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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墙的炮声正密,镇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混在轰隆声里有点扎耳。

郑嵩趴在女墙后往镇子方向扫了一眼,房屋层层叠叠挡着视线什么都看不见,枪声只响了很短一阵就弱了下去。

他眉头一拧,城外攻得正急,镇内突然交火,铁定是内部出了乱子。

他转过身飞快吩咐:“周虎,带二十个人立刻去市政厅,守死地下金库入口,立柱底下埋了三桶黑火药,引线接在侧厅壁炉边,真顶不住就点火炸塌金库。”

这是战前就定好的应急预案,只要内部生变,金库是第一优先级。

周虎应了一声,点齐人手顺着台阶往城下跑,郑嵩又叫来一名护卫:“绕墙根去西门找灰熊酋长,传话给他,一旦西门吃紧就带全族,往南岸码头撤,码头船上一直有人值守。”

亲卫拎着枪弓着腰跑了,沿着墙根往西绕,一路躲着城外飞进来的流弹。

郑嵩自己带了剩下五名亲卫往镇中心走,要亲眼确认内部乱子的规模,能压下去就压,压不住就直接往码头撤。

可刚拐过两条街,西边的天幕就腾起,一道粗黑的烟柱直直往上冲,郑嵩没有半分停顿,立刻改道去码头。

身后的喊杀声瞬间暴涨,城外的英军看见狼烟,攻势陡然猛了数倍,镇子太小闸门一破连巷战的纵深都没有。

数分钟前,塞尔带着人冲到西门闸口时,守门的河狸部战士还全盯着城外的英军,没料到身后会冲出来上百号人。

山姆带着几个民团兵先扑上去,斧头直接劈翻了两个守门的战士,剩下的守军寡不敌众,边打边往城楼上退。

塞尔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守军被打散,扯着嗓子喊:“开闸门!点烟!”

几个壮汉合力扳动闸门的绞盘,厚重的木闸缓缓升起,门外的英军民兵早就等着了,闸门刚开条缝就一窝蜂往里面涌。

当灰熊带着人从北墙赶过来增援时,英军已经冲进了镇子里,两边在西门巷口撞在一起,刀斧弓箭乱成一团。

灰熊胳膊上挨了一斧头,在接到郑嵩的招呼后,立刻招呼族人往南撤先护着妇孺去码头。

南岸的码头上,武装商船的帆已经升了一半。

码头值守的水手日夜轮班,船帆始终半升,水手看见有人过来立刻放下跳板,灰熊带着河狸部的人先到的,妇孺先上了船,青壮们站在岸边攥着弓,等着后面掉队的族人。

这时郑嵩的队伍从另一个方向突围过来,目光扫过岸边的人没看见周虎,心中一沉,但他面色不变站在跳板边等着。

过了约莫一刻钟,才看见周虎带着人从巷子里冲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零散的护卫。

他疾步上前抓住对方肩膀,“火药可点了?”

周虎喘着气颤颤巍巍道:“点了,郑管事放心,绝不会让那些家伙白白得到黄金!”

等人全部登船,水手立刻砍断缆绳,船帆吃满风刚驶出百余步,镇子中心的方向猛地腾起一团火光,紧接着是一声闷响,砖石被炸得飞上半空。

黑色的烟尘裹着火星涌上来,把那片天空都遮了大半,曾经最气派的市政厅连着底下的金库,一起被炸成废墟。

............

