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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31章 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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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老二死了?”

山寨大堂里,那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猛地从主座上站起身来。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猎猎作响,绣在衣襟上的五爪金龙在火光中张牙舞爪,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他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二、二当家他……”跪在堂下的小喽啰浑身发抖,脑袋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声音都在打颤,“被、被那商队里的人给打死了。那、那人会妖法,手里有一条会发光的鞭子,一鞭子就把二当家的马抽成了血雾,又一鞭子……就把二当家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大当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在大堂里来回踱着步子,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拖在地上,扫起一蓬蓬尘土。

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咚、咚、咚”的,沉闷而压抑。

“那队伍中有会法术的人?”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小喽啰连忙点头,将二当家攻击商队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二当家如何率队包围营地,到四叔如何报出成威镖号的名号,到兰管家如何亮出兰家的招牌,再到二当家如何施展炎铳符,如何被对方的鞭子符器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如何用岩矛符偷袭得手,却被对方一鞭子抽死。

大当家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大堂中央。

他陷入了良久的思索。

堂中的火把“噼啪”作响,火苗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老长,像一头巨大的怪兽。

十多年前的事,一幕一幕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是个在庆熙道地面上混饭吃的山贼头子,带着一帮兄弟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快意恩仇。

直到那一日,他被一个过路的花白胡子的老者看中。那老者说他有慧根,强行把他掳了去,带回洞府里。累死累活的做杂役。还强迫他叫师父。

这一待就是十来年。

直到半年前。他犯了事情,被独自关押。这才找到机会,打晕了看管他的师兄,偷走了那老头灵兽与两件法器。

这才逃了回来。

他回到山寨,发现兄弟们过得惨不忍睹。

当地最大的土匪团伙变成了摧山虎,山寨被官军剿过一次,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几十个人窝在山寨里,都快饿死了。

他心疼。

他把储物袋里的粮食分给兄弟们,又带着他们重新扯起大旗,招兵买马,不到半年便又聚集了二百多号人。他想把自己这手本事全都传给兄弟们,让他们也能像他一样,成为神仙中人。

可是——

只有那个独眼的、精瘦的、跟他一起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二,才能感应到灵气,才能修炼。

老二虽然资质平平,但胜在肯下苦功,练了大半年,终于摸到了练气一层门槛,堪堪能催动灵符了。

他本以为,有老二在,山寨就有希望。有老二在,他就不用事事亲为。

可如今——

老二死了。

被一个会法术的人打死了。

大当家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怒火在熊熊燃烧。

但是,他没有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始冷静地分析。

听小喽啰的描述,打死老二的那个人,手里有一条发光的鞭子,能一鞭子抽爆一匹马,应该是符器。

能催动符器的,至少是练气中期的修士。但那人被老二的岩矛符扎穿了腿,说明他的修为不会太高,至少没有筑基。若是筑基期的修士,岩矛符那点威力,连他的护体灵力都破不开。

练气中期。

最多练气后期。

大当家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他如今,是练气十层的修为。

在这个地界上,他还没有遇到过对手。那商队里的修士,最多不过练气五六层,给他提鞋都不配。

给老二报仇,绰绰有余。

看样子,那帮人是过路的,不是特意来寻他的。这样就好。自己动手快些,做完这一票就跑。只是——

大当家的目光扫过这座山寨,扫过那些破旧的房屋、那些歪斜的寨墙、那些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喽啰,心中生出一丝不舍。

刚当了多半年的山大王,那股挥斥方遒的热乎劲还没享受够呢。

他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没办法。

谁让自己现在是神仙中人呢?凡俗间的这些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他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又何必留恋这一座破山寨?

他又想起小喽啰说的那句话——“那公子哥,生得那叫一个俊!比唱戏的小生扮上都要好看!”

大当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

那小公子,确实是个大美人。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像一条火线,烧得他浑身发热。他“哈”地吐出一口酒气,将酒碗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二啊老二,我一定把那小相公抓回来好好蹂躏,为你报仇!

“来人!”

