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飞霄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呃，我们换个方向吧，”她语气放得随意了些，试图将话题从方才那场尴尬的场面中拽出来，“穷观阵最重要的作用不是预测未来吗？”
【原神-派蒙:飞霄将军这是要救场啊！刚才那段太尴尬了！】
【原神-钟离:以普遍理性而言，穷观阵预测未来……这个切入点确实比评价领导要安全得多。】
怀炎会意，捋了捋胡须，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
“没错，不如就请符卿分析一下联盟未来发展方向吧。”
景元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无奈地补了一句提醒：
“还有思考过程就别说了。”
“好的。”
符玄的电子合成音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变故陡生。
“啊啊啊啊啊——”
符玄的声音忽然卡在了那个“啊”字上，像是老式留声机被猛地按住唱针，发出一声拉长变调的尾音。
她的脸开始剧烈闪烁——一会儿是AI模式下的空洞漠然，一会儿又切换回符玄原本清冷的神情，两种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频率交替变换，仿佛两个程序在争夺控制权。
她的眼珠转得飞快，瞳孔时而聚焦时而涣散，最后整张脸定格成一个巨大的加载中图标在慢悠悠转动。
【星铁-三月七:怎么卡住了】
飞霄蚌埠住了，瞪大了眼睛，身子前倾，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什么情况？”
青雀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她蹲在符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又伸手在那颗“加载圆圈”面前晃了晃，脸上浮现出一种心虚的笑容：
“没事没事啊，刷新一下就好了。”
说罢，她抬起手，在符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星铁-星:居然还能刷新？】
【星铁-三月七:脸都有加载符号了多个刷新也不算什么吧】
“好的啊啊啊啊啊——”
符玄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卡在“啊”字上的调子，脸上的圆圈转得更快了，隐隐发出嗡嗡的声响。
青雀的笑容僵住了。
她咬了咬牙，抬手撩起符玄脑后的发尾，将那束头发高高竖起，充当天线，嘴里不停念叨着：
“稍等稍等！”
符玄脸上的圆圈依旧在转，毫无变化。
【星铁-三月七:这是什么动作？把头发当天线吗？这个操作也太野了吧！青雀你是认真的吗？】
青雀额角渗出了汗。
她咬了咬嘴唇，干脆扬起手，连扇了符玄几个巴掌——“啪啪啪”几声脆响在会议室里回荡，她嘴里还在喊着：
“稍等稍等！”
景元、飞霄、怀炎三人齐齐愣住了。
【原神-派蒙:居然还打脸，我感觉青雀要完了】
【星铁-桑博:哎哟喂！这巴掌扇得，我看着都疼！青雀你这是要造反啊！】
【星铁-星:……我建议青雀提前写好遗书。】
【星铁-青雀:符玄大人，你是知道我的，我不可能这么做啊，视频是假的啊】
【星铁-符玄:本座知道】
巴掌扇过，符玄脸上的圆圈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匀速转动，完全没有要变回人脸的意思。
青雀这下彻底没招了。她瘫坐在地上，语气里满是无奈：
“糟了，这个问题太宽泛，需要调用太多算力卡住了。”
话音刚落，符玄的脸骤然闪过无数行代码。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字符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夹杂着不断弹出的错误提示框和警告标识。
整张脸开始剧烈抖动，像是即将崩溃的电脑屏幕。
【原神-纳西妲:代码瀑布……这是系统崩溃的前兆。问题太宽泛导致递归深度溢出。】
飞霄见状，脸色一变，急忙喊道：
“情况不太妙，快停下来！”
青雀也顾不上什么了，连滚带爬地扑到符玄面前，双手按住她的太阳穴，大声道：
“没事没事，我来重置一下，清空缓存。”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拇指同时按在符玄两侧的额角上，用力一压。
符玄脸上的圆圈骤然消失，所有的代码、错误提示、警告标识一并湮灭。
她的面容重新浮现出来，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动。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符玄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变得格外智慧，景元见了都惊呆了，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什么情况？”
青雀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像出bug了。”
【星铁-三月七:圆圈消失了！代码也没了！好像真的有用！】
【原神-钟离:重置成功了……但代价是什么？符玄的眼神看起来不太对劲。】
【原神-派蒙:感觉傻傻的？】
【星铁-银狼:出bug了？青雀你这个技术人员当得也太不称职了，重置完就这效果？】
景元眼珠一转，忽然来了兴致。他掏出手机，递给青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帮我录一下。”
青雀没有接手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她看着景元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绝望地问道：
“您是想让我陪葬吗？”
景元还没来得及回答，符玄忽然动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哆嗦像是通了高压电那样。
她的牙齿咯咯作响，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那方手绢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景元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呃……符卿，符卿？你怎么样？”
【星铁-星:咋的了？】
符玄的哆嗦忽然停了。她僵立原地，目光依旧空蒙，电子合成音平板地响起来，一字一顿：
“嗯，用户问我怎么样…我怎么样…我怎么样…我可太棒了！”
最后那五个字陡然拔高，音调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会议室的天花板。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高亢宣言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飞霄捂住了耳朵，怀炎捋胡须的手一抖揪下了两根胡子，景元差点儿弹了起来。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符玄开始了她的自夸之路。
依旧是AI模式那平板的电子合成音，但语速快得像是开了倍速，像连珠炮一般，却又十分清晰：
“符玄大人温言细语有爱心，颜值堪比星核精，能掐会算有脑筋，堪比量子计算机，财大气粗有能耐，富如黑塔空间站，武功高强有高见，徒手单撕歼星舰，……”
她念到“”的时候，声音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大有把圆周率背到小数点后一万位的架势。
