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庆典结束的第三天，林修远接到个电话。
电话是集团总机转来的，声音很客气：“林先生，有位领导想见见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林修远问是谁，那边只说是“上面来的”。他想了想，约了第二天下午在集团办公室见。
挂了电话，苏嫣然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说是有领导想见我。”林修远放下电话，“可能是听了庆典上的发言，想问问情况。”
苏嫣然擦了擦手走过来：“那你咋说？”
“实话实说。”林修远笑笑，“该说的都说了，该决定的也决定了。就是领导来，也是一样的话。”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修远准时到了办公室。秘书小张已经泡好了茶，在会客区摆好了点心。林修远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两个人。前面那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衫，走路腰板挺直。后面跟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秘书。
“林修远同志，你好啊。”年长的那位主动伸出手，笑容很温和，“我姓王，在经委工作。”
林修远和他握手：“王主任，您好。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王主任的秘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
“林同志，前几天你们集团的二十周年庆典，我在电视上看到了。”王主任开门见山，“你那番讲话，讲得很好，很感人。”
“您过奖了。”林修远给他倒了杯茶，“就是说说心里话。”
王主任端起茶杯，没喝，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慢慢说：“不过啊，我听了之后，有点担心。你这么突然宣布退出一线管理，会不会……对集团的发展有影响？”
他顿了顿，看向林修远：“修远集团是咱们国家的标杆企业，是民族工业的一面旗帜。你现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经验最丰富，威望最高。这么早退下来，可惜了。”
林修远听明白了。这不是个人探望，是代表组织来挽留的。
“王主任，谢谢组织的关心。”他放下茶杯，说得诚恳，“但我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很久的。”
“哦？说说看。”
“第一，集团现在很稳。”林修远条理清晰，“管理团队成熟，制度健全，方向明确。我在不在，都能正常运转。我退下来，反而能给年轻人更多机会，让他们成长。”
“第二，我个人也有些别的追求。”他顿了顿，“不瞒您说，这些年除了做企业，我还对传统文化、养生修行这些东西感兴趣。想腾出时间，好好钻研钻研。”
王主任笑了：“养生修行是好事，可以当业余爱好嘛。没必要完全放下集团的工作。”
“王主任，您可能不太理解。”林修远说得很坦诚，“我这些年一直两头兼顾——一边管集团，一边搞研究。结果就是，哪头都没做到最好。现在集团上了正轨，我想专注一头，把我那点研究做出点名堂来。”
他看向窗外：“人这一辈子，不能光为事业活，也得为自己活一回。前半辈子我把该尽的责任都尽了，后半辈子，想走点自己的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王主任摩挲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同志啊，”他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知不知道，现在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企业家？改革开放深入，经济建设关键期，你们这些标杆企业要起带头作用啊。”
“王主任，这点您放心。”林修远坐直身子，“我不在一线，但集团的大方向我还会关注。需要我出面的时候，我肯定在。而且，我把股份都转给了孩子们和家族信托，集团还是林家的，还是民族的，这个不会变。”
他顿了顿：“至于带头作用……我觉得，真正的带头作用，不是一个人永远站在前面，是建立一个好制度，培养一批好人才，让企业不管谁在，都能往前走。这才叫真正的标杆。”
王主任看着他，眼神复杂。旁边的秘书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你真的……想好了？”王主任最后问了一句。
“想好了。”林修远点头，语气坚定，“而且已经开始交接了。股权转让手续都办完了，管理权也在逐步移交。现在反悔，反而会乱。”
王主任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林修远啊林修远，你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一般人到了你这个位置，都是拼命想抓权，抓得越紧越好。你倒好，主动放手。”
“抓得紧，不一定走得远。”林修远也笑了，“放手，反而可能走得更稳。”
“那好吧。”王主任站起身，“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多劝了。不过啊，以后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回来。国家和组织，永远欢迎你这样的同志。”
“谢谢王主任。”林修远也站起来，和他握手，“也请您放心，就算我不在一线了，修远集团还是会为国家做贡献，为社会创价值。这点，永远不会变。”
送走王主任一行，林修远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外头阳光正好，楼下的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知道，今天的谈话意味着什么——组织上认可他的贡献，希望他继续发光发热。但他也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人生要换个方向了。
这样挺好。不藏着掖着，不模棱两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事跟家人说了。
饭桌上，林怀远听完，有些担心：“爸，您这么直接拒绝……会不会得罪人啊？”
“不会。”林修远给儿子夹了块排骨，“王主任是明白人，他懂我的意思。而且我是以‘个人追求’为由退的，不是对组织有意见，也不是对企业没信心。这个理由，谁都能理解。”
林嫣然小声说：“爸，那以后……会不会有人给咱们穿小鞋？”
“更不会。”林修远笑了，“咱们集团是纳税大户，是就业大户，是国家标杆企业。只要咱们合法经营，照章纳税，谁也不会为难咱们。反而会因为我的退隐，更关注集团的发展——看看离了我，集团是不是还能行。”
他顿了顿：“这也是我想要的。让大家看看，修远集团不是靠一个人撑着的，是靠一套制度，一个团队。”
苏嫣然盛了碗汤递给他：“修远，你今天这么一说，我反倒踏实了。之前还怕你退下来，有人会说闲话。现在组织都知道了，都理解了，咱们就能安心走自己的路了。”
“是啊。”林修远接过汤碗，“该交代的交代了，该说明的说明了。往后啊，咱们就能真的轻松了。”
吃完饭，林修远一个人去了洞天。洞天里正是傍晚，模拟的夕阳把溪水染成金色。他走到月莹草丛边坐下，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草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三个月了。从萌生退意，到股权移交，到公开宣布，到今天正式答复组织的挽留。
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现在，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所有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
他可以真的，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林修远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五行真气圆满流转，中心那点银色光点又亮了一点点。他能感觉到，随着心境的彻底通透，修行瓶颈已经开始松动。
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五行合一”的境界。
到那时，他就能更好地探索苍梧界，更好地研究修行之道，更好地陪家人走更远的路。
远处传来脚步声。林修远睁开眼，看见苏嫣然走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妻子在他身边坐下，“想啥呢？”
“想以后。”林修远握住她的手，“想咱们往后，可以慢慢走，好好看风景了。”
苏嫣然靠在他肩上：“修远，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高兴。”
“为啥？”
“因为我觉得，你终于可以做你自己了。”苏嫣然轻声说，“以前你是林总，是董事长，是企业家。往后啊，你就是林修远，是我丈夫，是孩子们的父亲，是修行路上的探索者。”
她顿了顿：“这个你，才是真正的你。”
林修远心里一热，搂住妻子的肩膀。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他。
那个从2025年重生而来，带着前世记忆，得了洞天传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林修远。
前半辈子，他为生存拼搏，为家庭奋斗，为社会尽责。
后半辈子，他想为自己活一回。
看想看的风景，走想走的路，探索想探索的奥秘。
陪想陪的人，慢慢变老。
夕阳完全落下时，两口子走出洞天。四合院里亮着灯，孩子们在屋里做作业，林母在厨房收拾碗筷。
一切如常。
但林修远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个必须站在台前、必须掌控一切的企业家。
他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是修行者，是探索者。
这个身份，他更喜欢。
也更自在。
夜风吹过，带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刚结束，正在播天气预报。
明天，晴天。
适合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