他一声大喝,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两个小喽啰连忙跑进来,跪在地上。

大当家的伸手一指那个方才汇报的小喽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他拖下去。”

那小喽啰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两个小喽啰一左一右架起他,拖着他往外走。他的双腿在地上乱蹬,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很快便被拖出了大堂,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大当家的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朝后堂走去。

后堂比前厅还大。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石室,四壁用粗大的青石垒成,打磨得还算平整。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猛兽的皮毛——熊皮最多,大大小小十几张,有的已经发黑了,有的还很新鲜,皮毛上的血迹还没干透。最大的一张熊皮挂在正中央,从头到尾足有一丈多长,熊头还完整地保留着,张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地面上,本该平整的青石板,此刻却出现了一个大洞。

那洞约莫一丈方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硬生生拱开的。洞很深,垂直向下,黑黢黢的,看不到底。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气息从洞中涌出来,弥漫在整个后堂之中。

大当家的走到洞口旁边,站定。

他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金钵。那金钵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金光闪闪,钵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光下微微闪烁。

他蹲下身,将金钵对着洞口,轻轻敲了两下。

“铛——铛——”

清脆的金属声在洞中回荡,传下去很远很远,像是敲在空心的石壁上,发出嗡嗡的回响。

片刻后——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洞底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动翅膀,又像是远处山巅滚过的闷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微微晃动,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有细碎的尘土簌簌地往下掉。

大当家的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变得恭谨起来,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那嗡鸣声越来越响,震动越来越剧烈——

“轰!”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洞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身影足有犍牛大小,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它的身体扁平而宽阔,像一只巨大的鼋——就是那种传说中驮着石碑的巨龟,但没有龟壳,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坚韧的厚皮,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却不像龟类那样短小,而是长长的,像羊的腿,关节处生着一簇簇灰色的鬃毛,蹄子分瓣,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那尾巴足有它半个身子那么长,蓬松柔软,像狐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最奇怪的是它的头。

那头颅很大,鼻子又长又粗,像马又像猪,鼻孔外翻,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脖子上一圈黄色的鬃毛,根根竖起,像一圈金色的围脖。它的眼睛不大,却极亮,乌黑乌黑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狡黠和灵性。

那怪兽一上来,便对着大当家的“哼哼”了两声。那声音不像是愤怒,倒像是不满——就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在向大人撒娇。

它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满意。

大当家的笑嘻嘻地迎上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去摸那怪兽脖子上的鬃毛。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讨好一个脾气不好的长辈。

“爷爷呀——”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您吃饱了吗?”

那怪兽又“哼哼”了两声,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将地上的尘土吹得四散飞扬。

大当家的连忙赔笑,一边抚摸着那鬃毛,一边柔声细语地说:“爷爷,咱不是说好了吗,每次只吃个半饱。您看看,这几个县的地气都快让您吃干净了。这要是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了,咱爷俩不还得逃命吗?”

那怪兽歪着脑袋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它又“哼哼”了两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些,显然是不在意他说的话。

大当家的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从储物袋中摸索起来。

他翻了半天,终于从袋子底部摸出一个东西来。

那东西约莫拳头大小,黄乎乎的,像是从地上挖出来的一块土疙瘩。表面粗糙,坑坑洼洼的,毫不起眼。但若是用神识去探查,便能感应到——

那里面蕴藏着极其浓郁的土元素灵力!

那灵力浑厚而纯粹,像是一团被压缩了千百倍的黄土精华,沉甸甸的,散发着一种厚重而温润的气息。

土元精髓。

这是他偷出来的宝贝之一,是喂养这只怪兽最珍贵的食物。

大当家的将那块土元精髓捧在掌心,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送到那怪兽面前。

那怪兽长长的鼻子猛地一翻,鼻孔张开,一股黄色的光芒从里面喷涌而出!那光芒如同实质,像一条黄色的丝带,卷住了大当家的手中的土元精髓,轻轻一收,便将那土块儿卷入了它的鼻孔之中。

“哼唧——哼唧——”

怪兽闭上眼睛,开始大嚼起来。那咀嚼声很响,“咔嚓咔嚓”的,像是在嚼一块酥脆的饼干。它的脸上露出极其享受的表情,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大当家的跪在地上,看着它吃得欢畅,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爷爷,”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有人欺负您乖孙儿我了。”

那怪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您可不能不管我。”大当家的继续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您得给孙儿报了仇,孙儿给您寻土元精髓给您吃,可好?”

