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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36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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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厮杀还在继续。

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成了暗红色。浓烟滚滚,呛人的焦糊味弥漫在每一条街巷之中。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老人的哀求声,混杂在刀剑碰撞和临死前的惨叫声里,像是一首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挽歌。

但那些声音,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

不是因为厮杀结束了,而是因为——守城的人,快要死光了。

马交儿加入了战场。

他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刀,那刀比他整个人都短不了多少,刀身漆黑,刀刃却在火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他挥舞着那柄长刀,一刀劈下去,便有一个兵丁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一刀横扫过去,便是三四个人拦腰斩断。鲜血溅了他一身,将他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染成了暗红色,他却浑然不觉,反而越杀越兴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那些匪徒们跟在他身后,嗷嗷叫着,士气大振。他们不再像方才那样畏畏缩缩,而是争先恐后地往前冲,生怕抢不到功劳。

守城的兵丁与衙役们,本就已经在之前的厮杀中伤亡惨重,此刻面对这样一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更是溃不成军。

他们拼命地射箭,箭矢射在马交儿身上,却像是射在了一块铁板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他的皮都蹭不破。

他们拼死地挥刀,刀刃砍在他身上,却只是在他的龙袍上留下一道道口子,露出下面黝黑的皮肤,皮肤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

那是修士与凡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个老卒拼了命,抱着一根点燃的火把,冲上前去,将火把捅向马交儿的面门。马交儿连躲都没躲,任由那火把戳在自己脸上,火苗在他脸上跳动,烧焦了几根眉毛,他却只是“嗤”了一声,伸手将那老卒的脑袋一把攥住,像捏一个鸡蛋一样,轻轻一捏——

“噗。”

那老卒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脑袋已经不成形状了。

那个穿着儒士袍服的中年人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满是血迹。他看着马交儿在人群中屠杀,看着自己的兵丁一个一个地倒下,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怒吼一声,举着长剑,从废墟上冲了下来,直直地朝马交儿扑去!

“贼子!受死!”

他的声音嘶哑而悲壮,像是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咆哮。

马交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他甚至没有动刀,只是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柄刺来的长剑,五指一收,便将那精钢打造的长剑捏成了一团废铁。

县令愣在原地,手中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

马交儿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右手的长刀一挥——

刀光闪过。

县令的身体,连同他那身儒士袍服,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哗啦啦地洒了一地,溅在马交儿的靴子上,溅在那些匪徒的脸上,溅在废墟的砖石上。

匪徒们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

兵丁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有人开始逃跑。他们丢下武器,丢下甲胄,丢下同伴的尸体,拼命地往城里跑,往巷子里钻,往任何能藏身的地方跑。但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呢?城就这么大,四面都是墙,墙外面是更多的匪徒。他们跑不掉的。

已经有小股的强盗突破了防线,杀到了城内。

他们像蝗虫一样,涌进每一条街巷,踹开每一扇房门,将里面的东西洗劫一空。粮食、布匹、铜钱、首饰——什么都抢。

抢不到东西的,就放火。一把火不够,就放两把。两把火不够,就放三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座县城都在燃烧。

女人的惨叫声从那些燃烧的房屋中传出来,尖锐而凄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鸟雀。

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老人的哀求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火焰的噼啪声中。

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铿锵有力,节奏分明,像是有人在喊着号子。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刀械出鞘的金属摩擦声,还有低沉的、压抑着的怒吼声。

韩青的目光转向那个方向。

一队人,从城中冲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腰束银丝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别住,几缕碎发在夜风中飞扬。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与决绝。

兰玄驰。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满脸病容的老者。那老者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走路的时候还有些跛,每走一步都微微皱眉,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手里握着那条灵光流转的长鞭,鞭梢垂在地上,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兰管家。

他的伤还没有好。他的腿被岩矛扎穿了,才不过一天的时间,伤口怎么可能愈合?但他还是来了。他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兰玄驰身后,每走一步,额头上便有冷汗渗出,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兰玄驰的左侧,是何四叔。他穿着一身皮甲,腰间挎着长刀,手里还握着一柄硬弓,弓弦已经拉满了,箭矢搭在弦上,随时可以发射。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烟灰,但那双眼睛依旧沉稳,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兰玄驰的右侧,是那个矮瘦的大车店掌柜。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插着两柄短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他的步伐极轻极稳,脚掌落地无声,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眯成两条缝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再后面,是乌泱泱一大群人。

