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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交儿又惊又怒。

他那张黑脸在火光的映照下,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像是锅底抹了一层猪油,油光锃亮之中透着一股铁青。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血丝密布,像是两颗烧红了的炭球,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灰衣人。

他没想到会有人出头。

这一路上,从山寨到县城,从城外交锋到城内屠杀,他横扫一切,无人能挡。

那些兵丁,那些衙役,那些镖师,那些伙计,在他面前如同蝼蚁一般,一脚踩死一大片。他以为这座小县城里,再也没有敢站出来与他为敌的人了。

可现在,一个修士站了出来。

而且是个修为不低的修士。

马交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将神识缓缓散开。无形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笼罩了面前那个灰衣人的全身。他仔细地感知着空气中的灵力波动,一点一点地探查着对方的修为。

这一感知,他心中更是猛地一跳。

这个搅局者,身上灵力的波动很强烈,如同暗夜中的一团篝火,灼热而耀眼。那灵力浑厚而凝实,运转之间毫无滞涩,分明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扎实根基。

练气中后期。

马交儿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自己的修为是练气十层,在这个地界上已经算是顶尖的存在了。但这个灰衣人,给他的感觉——至少也有练气七八层的样子。或许没有自己高,但也低不到哪里去。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浑身的肌肉如同上了弦的弓,随时准备爆发。他的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猛兽。

他进入了紧张的状态。

这是他在灵犀谷十几年养成的习惯——面对任何一个未知的对手,都不能掉以轻心。

因为在这修真界,修为高不代表一切。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手里若有一件强大的法器,照样能杀死练气十层的修士。

马交儿盯着那个灰衣人,目光如刀。他试图透过那张枯木面具,看清面具后面的脸。但那面具上的符文在火光下微微闪烁,将他的神识阻隔在外,什么都看不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废墟上炸开:

“哪里来的野修!”

他的声音粗犷而洪亮,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报上名来!安敢坏你爷爷的好事!”

灰衣人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灰布袍子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枯木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平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秋水,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马交儿,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韩青并不想与马交儿搏命相斗。

没有必要。

动手对自己也不利。

一是对方修为比自己高。

二是动手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只想惊退马交儿。

让他知难而退,主动离开。这样大家都好,不必动手,不必见血。

韩青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枯木面具后面传出来,完全变了样——不再是他原本那种清朗温和的嗓音,而是一种沙哑的、低沉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石头上摩擦,又像是老人喉咙里卡着一口痰,听不出年龄,听不出性别,听不出任何特征。

这是个控制嗓音的小法术。在马七给的那堆仓库书籍中,有一本杂记,里面记载了一些旁门左道的小技巧。

其中就有这个——用灵力震荡声带,改变嗓音的频率和音色。练起来不难,韩青只花了半天就学会了。此刻用上,正好。

“马交儿。”

那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灵犀谷叛徒。三年前因为丑事被羁押,在被羁押期间,打晕自己的同门师兄,偷走了你师父张前辈的一只鼋甲貘,叛逃出门墙。”

他顿了顿,那双平静的眼睛依旧盯着马交儿:

“现在灵犀谷中还挂着你的花红。没想到你会躲在这里。”

马交儿的眼角猛地一跳。

那是下意识的反应,无法控制。他的右眼眼皮抽搐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抽了一下,整张脸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自己的事,在总堂那一带确实传得沸沸扬扬,但这里是庆熙道,距离灵犀谷何止千里?寻常的散修,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内幕。就算听说过马交儿的名字,也不可能知道他被羁押的原因,更不可能知道他偷走了鼋甲貘。

这人——究竟是谁?

马交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但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狂妄了。多了几分警惕,几分试探,还有几分隐隐的不安。

“你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灰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沙哑而冷漠:

“我是谁不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马交儿,落在他身后那片黑暗中,仿佛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重要的是——神鹰堡的人,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马交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灰衣人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神鹰堡的秦长老,跟灵犀谷主关系匪浅。我想,神鹰堡的弟子,不会吝惜把你绑回灵犀谷去,做个顺水人情。”

这是韩青在诈他。

他并不知道神鹰堡与灵犀谷之间的关系。但想来都是兽修门派,都是养灵兽的,关系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况且这庆熙道本就是神鹰堡的地盘,扯虎皮做大旗,借神鹰堡的名头吓唬马交儿,应该能让他有所顾忌。

只要他怕了,他就会走。

马交儿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没有害怕。

他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疑惑。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盯着灰衣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扯什么神鹰堡?”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

“这里离神鹰堡六七百里。你少搬出神鹰堡的名头来吓我。”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灰衣人:

“老实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韩青的心微微一沉。

他的恫吓,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

但他没有慌乱。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沙哑而冷漠:

“带着这群凡人离开。以后不要在庆熙道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趴在马交儿身后的鼋甲貘身上:

