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长桌一端，符玄头顶天线，站得笔直。
那根天线从她头顶延伸而出，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微微颤动。
她目光平视前方，神情肃穆，语气中却难掩几分得意与骄傲：
“接入了公司的deepdrink后，本座占卜性能大幅提升，现在的穷观阵也更加强大。”
她对面，四位将军的席位分坐两侧。
景元双手抱胸，靠坐在椅背上，姿态闲适，目光却带着几分玩味地打量着符玄头顶的天线，挑眉戏谑道：
“符卿你脑袋怎么尖尖的？”
【原神-芙宁娜:景元将军第一句话居然是吐槽天线！重点完全错了吧！】
【星铁-星:而且这个形容莫名眼熟】
【原神-钟离:景元先生的玩笑话里带着几分试探，他应该是在观察这个设备对符玄的影响。】
【星铁-爻光:等等，为什么我的形象是十方光映法界图标？】
【星铁-银狼:估计那时候你的形象还没出来吧，游戏嘛，都这样】
符玄面色不改，仿佛没听见一般，目光径直扫过在座众人，语气转为正式：
“下面进入实机演示环节，请各位提问。”
景元闻言，收回打量的目光，思索片刻，摊开一只手，语气随意道：
“嗯，我看不如就请符卿客观评价一下本人近年来的工作吧。”
这话一出，飞霄挑了挑眉，怀炎则捋了捋胡须，目光在景元和符玄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景元倒是一副坦荡模样，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对自己的提议颇为满意。
【原神-荧:评价工作？以我这几个月对符玄的了解景元将军这是给自己挖坑】
【原神-刻晴:主动要求下属评价自己的工作……景元将军要么是心胸开阔，要么是认为符玄不会讲他坏话】
“好的。”
符玄应声干脆。
她双手抬起，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方手绢，十指捏住绢边，整个人忽然沉静下来。
方才那几分得意与骄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机感。
再开口时，声音已全然不同。
那是一种平板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字与字之间间隔均匀，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用户希望我客观评价一下他的工作，首先我需要确定用户是不是在开玩笑，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准备自爆。
鉴于提问人是景元，相信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为了让用户直观而不尴尬地接受事实的冲击，将生成幽默小动画，巧妙地展示其失职之处，并暗示其应尽早退位，从而彻底疏通罗浮仙舟发展的堵点。”
【星铁-星:噗！！！】
【星铁-穹:不愧是符玄大人】
【原神-芙宁娜:居然还有幽默小动画？我已经开始替景元将军尴尬了！】
符玄说话的同时，手中的手绢开始旋转。
起初只是慢悠悠地转着，随着话音渐入佳境，手绢越转越快，在指尖翻飞出残影，像是某种精密的齿轮在匀速运转。
她的表情却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AI模式下的空洞与漠然。
景元的笑容僵在脸上。
飞霄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忍笑；怀炎捋胡须的动作停了，手指悬在半空，十方光映法界的图标悬浮在爻光的席位上，表面的纹路微微波动了一下。
景元深吸一口气，嘴角重新扯出一个弧度。
他双手依旧抱在胸前，坐姿未变，只是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
【原神-纳西妲:飞霄将军忍笑忍得很辛苦，嘴角的肌肉一直在跳。】
【星铁-飞霄:遇到这种事很难不笑吧】
而此时，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符玄生成的小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神策府的布局被高度风格化，线条简洁明快，色调明亮得近乎轻佻。
一名云骑将领匆匆跑入画面，甲胄歪斜，神色慌张，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他冲到景元下方，喊道：
“将军大人不好了，星核猎手打过来了！”
镜头一转，画面中央出现一张躺椅。
景元正悠然地躺在上面，一手执扇慢悠悠地扇着，一手端着茶盏往嘴边送。
他的表情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仿佛方才那句急报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抿了一口茶，语气轻描淡写道：
“交给符卿处理吧。”
【原神-派蒙:这个画风一点也不违合！】
【星铁-银狼:星核猎手打过来了？我们什么时候打过仙舟？我怎么不知道。】
【原神-钟离:躺椅、扇子、茶盏……这个形象概括得很精准，看来符玄对景元的观察非常细致。】
【星铁-姬子:“交给符卿处理吧”——这句话的出现，应该就是符玄最在意的点了。】
【原神-八重神子:哎呀，这慵懒的调调，倒是很像某位在一心净土吃三彩团子看轻小说的某位将军呢。】
【原神-影:？】