大车店的伙计们——那个年轻的厨子,那个佝偻的马夫,那个沉默的账房,还有那些白天里看似懒散的杂役——此刻全都换了一副模样。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里握着长刀、硬弓、扎枪,步伐整齐,目光如炬,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还有成威镖号的镖师们。他们穿着皮甲,腰间挎着长刀,手里握着弓箭,跟在伙计们身后。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紧张,但没有恐惧。他们是吃这碗饭的,早就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还有那些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兵丁和衙役。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二三十个,个个带伤,甲胄破碎,武器残缺。但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不是希望,而是绝望到极致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疯狂。

他们竟然放弃了可以据守的大车店,主动杀了出来。

韩青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他明白他们的选择。

大车店固若金汤,易守难攻。但外面的喊杀声、县城的哀嚎声、火焰的噼啪声——那些声音,穿透了厚实的墙壁,穿透了紧闭的门窗,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们心上。

他们无法坐视不理。

杀退这些强盗。

保住这座城。

韩青坐在树上,看着他们从城中冲出,看着他们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那些正在城内烧杀抢掠的匪徒之中。

“杀——!”

何四叔一声怒吼,手中的硬弓松开,箭矢破空而出,将一个正在放火的匪徒射了个对穿。那匪徒惨叫一声,从屋顶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镖师们齐声怒吼,长刀出鞘,冲入匪徒群中。刀光闪烁,鲜血飞溅,那些正在抢劫的匪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个丢下手里的财物,仓皇应战。但他们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的镖师的对手?只是一个照面,便有十几个匪徒倒在血泊中。

大车店的伙计们更是凶猛。那个年轻的厨子双手握着一柄长刀,刀法凌厉,一刀劈翻一个,一脚踹飞一个,眨眼间便砍倒了五六个。那个佝偻的马夫此刻腰也不弯了,背也不驼了,手里一柄朴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如水银泻地,泼水不进。几个匪徒围住他,想要以多取胜,却被他三刀两刀砍得七零八落。

兵丁和衙役们也不甘示弱。他们虽然个个带伤,但此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红着眼睛,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那些匪徒拼命。一个断了左臂的兵丁,用右手握着刀,一刀一刀地砍,一刀一刀地劈,直到力竭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战斗力惊人。

他们如同一股洪流,从城中涌出,一路碾压,将那些已经杀进城的匪徒硬生生地逼退了回去。匪徒们节节败退,从街巷退到街口,从街口退到废墟,从废墟退到了城墙边上。

两伙人,在城墙的废墟上,对峙起来。

匪徒们人多势众,黑压压的一大片,将废墟围得水泄不通。但他们方才被那支队伍杀得胆寒,此刻虽然人多,却一时不敢上前。他们举着火把,挥舞着刀枪,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脚步却在往后缩。

另一边,兰玄驰他们占据了废墟的最高处。镖师们和伙计们排成几列,前排持刀,后排持弓,严阵以待。兵丁和衙役们守在两侧,虽然疲惫不堪,但目光依旧坚定。兰管家站在兰玄驰身后,手里的长鞭垂在地上,鞭身上的符文在火光下微微闪烁,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何四叔走到兰玄驰身边,压低声音说:“小少爷,他们人多,我们撑不了多久。”

兰玄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匪徒,落在远处黑暗中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正在缓缓走来。

匪徒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潮水一样向两边退去。那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火光映照在他身上,将他那件沾满鲜血的明黄色龙袍照得格外刺目。

马交儿。

他迈着大步,一步一步地走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很沉,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是踩在人心上。他的身后,那只鼋甲貘慢悠悠地跟着,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废墟最高处那个少年身上。

兰玄驰站在火光之中,月白色的锦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白玉簪束着的头发在风中飞扬。他那张俊美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目光平静而冷峻,不闪不避地迎上马交儿的目光。

马交儿的眼睛,直了。

他的目光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舌头,在兰玄驰的脸上、身上来回舔舐。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沾满血的龙袍上,他也不擦,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兰玄驰,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野兽在发情时才有的咕噜声。

兰玄驰的脸色微微发白,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依旧平静。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一个修士,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个连县令都敢杀的疯子。但他不能退,不能怕,不能露出任何怯意。

他是兰家的世子。

他代表着兰家的脸面。

兰玄驰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废墟:

“我是神鹰堡修真家族——兰家世子。”

