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世界
画中世界的焦痕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几缕细烟从伏倒的彼岸花茎叶间升起。
归寂站在焦痕处,宽边帽檐压得极低,他的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按向地面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拔了插头似的定在那里,帽子一丝晃动都没有。
小道上人保持着戒备。
绘世站在最前头,肩背绷得笔直,右手抬在胸前,掌心朝外,指尖蓄着一线微光。
星站在她侧后方,两手叉在腰间,下巴抬着,目光钉在归寂身上。
银狼靠后一些,步子往花丛里偏了半步,一只脚踩在两株被燎得半焦的彼岸花之间,重心压得很低。
风停了。
望着一动不动的归寂银狼歪着头绕到侧面打量了一圈道:
“混球先生怎么不动了?”
【星铁-银狼: 这手掌精是不是卡了?放完火就原地挂机。】
【星铁-三月七:噗!手掌精】
【星铁-归寂:诶诶诶!年轻人要学会尊老爱幼,你这样给一个老人起外号,你良心不会疼吗】
【星铁-银狼:不疼,还挺爽】
【星铁-归寂: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归寂的帽子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从帽檐底下传出来,带着明显的迟钝感:
“嗯——刚才说到哪儿了?”
【星铁-银狼: 我就说吧,卡完直接掉线,连自己干啥都忘了。】
星立刻接上,食指朝归寂的方向点了点:
“说你不敲门就进来,很没有礼貌。”
归寂的帽子偏了偏,像在把这句话从头到尾过一遍,然后整体的线条柔和下来,声音也跟着变了,温和得有些不像刚才那个放火的人:“哦,抱歉,重来。”
他转过身去,靴子踏过被烧黑的花茎,沿着窄道走出三四步,停住,转身,走回刚才的位置,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站定之后他伸出右手,指节蜷起来,朝面前的空气叩了两下。
咚咚——
两声清晰的木质叩击声从指节接触空气的位置传出来,仿佛那里真的立着一扇看不见的门。
“你好,请问我可以进来吗?”他的帽子微微侧过去,像在等门里的人回应。
【星铁-星: 不是,他真的去敲了?】
【星铁-三月七: 不是,这态度转得也太快了】
星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她清了清嗓子,下巴抬高半寸:
“口令!”
归寂的手停住了,蜷着的指节悬在半空,他将帽子正了正,帽檐底下传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困惑:
“什么口令?”
【原神-荧:居然还有口令?】
星翻了个白眼:
“口令都不知道,你赶紧走吧。”
归寂听后挠了挠头,思考片刻道:
“哦,好吧,再见——”
他转过身去,刚迈出一步,突然顿住了,像被什么念头绊住了脚。
他侧转回来,帽檐朝众人的方向,声音认真了许多:
“啊,不对,我好像是来找人的,麻烦让她出来一下也行。”
【原神-荧:居然没忽悠住?】
【原神-派蒙:忽悠住了才奇怪吧】
星的表情僵住了,垂在腰间的手僵硬起来。
众人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星穹列车派对车厢
姬子站在吧台内侧,双手端着一只瓷杯,杯口飘着滚烫的白汽,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
“爸爸,再来一杯咖啡吧。”
隆介坐在高脚凳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歪了歪头:
“呃,你为什么要说再?”
姬子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手里的咖啡端得稳稳的,目光温柔而不容拒绝。
隆介看了她好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空掉的杯子,像是从这轮对视中读懂了什么。
他一脸困惑地接过那杯新咖啡,凑到嘴边仰头闷了下去。
灼烧感从喉咙深处翻上来,他的眉毛在液体滑过的瞬间全部挤到眉心,整张脸皱成一团,硬撑着咽完了。
【星铁-桑博: 这咖啡的杀伤力还真是……归寂先生您要不要买份保险?】
画中世界这边,归寂又定住了。
看到这一幕的银狼已不再紧张,她双手抱在胸前,歪头打量他:
“他怎么又不动了,网速不好?”
这时,帽檐底下传出一声含糊的动静,之后,归寂转回身来面朝众人,声音又恢复成那种迟缓的调子:
“嗯,刚才说到哪儿了?”
【星铁-银狼: 又卡了?】
【星铁-星:所以姬子的咖啡又得了mvp?】
星一步跨出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
“说到家里大人不在,你说要走。”
归寂沉默了几息。帽檐低垂着,像在想什么。然后他双手都从袖子里伸出来,两根食指抵在一起又分开,语气正经了许多:
“不对。我可能是来找什么的,你能开个门让我进去找找吗?”
星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她猛地转回头凑近绘世和银狼,压低声音:
“这怎么办?”
绘世绷着脸没出声,指尖那线微光跳动了一下又稳住。
银狼耸了耸肩,两手一摊。
车厢里,姬子又端出一杯咖啡来,白瓷杯冒着滚滚热气:
“爸爸,还有一杯。”
隆介刚从上一杯的冲击里缓过来一点,喉咙还在隐隐发痛。
他抬起一只手朝姬子比了一下,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声音清明了些:
“爸爸其实有件事要告诉——”
话说到一半他的喉结猛地一滚,声音在那一瞬间滑出了轨道,被另一截不属于他的音色顶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推了一把。
还没等归寂说完,姬子温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喝完再说。”
【原神-派蒙:刚刚是不是归寂出来过?】
“不是,你等一下——”
隆介急了,但他依旧改变不了姬子的决定,他低头看着那杯咖啡,眼神从清明滑向晦暗,最终还是认了命。
他伸手端杯,仰头灌了下去。
灼烧感又一次贯穿食道,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又强行舒展开,嘴角撑出那个又大又假的弧度:“呃,简直绝了。”
姬子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
“爸爸,你刚要说什么?”