“想来最近这里地气缺失,也是你纵容灵兽肆意吞噬所致。神鹰堡的凡俗巡查使已经发现了。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马交儿的神色更加古怪了。

他沉默了片刻,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他的手指在腰间储物袋的袋口上轻轻叩击着,“笃、笃、笃”,一下一下的,节奏缓慢而均匀。火把的光在他那张黑脸上跳动,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良久,他抬起头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把那个漂亮的小相公交给我,让我带走。我就离开。”

他的目光越过灰衣人,落在废墟最高处的那个少年身上。

兰玄驰的脸色惨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迎上马交儿那双贪婪的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兰管家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挡在了兰玄驰身前。他的手里攥着那条长鞭,鞭身上的符文在微微闪烁,灵光忽明忽暗。他的脸色蜡黄,额头上满是冷汗,但他的目光坚定,像一块磐石,寸步不让。

灰衣人摇了摇头。

那个“不”字,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马交儿看着他摇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里有轻蔑,有嘲讽,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得意。

“你确定?”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要与我过不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灰衣人:

“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敢恐吓我。”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冬天的寒风吹过废墟:

“我这人想要的东西,向来是必须到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灰衣人突然跳了起来!

那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任何征兆。前一瞬他还静静地站在那里,下一瞬他已经跃到了半空中,灰布袍子在夜风中鼓荡,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鸟。

炽炎刀挥击!

刀身通红,像是刚从熔炉中取出来,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刀刃上跳动着暗红色的火焰。火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如同一条火龙在黑暗中咆哮。

韩青连连挥刀!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

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刀气,每一道刀气都裹挟着灼热的火焰,狠狠地轰入他方才站立的地面!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地面被炸出五个焦黑的大坑,坑边还在冒着青烟。那火焰在地面上蔓延,将周围的砖石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匪徒们纷纷后退,镖师们举起了刀,伙计们张开了弓,兵丁们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灰衣人为什么突然对着一块空地发疯。

然后——

地面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抖动从地下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泥土中穿行,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烈。废墟上的碎石被震得哗啦啦地往下掉,城墙残垣上的裂缝在迅速扩大,尘土簌簌地往下落。

“轰——!!!”

一声巨响!

灰衣人方才站立的地方——那片被炸出五个焦黑大坑的地面——骤然裂开!一只巨大的身影从地下猛地窜了出来,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

是鼋甲貘!

那怪兽从地下钻出,浑身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黄光。那黄光如同实质,在它身上流动、凝聚、固化,转眼间便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那铠甲覆盖了它的全身,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根根岩石尖刺从铠甲上长出来,长短不一,参差不齐,有的只有手指长短,有的却足有半尺,尖端锋利如刀,在火光下泛着森森的寒光。整只鼋甲貘看上去就像一只从远古时代走来的洪荒凶兽,浑身是刺,刀枪不入。

它从地下钻出的瞬间,便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千钧之力,直直地朝灰衣人撞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兰玄驰的瞳孔骤然收缩,何四叔的嘴巴张得老大,大车店掌柜的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们都知道,这一下若是撞实了,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堵城墙,也会被撞出一个大窟窿。

灰衣人在空中。

他没有落地,也没有借力的地方。他就那么悬在半空,像一只被定住的飞鸟。

眼看那鼋甲貘就要撞上他——

他在空中原地转了一圈!

那动作轻盈而流畅,像是在空中跳了一支舞。灰布袍子在夜风中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花。他转圈的瞬间,右手已经探入怀中,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三枚符箓。

那是三枚高阶毒箭符。

符箓在他指尖亮起,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妖异而刺目,像是三只鬼眼在黑暗中睁开。他挥手激发——

三道绿光,快如闪电!

“嗖——嗖——嗖——!”

绿光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击中了正在高速冲撞的鼋甲貘!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枚毒箭符击在鼋甲貘身上的岩石铠甲上,没有爆炸,没有碎裂,而是——融化。

绿色的光芒迅速扩散,化作一团团粘稠的毒液,紧紧地附着在岩石表面。那毒液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所过之处,岩石铠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溶解、剥落。石屑扑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鳞甲。

鼋甲貘的眼睛里,露出了拟人化的害怕。

它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神里满是惊恐。它本能地想要停下,但巨大的惯性让它无法立刻止步。它拼命地甩动身体,想要将那粘稠的毒液甩掉,但毒液已经渗入了岩石铠甲的缝隙,正在向它的鳞甲侵蚀。

“哼唧——!”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猛地刹住脚步,四只蹄子在碎石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滑出去数尺远,才堪堪停住。