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马交儿:

“是哪路散修,胆敢在神鹰堡的地界聚集流寇,袭扰凡俗?不怕被神鹰堡的巡查仙师发现,取你性命吗!”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神鹰堡。

修真家族。

巡查仙师。

这几个词像几记重锤,砸在那些匪徒的心上。他们的脸色变了,有的开始交头接耳,有的开始往后缩,有的甚至已经偷偷地往后挪了几步。

马交儿却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那里,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兰玄驰,嘴角那个恶心的笑容,甚至更深了几分。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

那笑声粗野而狂妄,像是一头驴在嘶叫,又像是一只猫头鹰在夜啼。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肚子都疼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伸出一只蒲扇大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然后用那只手朝兰玄驰一指,声音里满是嘲讽:

“神鹰堡!驱灵门!”

他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飞出老远:

“老子怕他个卵!”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炸雷一般在夜空中炸开:

“小的们!杀进城去!抢到的——都归自己!”

匪徒们先是一愣。

“嗷——!!!”

匪徒们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冲了上来!他们的眼睛红了,脸也红了,手里的刀枪挥舞得更疯了。

什么神鹰堡,什么修真家族,什么巡查仙师——去他娘的!抢到的东西都归自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他们像一群饿极了的狼,朝废墟上扑去。

镖师们放箭,伙计们挥刀,兵丁们拼死抵抗。但匪徒们太多了,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杀不完,挡不住。防线在一点一点地后退,从废墟的边缘退到了废墟的中央,从废墟的中央退到了废墟的最高处。

马交儿没有管那些匪徒。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少年。

那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站在火光中的少年。

他迈开大步,朝兰玄驰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很沉,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颤抖。他的手已经伸出来了,五根粗壮的手指张开着,像是一把铁钳,准备将那个少年一把攥住。

没有人能挡住他。

镖师们朝他射箭,箭矢射在他身上,像是射在石头上,叮叮当当地弹开。伙计们挥刀砍他,刀刃砍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道白痕,连皮都砍不破。兵丁们拼死冲上去,被他随手一挥,便像稻草人一样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没有人能挡住他。

兰管家站了出来。

他咬着牙,忍着腿上的剧痛,挥起了那条长鞭。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朝马交儿的面门抽去!

马交儿连看都没看,伸手一抓,便将那条鞭子攥在了手里。鞭身上的符文疯狂地闪烁,灵光暴涨,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只粗大的手掌。马交儿五指一收,猛地一拽——

兰管家整个人被他拽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鞭子也脱手了。

没有人能挡住他。

何四叔冲上来了,大车店的掌柜冲上来了,那个年轻的厨子、那个佝偻的马夫、那些镖师、那些伙计、那些兵丁——所有人都冲上来了。但他们像是螳臂当车,一个个被马交儿随手打飞,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没有人能挡住他。

兰玄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但他的脚步没有后退一步。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身出鞘,剑尖对准了那个越来越近的巨汉。

他知道,这柄短剑伤不了对方。

他知道,自己今日可能凶多吉少。

他知道,他应该留在大车店里,应该死守那座堡垒,不应该冲出来。

但他不后悔。

他是兰家的世子。他可以死,但不能缩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城被屠戮。

马交儿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朝他抓来。

那只手遮天蔽日,像是一座小山,朝他压下来。

兰玄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刻——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快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急速坠落,撕裂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马交儿脸色微变,猛地抬头——

一个灰色的身影,从高空落下,如同一只俯冲的鹰隼,直直地朝他扑来!

那身影穿着一身灰布袍子,脸上戴着一张枯木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两颗寒星,冷冷地盯着他。

那人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刀。

刀身通红,像是刚从熔炉中取出来,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刀刃上跳动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一种带着灵力的、能焚尽万物的真火。

那身影落在兰玄驰身前,稳稳地站在废墟的最高处。他手中的长刀高高扬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马交儿伸出的那只手,狠狠地劈了下去!

刀光如火,划破夜空!

马交儿瞳孔骤缩,本能地将手缩了回去!

“轰——!”

长刀劈在空处,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那沟壑足有数尺长,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马交儿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灰衣人,眼中满是惊疑。

兰玄驰睁开眼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愣住了。

那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灰布袍子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枯木面具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出年龄,看不出表情。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将所有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那人的手中,那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刀,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是韩青。

蛰伏已久的韩青,终于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