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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54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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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没错,就是他。

熊阔那只灰褐色的独眼钉在院子里那个灰布袍子的年轻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悬了一路的那颗心,从嗓子眼落回了肚子里。画影图形他看过无数遍——十七八岁,眉毛很浓,嘴唇抿着,眼神平静,看上去有点小帅。

纸上画得再像,也不如活人站在眼前来得确凿。

就是这小子。

老五的死,还是有价值的。

如果自己扑了个空,没堵到韩青,那可真就肠子都悔青了。老五白死了不说,入驱灵门的事也泡了汤,还得应付明先生那边的怒火。

现在好了。人,堵住了。

人这一生,拼搏的机会没有几次。一旦出现,抓不住,会后悔半生。他抓过很多次,岐岭老叟死后仇家来复仇,他逃出来那一次,在摩天岭站稳脚跟那一次,把鼎炉生意做到四国之地那一次。每一次他都抓住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他的独眼落在韩青脸上,那张冷着的、警惕着的脸。

老五啊老五,哥哥这就给你报仇。等哥哥入了驱灵门,一定给你立一个大大的牌位,用最好的檀木,刻上你的名字,摆在洞府里,四时八节,香火不断。

韩青看着那个从鹰背上俯视自己的独眼大汉,率先开了口。

声音从院子里升上去,穿过巨鹰翅膀扇起的风,不高,但清清楚楚。“可是神鹰堡的道友当面。”

熊阔的独眼眨了一下。

神鹰堡。

这三个字从韩青嘴里说出来,比他自己说出来要好一万倍。他正愁怎么寻找韩青的破绽,韩青就把梯子递过来了。

他的嘴角咧开,脸上堆出一种粗豪的、热络的笑。那只独眼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深深的两道沟。

“正是,正是。”

他的声音从鹰背上滚下来,带着刻意放大的热情,“可是浮南国新任的凡俗使,韩青韩师弟?”

韩青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层冷着的、绷着的戒备,从脸上褪去了几分。他的肩膀微微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指从储物袋口子边上移开了半寸。

“正是在下。”

熊阔在鹰背上拱了拱手。两只粗短的大手在胸前合拢,上下晃了晃。那动作他练过——神鹰堡弟子见面时的礼节,从那个卖鹰的叛逃弟子嘴里套出来的。

手势要对,弧度要对,晃动的次数也要对。“奉家师之命,请韩师弟过府一叙。”他的声音放得更热络了,热络到近乎殷勤,“还请韩师弟,一定要赏光啊。”

韩青看着他。那目光在熊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脸上也浮起了一层笑。

那笑不深,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肌肉却没有动。

“好说,好说。”

他的声音也变得温和了,带着一种同门之间应有的、不远不近的客气,“家师施安常说,与神鹰堡的师兄弟素来交往密切。本该我前去登门拜访的,反倒让师兄来请。”

他微微欠了欠身。“我这就收拾一下,随师兄去。”

熊阔的心在胸腔里稳稳地跳着。

他的独眼眯着,嘴角咧着,拱手的姿势维持着,一丝破绽都没有。

他想,既然韩青把他错认成了神鹰堡的人,自己就将计就计。先接近他,然后出其不意。

能省好多力气。这虫修小子毕竟是宗门弟子,身上灵虫宝物有不少,真刀真枪地拼,自己恐怕要费一番手脚。

不如靠近了,一掌拍碎他的气海,干净利落。

他的手心微微发热。

这灵鹰,说起来也是从神鹰堡的一个叛逃弟子那里买来的。那弟子偷了鹰卵,孵化之后急于出手,价格压得极低。

他买下来,养了三年,从一只绒羽未褪的幼鹰养成现在双翅展开遮蔽日头的二阶灵兽。用它来装神鹰堡弟子,还真挺合适。

他操控灵鹰往下下降了一丈,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那层刻意维持的热络说。“我也常听门中长辈说起施前辈。施前辈一身功法——”

话没说完。

韩青动了。

他的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动作极小,小到像是只是换了一个站姿。但就在那一瞬间,他腰间的灵兽袋口子张开了。

三道红光从袋口激射而出。

像三支离弦的箭,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红光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拉出三条笔直的、细如发丝的轨迹,从韩青腰间直冲巨鹰背上。

目标是熊阔的面门——独眼,眉心,喉咙。三只刺甲蚤,伪三阶,每一只都足以咬穿练气后期修士的护体灵力。

熊阔的独眼猛地瞪圆了。

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灰褐色的虹膜在那一瞬间几乎被瞳孔吞没。

他正在说话,嘴还张着,舌尖还抵着上颚准备发出下一个字。

他的手还在拱手的姿势里,两只粗短的大手还在胸前合拢着。

但他的身体比他没说完的话更快。他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从鹰背上往后倒下去,像是被人从后面猛拽了一把。同时他的右腿抬起来,膝盖撞在巨鹰的侧肋上。巨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鹞子翻身。

巨鹰的双翅猛地收拢,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从侧面向下翻滚。

三只刺甲蚤擦着它的翅尖飞过去,最近的一只离熊阔的独眼只差三寸。

巨鹰在翻转中展开双翅,猛地一扇,身体骤然定住。

熊阔重新坐稳,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巨鹰的背羽上,五指张开,死死扣住。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独眼猛地抬起来,朝韩青的方向看去。

韩青还站在院子里。他的右手抬着,手里握着一只灵兽袋。袋口对准了熊阔。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光一动不动地钉在熊阔身上。

“嗡——”