然后它头也不回地往回跑,跑回到马交儿身边,缩在他身后,浑身瑟瑟发抖。

它使劲地抖动身体,那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铠甲连同残留的毒液一起,扑簌簌地从它身上脱落下来,在地上积了一滩绿色的粘液。粘液冒着气泡,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地面的砖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灰衣人跃起,到挥刀轰地,到鼋甲貘破土而出,到灰衣人空中转圈激发毒箭符,到鼋甲貘惊恐退却——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

废墟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匪徒们张着嘴,瞪着眼,手里的刀枪都忘了挥。镖师们愣在原地,弓弦还拉着,箭矢却忘了射。伙计们举着刀,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兵丁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何四叔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好半天没有合拢。大车店掌柜的眯着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露出里面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那个灰衣人。兰管家拄着拐杖,靠在废墟的残垣上,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马交儿站在废墟上,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阴沉,从阴沉变成了狰狞,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

那笑声粗犷而洪亮,在夜空中回荡,震得废墟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肚子都疼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伸出一只蒲扇大的手,指着灰衣人,声音里满是玩味:

“好犀利的毒符!”

他收了笑,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灰衣人,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一丝警惕,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没想到被你发现了。鼋甲貘的土遁之术精妙,少有人能看破。看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灰衣人落地了。

韩青的双脚踩在废墟的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便稳住了。他的手中依旧握着炽炎刀,刀身上的火焰在夜风中跳动,将他的灰布袍子映得忽明忽暗。

但他的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没有发现鼋甲貘。

真的没有。

方才他站在那里,与马交儿对峙,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练气十层的修士身上。他的神识在探查马交儿的灵力波动,他的目光在观察马交儿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的耳朵在捕捉马交儿的每一句话。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地下。

是灵兽袋中的那只雌性刺甲蚤救了他。

那只正在繁育期的雌蚤,单独装在一个灵兽袋里,挂在韩青的腰间。

它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就在马交儿说话的时候,它突然在袋中剧烈地躁动起来。它拼命地挣扎,八条长腿疯狂地踢蹬,触角急促地颤动,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

那嘶鸣声通过灵兽袋传入韩青的神识,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

韩青本能地跃起。

下一瞬,鼋甲貘从他脚下破土而出。

韩青的后背,冷汗涔涔。

那一瞬间,他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若是晚了一息,那只浑身是刺的鼋甲貘就会将他撞个正着。以那怪兽的冲击力和岩石铠甲的锋利程度,就算他的肉身经过僵尸珠和血蜜酒的强化,也未必扛得住。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当场毙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后怕。

雌性刺甲蚤会在特定的腐木中繁育,为了保护正在繁育期的卵不被天敌攻击,雌性刺甲蚤在繁育期会有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尤其是对地下活动的生物——因为它们的天敌,很多都是在地下穿行的。那种感知能力,比修士的神识还要灵敏。

马交儿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灰衣人,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方才说,神鹰堡会对我出手?”

他“嗤”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哈哈哈!看来你是真不知道,灵犀谷与神鹰堡不对付。”

韩青的心猛地一沉。

马交儿继续说,语气里满是得意:

“他们不仅不会抓我,还会为我遮掩。”

他伸出一只手,朝黑暗中随意地挥了挥:

“这江国庆熙道的地气,就是我从神鹰堡的江国凡俗使那里买来的。”

“你竟然说他们会对我动手?”

马交儿笑得更欢了,那张黑脸在火光下扭曲变形,丑陋得如同恶鬼:

“哈哈哈!真是笑死你爷爷了!”

韩青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炽炎刀的手更加用力了。

他明白了。

他的恫吓,适得其反了。

他以为神鹰堡是驱灵门的势力,灵犀谷是另一个兽修门派,两者之间应该有关系,应该会联手对付叛徒。

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没有想到——这两个门派之间竟然有矛盾。他更没有想到,神鹰堡的凡俗使,竟然会为了利益,将地气卖给马交儿。

地气。

那是万物生长之本。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赖以生存的根基。一口井的水可以酸臭,一片田的庄稼可以枯死,一座城的百姓可以饿殍遍野——但地气,是不能动的。动了地气,就是断了这片土地的未来。

可神鹰堡的凡俗使,竟然把它卖给了马交儿。

为了什么?

法钱?灵材?还是别的什么利益?

韩青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这一局,输了。

输在了信息上。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很多,以为自己可以凭借那些消息吓退马交儿。但他不知道的事情,远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灰衣人的声音从枯木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而冰冷,像是冬天的寒风吹过废墟:

“看来——”

他一字一顿:

“是一定要做过一场了!”

马交儿收起笑容,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灰衣人,目光里满是杀意。

“那就做一场!”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猛地抽出一柄长刀!

刀身漆黑,刀刃却在火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刀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灵力的催动下微微闪烁,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他将长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了灰衣人。

废墟上,风声呜咽,火光摇曳。

两道人影,相对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