那怪兽似乎能完全听懂他说的话。它歪着脑袋,乌黑的眼睛盯着大当家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哼哼”了两声。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在说:“你欠我的,可得记着。”

大当家的听懂了。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狰狞而得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残忍,有贪婪,还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狂妄。

“嘿嘿……”

他笑了两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怪兽已经将那块土元精髓吃完了,正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大当家的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大步朝前堂走去。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来人!”

他的声音在后堂中回荡,震得墙上的兽皮都在微微颤抖。

“备马!老子要亲自下山!”

…………分割线…………

白溪县。

韩青一行人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了这座小县城。

县城真的不大。城墙用青砖砌成,高不过两丈,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了,用泥土和石头草草地修补过。城墙四周围起来,里面只有六条街,横三条竖三条,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张棋盘。从城门望进去,能一眼看到城那头的城墙。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城门处有兵丁把守,七八个穿着破旧号衣的兵卒,歪歪斜斜地站在城门两侧,手里握着长矛,矛头锈迹斑斑。

一个头目模样的老兵坐在城门口的一张破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打量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该交的进城费,一分不能少。

每人十个大子儿,马车五十。

四叔显然是常来常往的熟客,他走上前去,朝那老兵拱了拱手,笑着说了几句什么,又递过去一小串铜钱。那老兵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车队鱼贯而入。

四叔对城内很是熟悉,他走在最前面,领着车队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座大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家大车店。

门脸不大,两扇木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从外面看,与其他大车店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灰墙黑瓦,一样的泥土地面,一样的拴马桩和喂马槽。

但韩青一进门,便感觉到了异样。

他跟着四叔走进大门,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道大门。

两扇厚重的木门,门板足有三寸厚,用铁皮包着,钉满了铜钉。门框是整块的青石,门楣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望楼,四面开着箭孔,可以居高临下地射击。

韩青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缓缓将神识散开,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院落。

这不大的院子,竟然像城墙的瓮城一般的布局。

进门之后是一个狭长的天井,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设有女墙,可以藏身。天井的尽头是一道拐角,拐过去又是一个天井,层层叠叠,重重叠叠。院墙的四角建有角楼,角楼上开着箭孔,可以俯瞰整个院落。院墙内侧还建有重楼墙和叠脚墩,既可以加固墙体,又可以供弓箭手在上面行走射击。

韩青收回神识,心中暗暗称奇。

看来这店家,是个研究兵事的行家。

别看这小小的大车店,若是有二十个人守着,没有百十来个高手,压根儿攻不进来。就算是二百人的队伍,想要强攻,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四叔领着众人穿过一道道门,走进最里面的院子。院子里已经停着几辆马车,几个车夫正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见他们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抽烟。

“就是这儿了。”四叔回过头,朝众人说道,“今晚都在这儿歇着。明日一早,咱们继续赶路。”

车夫们纷纷将马车赶到指定的位置,卸下牲口,喂草料。镖师们将货物从车上搬下来,堆在院子角落的一间库房里,上了锁。几个受伤的镖师被搀扶到厢房里,有专门的人给他们换药包扎。

韩青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老赵已经把马拴好了,正蹲在车旁,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杆扎枪,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模样,仿佛昨夜那场厮杀只是一场梦。

韩青没有急着进屋。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那些角楼、女墙、重楼墙,心中暗暗盘算着。

这店家,不是普通人。

能在这乱世之中,将一家大车店修成这种堡垒模样,要么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要么是见惯了刀光剑影的老江湖。不管是哪一种,都不简单。

他正想着,四叔走了过来。

“小相公,”四叔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条件简陋,委屈您了。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一间上房,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客栈,但好歹干净。”

韩青笑了笑:“您客气了。出门在外,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四叔连连点头,领着韩青穿过院子,走进一栋二层小楼。

楼上是客房,楼下是饭堂。

韩青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窗户正对着院子,视野开阔,能看到大门口的情况。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洗脸架,上面搁着铜盆和手巾。被褥是粗布的,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韩青将书箱放在床边,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晨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味。远处的天边,一抹鱼肚白正在缓缓扩散,将东方的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