画面一转，又有云骑跑过来喊道：
“将军大人不好了，丰饶民暴动了！”
这一次，云骑将领的盔甲比方才更加歪斜，头盔上的红缨都跑散了，他冲进画面时脚步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脸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躺椅上的景元依旧是那副模样，扇子扇得慢悠悠，茶喝得慢悠悠，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隔着整整一层结界。
但他的表情比方才多了得意，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依旧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
“交给符卿处理吧。”
【原神-胡桃:第二次了！还在躺！还在喝茶！】
【星铁-丹恒:注意云骑将领的盔甲一次比一次歪，这个细节很有表现力。】
【原神-芙宁娜:景元将军的表情居然还变得意了！这是在炫耀自己有能干的部下吗！】
画面一转，又又叒有云骑跑过来喊道：
“将军大人不好了，绝灭大君打过来了！”
这回冲进来的云骑将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进来的，铠甲哐当作响，头盔不知道滚去了哪里，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他趴在地上连爬都来不及爬，双手撑着地面就扯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躺椅上的景元却依旧不紧不慢，扇子还是那个节奏，茶盏还是那个高度，但表情已经开始得瑟起来，仿佛绝灭大君来了也不过是给他添个下酒菜。
依旧是那句台词，语气却拖得更长了，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炫耀：
“交给符卿处理吧。”
【原神-派蒙:绝灭大君都来了还在躺！这个景元是假的吧！】
【星铁-三月七:这个云骑将领也太惨了，头盔都滚没了……】
画面一转，又又叒叕有云骑跑过来喊道：
“将军大人不好了，步离人打过来了！”
这一回，云骑将领连完整的句子都快说不利索了，上气不接下气地扑进来，整个人摔了个五体投地，头盔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他趴在地上抬头喊话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惊恐，而是近乎绝望了。
镜头给到躺椅，景元这回不躺了。
他坐起身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脸上那副闲适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朝左边看看，又朝右边看看，像是在寻找什么本该在的东西却忽然发现不在了。
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心虚：
“符卿？！符卿？！不在吗？”
画面停顿了一瞬。景元等了几秒，确认无人应答后，挠了挠头，动作里带着几分困惑和几分尴尬。
最后，他重新躺回椅子上，表情从方才的得瑟变成了最初的放松：
“交给飞霄将军处理吧。”
【原神-胡桃:哈哈哈哈！符卿不在就找飞霄将军！这个包袱抖得太响了！】
【星铁-飞霄:(忍笑)……所以最后是我接锅？】
【原神-宵宫:挠头那个动作太传神了！景元将军心虚的时候真的会挠头吗？】
【星铁-银狼:符玄在影视方面绝对是个天才，节奏和反转都拿捏得死死的。】
【星铁-符玄:……】
【星铁-景元:……】
全息投影熄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景元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明显加快了几分。他嘴角依旧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僵得像是用钉子钉在脸上的，太阳穴处的青筋微微跳动。他双手依旧抱在胸前，但十指已经收紧，指节泛白。
爻光的图标骤然扭曲，表面的纹路剧烈波动了几下，紧接着一声大笑从图标处传出：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那图标随着笑声的频率微微震颤，边缘的光晕时明时暗。
飞霄也笑了，靠在椅背上，笑容爽朗，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赏：
“哈哈哈哈哈演示的还真是传神呢。”
怀炎没有说话，只是捋着胡须，嘴角微微弯了弯，目光在景元和符玄之间来回游移。
景元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借以掩饰面上的尴尬。他松开抱胸的双手，在桌面上交叠，坐姿从方才的闲适调整为前倾，目光投向符玄，嘴角重新挂上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开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挖坑的意味：
“咳咳，我说符卿不如你也顺便评价一下诸位将军吧。”
“嗯？”
飞霄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转过头看向景元，又看向符玄，眉头微微蹙起，方才那副看热闹的轻松劲儿消退了大半。
