起的村寨坐落在河谷高地,议事长屋里燃着熊熊篝火,烟熏得屋顶的兽皮滋滋作响。

切罗基大酋长坐于主位,裸着的胸膛上绘着赤红的战图腾,手里摩挲着一把战斧;两侧分列着七位部族长老,个个面色沉肃,眼神里带着对白人的戒备。

使者躬身行礼,让人将礼物抬进屋内,先用流利的切罗基语道明来意:“大酋长,各位长老,我是佛罗里达总督迭戈·德·莱昂大人的使者。

此番前来,是想与切罗基的勇士们结为同盟——山下的唐人占了圣溪金矿,扶持河狸部欺压周边部落,此事总督大人早已不满。”

他顿了顿,抛出总督开出的条件:“只要诸位愿意联手出兵,西班牙将供应火枪弹药,派军官操练部族战士。

拿下金矿之后,三成开采的黄金归切罗基,河狸部所有的领地、猎场,也尽数划给你们。”

话音落下,长屋里先是一阵沉默,随即响起长老们低声的议论。

大酋长怒目圆瞪看向使者,声音粗粝:“三成?唐人给河狸部的铁器、火枪,可比这点黄金值钱多了,我们五百个勇士进山拼命,就换这点东西?”

他豁然欺身近前,狮子大开口:“现在整个卡莱罗纳都知道黄金的价值,我们要五成!圣溪整条溪谷的金子,我们切罗基要分一半。

不光河狸部的地,南边到海岸的整片橡树林猎场,也得归我们。

再给我们两百支火枪,二十桶火药,还有五十把精铁武器,结盟之日就得送到寨子里,最后打完唐人,你们西班牙人得帮我们打北边的苏族人,把他们赶过山脉去。”

旁边的大长老也跟着补了一句:“大酋长说的对!打完查尔斯顿,城里的铁器粮食我们要先挑一半。”

使者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冷笑连连。

在他眼里,这些山林土着不过是用来破城的炮灰——唐人有城墙有火炮、有训练有素的护卫队,真打起来,最先死的就是这些切罗基人。

等耗死了唐人、耗光了切罗基的战力,回头再收拾这群土着,别说五成黄金,连他们寨子的家底都能一并吞了。

他故作沉吟皱眉像是权衡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大酋长的条件,我可以替总督大人应下,黄金五成,猎场归你们,两百支火枪、二十桶火药,结盟后三日内就送到寨中。

苏族的事,等拿下查尔斯顿,总督大人自会派兵相助。”

除此之外,他甚至主动添点甜头:“另外,总督大人额外再送十桶朗姆酒、十匹细棉布,给各位勇士享用,我们西班牙人是真心,想和切罗基做朋友,不像唐人只拿些破铜烂铁糊弄你们。”

大酋长和一众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色。

他们本以为要磨上许久,没想到西班牙人竟答应得如此痛快——看来这一趟不仅能报河狸部的仇,还能占了金矿和猎场,白得大批火枪铁器,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好!”大酋长猛地一拍石案,站起身来,“就这么定了!出兵之日,切罗基五百勇士会一起随行!”

当晚,寨子里摆开了结盟宴席,烤得流油的鹿肉整只端上长桌,陶碗里盛着烈酒,切罗基的勇士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使者举着酒碗和大酋长、长老们轮番对饮,满口称兄道弟,说着“同生共死、共享富贵”的漂亮话,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周后,切罗基部五百精锐战士尽数集结,人人挎着弓箭、握着战斧,不少人还背上了刚拿到手的燧发枪。

西班牙正规军一百二十人,带着五门三磅铜炮从圣奥古斯丁出发,队伍由上尉阿隆索全权统领。

另有沿岸招揽的散兵游勇、海盗逃犯三百八十人,许了破城后自由劫掠的承诺,乌泱泱跟在队伍后头。

总计一千人的队伍,绕着山林悄无声息往北而行,锋芒直指唐人的新查尔斯镇。

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却是圣溪金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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