她的嘴一张一合，机械而精准，仿佛一台失控的朗读器，将内存里所有夸赞自己的词句不分逻辑地倾倒出来。
【原神-芙宁娜:温言细语有爱心，颜值堪比星核精？这是符玄自夸的话术吗？还挺押韵】
景元无语地指着符玄，转头看向青雀，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崩溃：
“这什么情况？能不能让她停下？！”
青雀整个人已经蚌埠住了。她双手抱头，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崩溃地喊道：
“结果没输出完，下不来啊！”
【星铁-星:造孽啊】
符玄还在继续：“……8910，JqK，红桃方块梅花黑桃……”
景元急得直跺脚：“不管了！拔掉！”
青雀一咬牙，冲上前去，双手抓住符玄头顶那根天线，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拔——
“我拔！”
“咔嗒”一声轻响，天线与符玄头顶的接口应声分离。
符玄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像是断了电的机器，直挺挺地朝前倒去，青雀连忙伸手扶住，符玄已然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竟是晕了过去。
【原神-派蒙:世界终于清静了！】
【原神-刻晴: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景元缓缓坐回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飞霄和怀炎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十方光映法界的图标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也松了口气。
青雀抱着昏迷的符玄，欲哭无泪。
【原神-胡桃:景元将军擦汗的动作太真实了，刚才那一幕估计够他做一星期噩梦了。】
【星铁-三月七:青雀她……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星铁-青雀:……】
几天后。
太卜司的办公室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全息显示屏依旧悬浮于桌案之上，光脉流转。
符玄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双手搭在膝头，头顶的天线已经重新接好，但不再有蒸汽冒出，设备的外壳也换成了更沉稳的哑光黑色。
她的神情淡然如水，仿佛几日前那场崩溃从未发生过。
青雀端着一盏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放在符玄手边，试探着喊了一声：
“太卜大人？”
符玄没有睁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经：
“勿扰本座清修。”
青雀撇了撇嘴，忍不住道：
“您又在练呐！”
符玄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的骄傲：
“哼哼，本座已扩充内存，并且充分炼化所有数据，现在！才是我符玄的完全体！”
【星铁-三月七:扩充内存了！这次不会卡了吧？】
【星铁-银狼:上次是“deepdrink”，这次是又是什么？】
话音未落——
“套马滴汉子，你……”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符玄眉头微蹙，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通。
“符卿符卿！搞定了！”爻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兴奋得像是中了头彩，“底层全面打通，颗粒度全面对齐，这下我们的仙舟技术遥遥领先了！”
符玄哼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她挺直脊背，语气高傲，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哼，本座亲力亲为，必然如此，这种事情除了我还有谁做得到？”
【原神-派蒙:又是这个铃声！符玄不会又答应什么事吧】
【星铁-景元:本将军现在听到这个铃声就头疼。】
【星铁-星:符玄的回应非常自信，看来扩充内存后的确有了底气。】
电话那头的爻光笑声更甚，趁热打铁道：
“让我们趁热打铁，继续深化部署吧！”
符玄却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悠然地回道：
“嗯，那就等我就位之后再推进吧。”
爻光那边顿了一下，随即语气一转，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哎呀，景元说等你彻底完成这个case，必是你将来统领联盟的强力支点，硬是不让我来找你呀。”
符玄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几分薄怒：“景元这家伙……”
【原神-派蒙:又来了！景元将军果然又成了那个“拦路虎”！】
【星铁-景元:……】
【星铁-银狼:注意爻光将军的用词——“统领联盟”！上次还是“仙舟”，这次直接升级到“联盟”了！】
【原神-胡桃:等等，符玄这个“就位”指的是什么位？将军位？还是……元帅位？】
【星铁-三月七:景元将军这次又挡在中间了，符玄大人肯定又要生气了。】
【原神-钟离:这个对话结构和开头那通电话如出一辙，看来爻光将军深谙“诱饵递进”之道。】
爻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煽风点火的热情：
“就是！你说为啥公司要高层换血？这叫革故鼎新，咱们这个项目就是开启未来纪元的起点，你抬头看看闪耀的群星像不像就任元帅后无尽的功勋？”
符玄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办公室的窗户，落向远处那张巨大的星图。星图之上，光点明灭，流转不息。
她凝神望去，只见某片星域之中，几颗星辰恰好连成一线，隐隐约约，竟似勾勒出“元帅”二字。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轻咳两声，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说道：
“呵，画饼对我来说是没用的，不过这个项目挺有意思，我就接下了。”
【原神-派蒙:元帅！这次是元帅！上次是将军，这次直接跳到元帅了！】
【星铁-三月七:我怀疑那个星图是爻光将军远程控制的。每次打电话就改一下显示。】
【原神-荒泷一斗:哈哈哈哈！这个转折本大爷喜欢！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星铁-景元:完了……又要出事了……】
“好嘞。”
爻光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符玄将手机搁在案上，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了眼睛。
青雀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太卜大人那副强装淡定实则心潮澎湃的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
太卜司的熏香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散开。星图上那几颗连成“元帅”二字的星辰依旧明灭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应和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