怀炎捋胡须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依旧平静。
符玄依旧是AI模式，那方手绢在她指尖匀速旋转，一圈又一圈，机械而精准。
她的目光空蒙，表情漠然，电子合成音平平板板地响起来：
“好的，用户希望我点评下诸位将军。
首先回顾之前用户曾让我点评他自己，可能是想掩盖自己所受的强烈刺激，鉴于提问人是景元，相信他真有此意。
接下来我只需将其他将军的亮点与景元的槽点进行对比，不仅能凸显诸位将军，还能巧妙的暗示景元应该尽早传位于我，从而彻底解决罗浮仙舟发展的掣肘。”
【原神-芙宁娜:景元将军这是……拉人下水？自己被骂了就要拉其他将军一起被骂？】
【星铁-银狼:“掩盖自己所受的强烈刺激”——这个AI连心理学分析都会，太狠了。】
【原神-八重神子:符玄大人的AI模式简直是个宝藏，每一句话都在精准地往景元心口扎刀子。】
【星铁-星:“传位于我”这四个字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任何修饰。】
景元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爻光的图标轻微晃动了一下，似乎也在消化这番话的分量。
飞霄的神情反倒松弛了些，似乎对符玄这种完全不讲情面的AI模式有了新的认识，她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等着下文。
符玄继续开口，电子合成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
“飞霄将军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反观景元事后出现。”
飞霄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怀炎将军老当勇壮，能武能文，反观景元，当谜语人。”
怀炎捋胡须的手一顿，目光微妙地闪了闪，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爻光将军八面玲珑，任人唯贤，反观景元，全靠符玄。”
爻光的图标猛然扭曲，边缘的光晕剧烈抖动，几乎要涣散开来，与此同时图标处传出比方才更加高亢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那图标震颤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稳定，表面的纹路依旧在微微波动。
【原神-派蒙:这个对比太残忍了！每一句都是“反观景元”！】
【原神-钟离:“全靠符玄”这四个字，既是夸奖也是讽刺，夸符玄能干，讽景元甩锅。】
景元坐在原地，嘴角的弧度已经维持得很艰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青雀身上。
只见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地板上游移，假装自己是一盆不会说话也不会听人说话的绿植。
此刻被景元的目光一盯，她浑身一个激灵，不得不抬起头来。
景元强忍怒气，脸上挂着一个几乎要碎裂的微笑，朝青雀问道：
“她是不是有点太飘了？”
青雀的表情有种雪崩下的平静，她看了看景元，又看了看符玄，语气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淡然：
“因为她是浮悬（符玄）大人。”
【星铁-银狼:浮悬……谐音梗扣钱！】
【原神-荧:赛诺，上大号】
谐音梗落地，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景元的表情在那一刻几乎要崩盘，嘴角抽动了两下，最终硬是撑住了那个笑容，只是眼角的肌肉明显在跳。
怀炎将军摸了摸胡子，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呃，老夫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呢。”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符玄，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符卿，敢问您这结果的参考资料都是从哪儿来的？”
符玄以AI形态回应，电子合成音没有丝毫波动，语速均匀得像是在朗读一份设备说明书：
“好的，引用资料来自西恩恩废壳新闻网、哔哔西滤镜电视台、步离丰饶合作共赢社。”
【星铁-三月七:西恩恩废壳新闻网……哔哔西滤镜电视台……步离丰饶合作共赢社……这名字一听就是编的。】
飞霄原本已经恢复如常的表情再次出现裂痕。她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一字一顿地问道：
“嗯，这些是正经来源吗？”
景元坐在椅子上，胸口那股气已经压了好几轮了，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嘴角扯开一个弧度，笑意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目光直直地钉在符玄身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嚼过一遍才吐出来的：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