此时,镇子彻底乱了。

从西门涌进来的民兵和红衫军,顺着街道挨家挨户砸门,破城前就许下了劫掠的许诺,银子、布匹、粮食、女人,抢到的都算自己的。

门板被斧头劈得粉碎,人一窝蜂涌进去翻箱倒柜,稍有反抗就是一刀捅过去。

白人住户大多交出财物就能保住性命,可印第安人的住处就是另一片光景——男人被拖到街上当场砍死,女人被揪着头发拉出来当众施暴。

连老人孩子都逃不过,房子最后被一把火烧成白地。哭喊狂笑仿佛让整条街都泡在血里。

塞尔走在队伍最前面,刚开城门时还满心得意,只等哈特进城之后,他就能以正式总督的身份接管全镇。

可顺着主街往镇中心走了没多远,他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所谓的起义队伍早就散了,没人再听他的号令,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两边的宅子里钻,连他自己的宅邸都没能幸免。

——几个民兵踹开大门,正把他珍藏的银器、地毯往门外搬,酒窖里的葡萄酒被扛出来摔碎在台阶上,酒液流了一地。

他上前呵斥了两句,反倒被醉醺醺的民兵推了倒在地,顺带踹了几脚。

他咬着牙,带着仅剩的几个亲随往镇中心走,要去找哈特讨个说法。

一路上横冲直撞的乱兵,好几次差点把他杀了,沿途全是散落的货物和倒在血泊里的住户,走了半天才到市政厅的废墟边上。

岗哨的民兵拦着不让进,他报了总督的名号,对方才不情不愿地进去通报。

塞尔被哨兵引着进来时,哈特就站在废墟前,脚下踩着焦黑的砖石,脸黑得却像锅底。

副官蹲在碎石堆边往下探查结构,好半天叹气道:“上尉,金库全被砖石埋死了,要挖出来得清完整片废墟,耗的人手不少。”

“该死的唐人!!我要吊死他们!”

他围了将近一个月折了几十号人,到头来最值钱的金库直接被炸成了石堆,伯克利要的黄金现在全埋在这堆石头底下。

这时,一路整理衣襟维持体面的塞尔,强压怒气开口:“哈特上尉,请你立刻约束你的部下,这里是英王特许、八业主委托管辖的领地,不是弗吉尼亚的野战场,再任由他们肆意烧杀,这座定居点就彻底毁了。”

哈特目光还落在废墟上懒得搭理他,冷声道:“塞尔总督,攻城前我就向全军许诺了三日劫掠权,军心靠战利品稳住,现在收回成命没人会再留下来挖金矿,也没人会替你守这座镇子。”

“伯克利总督向我承诺过!驱逐唐人之后,此地的民政与委任权全归我。你无权在我的辖区内纵容士兵破坏秩序!”塞尔像是被激怒的猞猁,声音拔高了一截。

听到对方拿总督压人,哈特终于侧过脸瞥他一眼,嘴角露出讥讽,“镇子是你的,但仗是我们打的,等三天过了人撤出来,剩下的全是你的。”

塞尔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他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的承诺全是空话,他冒了杀头的风险开了城门,到头来连自己的宅子都守不住。

哈特没再理他,转头对副官下令:“明天开始分两拨人干活,一拨留在这里清市政厅的废墟,把底下的库金挖出来。

另一拨去圣溪谷,把矿洞重新开起来淘砂金,两处同时动工别耽误工期。”

副官皱着眉:“人手不够。咱们的人要守城还要巡逻,抽不出多少干活的。”

“那就抓,镇上所有定居的印第安人,男女都抓起来,还有那些跟着唐人做事的白人,账房、工坊头、管事的,全抓了。

明天分批押过去挖废墟的挖废墟,开矿的开矿。”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每天给一口粗粮粥饿不死就行,敢偷懒、敢跑的,直接打死扔林子里,不用报我。”

副官应声下去安排,哈特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废墟,啐了一口唾沫,炸了又怎样?埋得再深也得给我挖出来。

当天夜里,镇子西边的空地上就圈起了木栅栏。

几百个印第安人被麻绳串着胳膊推了进去,旁边还站着几十个垂头丧气的白人,岗哨端着枪在栅栏外来回走动。

天刚蒙蒙亮,第一批劳工就被押着分路上路,一队往圣溪谷的矿洞去,一队留在镇里刨废墟,没人知道这趟去挖黄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难啊!第一本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