隆介端着空杯的手悬在半空,他感觉脑海一片空白,最后,他眨了眨眼,目光从杯底移到姬子脸上,清澈得像刚睡醒:
“什么说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原神-凯亚: 好家伙,又失忆了】
【原神-重云: 归寂这个状态……跟我吃完绝云椒椒醒来一模一样。】
姬子皱了皱眉:
“你刚才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
隆介瞪圆了眼睛,惊讶道:
“有吗?可能嗓子不太好,我喝口水就行。”他放下空杯,顺手拿起吧台上另一只杯子凑到嘴边仰头喝了下去。
“这是咖啡……”姬子的话音带上了迟疑。
可隆介已经把咖啡喝得一滴不剩。
姬子的眼神变了。
那层狐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动,她双手在胸前交握,声音微微发颤:
“原来爸爸这么爱喝我的咖啡!”
【原神-胡桃: 爱喝??姬子小姐您认真的吗?您爹刚才那表情跟喝毒似的。】
【星铁-桑博: 这误会大发了】
隆介放下杯子的手搭在台面上没收回去。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艰难地扫过吧台最后落在姬子脸上:
“诶?姬子,你怎么在这儿?”
【原神-芙宁娜: 又来了】
画中世界这边,归寂又开始一动不动。
星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在归寂回神的那刻迅速解释之前发生的事:
“刚才说到我们家大人不在,还带走了家里除了地面以外的所有东西,所以没有任何你要找的,你说要走了。”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瞥了一眼绘世,绘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又恢复凝重的样子。
归寂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又带一丝恍然道:
“怪不得连门都没有。大人回来的时候告诉他们一声,说归寂叔叔来过,让回个信,自己在家注意安全哈。”
他的语调带着一丝长辈嘱咐晚辈似的关切,帽檐微微朝众人的方向偏了偏,像在等待回应。
星用力点头,脸上挤出一个真诚的笑:
“好的,归寂叔叔,归寂叔叔再见。”
说着,她抬起一只手冲归寂挥了两下。
归寂见状点了点头,走了,直到他身影消失众人才叹一口气。
【星铁-银狼: 总算走了,比我打游戏还折腾。】
欢愉酒馆里灯光混乱明灭,一张面具浮在半空中,边缘纹路古老,边角微微上翘,介于微笑与嘲讽之间。
面具后面空无一物,就这么悬在桌面上方,像从另一个空间伸过来的一截影子。
面具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味似的腔调:
“我最喜欢不请自来。”
三月七站在桌子另一头,双手叉腰,歪头看着那张面具,叹了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说了五遍了,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找茬的,结果是个关不掉的复读机。”
【原神-胡桃: 原来这里也卡了?】
不死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指腹揉着太阳穴。他眯着眼盯着面具看了一会儿,眉心拧成一个细密的结:
“总觉得这张面具很眼熟,但是今天离谱的事情听太多了,脑子有点乱。”
三月七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着:
“本姑娘倒是觉得今天的收获还行。”
面具里的声音又响起来,像是打算念一句什么重要的台词:
“能让我改变计划的人不多,你——”
不死途没等它说完就抢在前面开了口,声音里带着被荒唐逼出来的疲惫笑腔:
“可不是嘛,小姑奶奶,您今天买了好几份保险,还请很多人吃了饭,甚至在同一个人手里买了两次交强险,而您根本就没有也不会开车。”
【原神-行秋: 两次交强险??不会开车为什么买车险!】
【星铁-桑博: 买保险找我啊!同一个人手里买两次这不是白送钱吗!】
三月七的眼珠一下子瞪圆了,双手叉腰道:
“哪有那么多?”
面具急了,浮在半空的高度拔高了一截,声音也跟着扬起来:
“喂,你俩——”
不死途根本不给它插话的机会,语速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倒:
“甚至还在号称来自新艾丽都枫丹区的科学院院长那里办了一张姻缘师的证书。”
【原神-芙宁娜: 新艾丽都枫丹区?什么乱七八糟的,破次元吧】
三月七的气势矮了一截。
她垂下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心虚道:
“我觉得迟早用得上。”
不死途摊了摊手,一副“我还能说什么”的表情:
“您还真是乐观。”
三月七听后大手一挥,语气不耐道:
“不要在意这些重点,就是归寂也太难查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面具将声音压低,试图镇住场子:
“我就是归寂。”
三月七连眼皮都没抬,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标准回复似的随口接上:
“对对对,你是归寂,一会儿是不是要我在V你五十信用点儿啊?姑奶奶可不会再上当啦。”
【原神-派蒙: 原来赚钱这么容易的吗】
【星铁-桑博: 好家伙,归寂本人站面前都不好使了】
不死途在旁边也笑着添了一句:
“你放弃吧,她今天都已经给好多归寂打信用点了。”
面具沉默了好几秒,就那么浮在半空中,边角的弧度仍然保持着介于微笑与嘲讽之间的模样,他望着不以为然的二人,叹了口气,随后无奈道:
“我到底有什么清理这群人的必要?”
【原神-胡桃: 面具先生您意识到自己是多余的那个了?】
【星铁-花火: 嘻嘻嘻归寂破防了!今天的戏比以往的所有剧目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