灵兽袋的袋口涌出一股虫云。

灰黑色,密密麻麻,像是一团从袋口喷出来的浓烟。

拇指大小的蚊虫,每一只都长着一根长长的口针。

它们从袋口涌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不到半圈,然后同时调转方向,朝巨鹰背上的熊阔席卷而去。振翅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妈的,上当了。

这小子想阴自己。

从“神鹰堡的道友”到“家师施安常说”,到微微欠身说“我这就收拾一下”——全他娘的是在阴自己。他假装放下了戒备,假装相信了神鹰堡的说辞,假装成一个涉世未深的宗门弟子。然后趁自己说话的时候,忽然动手。

好在自己有所准备。他的手在腰间快速一晃。

那只粗短的大手,五根手指张开,探入腰间储物袋,又抽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一个黑葫芦,掌心大小,袖珍得像是孩童的玩具。

葫芦嘴上塞着一只暗红色的木塞,木塞的顶端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

他将葫芦口对准扑过来的虫云,拔开了塞子。

“噗——”

一股黑烟从葫芦嘴里喷出来。

黑烟浓得像是实质,在空中翻滚着、膨胀着,变成一团不断扩大的黑色烟团。烟团的边缘在不断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藏在烟里。

黑烟与虫云撞在一起。“噗”的一声闷响,像是一盆水泼在了火上。

虫云从中间炸开,灰黑色的虫群向四面八方乱窜。有的往上冲,有的往下钻,有的撞在一起,弹开,又撞在一起。

韩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知到了瘟毒虻的状态。

黑烟附着在它们的翅膀上,附着在它们细长的口针上,附着在它们长满细小绒毛的躯体上。

那烟不是毒,是专门针对灵虫的驱避之物。

瘟毒虻的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翅膀的振频越来越低,有几只已经落在了荒草上,细长的腿在草叶上无力地划动。

他居然有克制灵虫之物。

韩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瘟毒虻是二阶灵虫,性情凶猛,寻常烟火根本近不了身。但这黑烟只一触碰,虫群就乱了。这是专门针对灵虫炼制的东西。果然是冲自己来的。对方知道自己虫修的身份,知道瘟毒虻的存在,提前备好了克制之物。

既然动了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心念一动。

虫云中尚未撞入黑烟的那一部分骤然分流。

灰黑色的虫群从中间裂开,分成左右两股,贴着黑烟的边缘向两侧迂回。

瘟毒虻的振翅声从散乱中重新聚拢,两股虫群划出两道弧线,从左右同时向巨鹰背上的熊阔包抄过去。

熊阔的独眼在黑烟中微微转动。

他握着黑葫芦的手转了一个角度,葫芦口跟着偏转。

黑烟从葫芦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一条有生命的黑色蟒蛇,在空中扭动着,将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在中间。

左右两股虫云同时撞上了张开的黑烟。“噗”“噗”两声闷响,瘟毒虻再次炸开,歪歪扭扭地向四面八方逃散。

熊阔的声音从黑烟中传出来。

不高,不低,带着那种刻意维持的、被辜负了的热络。“韩师弟,怎么突然对师兄出手?袭击同门,可是重罪。”

韩青听了想笑。

还演上瘾来了。

他手中的动作不停。

右手将灵兽袋收回腰间,袋口扎紧的瞬间,指尖已经探入了储物袋。

左手的指尖也探了进去。

两只手同时抽出来。

左手里,三颗骷髅头串成的枯藤圆环,骷髅头的眼眶里幽光微微跳动,绿火在颅腔内翻涌,从眼窝和鼻腔里漏出来,在他指间吞吐不定。

右手里,红绡灯——灯笼罩面上的符文正在逐一亮起,暗红色的光纹像是血液从心脏中被泵出来,顺着血管向全身蔓延。

他将红绡灯往空中一抛。

灯笼升了起来。缓缓地升到韩青头顶三尺处悬停。

灯笼底部垂落下一根极细的红丝。

丝线的末端无声地落在韩青的头顶,贴住了他的头皮。

红绡灯的笼罩上,符文全部亮起。

暗红色的霞光从灯笼底部倾泻下来,像是有人将一整盆稀释过的血从高处缓缓倒下。

霞光在他周身铺开,形成一个淡红色的、半透明的光罩。

三凶环从他左手飞了出去。三颗骷髅头在空中散开,呈品字形悬在他身前。

熊阔的独眼在黑烟中盯着韩青。

盯着那盏悬在头顶的暗红色灯笼,盯着那三颗冒着绿火的骷髅头。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两样东西不认识。

但那上面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明显不是虫修的法门。

不管了,先下手为强。他的手探入储物袋,摸到了一样东西。冰凉的,金属的,三股分叉。他握住了叉柄。

黑烟中,一枚钢叉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

三股叉。

叉身只有巴掌长,三根叉尖呈品字形排列,每一根叉尖都打磨得极薄极锐。

叉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白光,钢叉从黑烟中钻出来,悬停了不到半息。然后它动了。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叉柄,用尽全力将它掷了出来。

太快了。

韩青的瞳孔中,那枚钢叉从黑烟中冲出来的瞬间,他只看到一道白光。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钢叉的目标是他的面门。眉心,正中间。他想躲,但身体跟不上神识的速度。他的脚还没来得及从荒草中抬起来,钢叉已经撞上了红绡灯的霞光。

“刺啦——”

一声尖锐的、像是利刃割开布匹的声响。

钢叉刺入霞光的瞬间,叉身上的白光大盛,与暗红色的霞光正面撞在一起。两股光芒在接触点上剧烈摩擦。

然后,钢叉停了。

就那样悬在霞光之中,离韩青的面门不到一尺。三根叉尖微微震颤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丝丝黑烟从钢叉表面冒出来,极细,极淡,在红光中扭曲着、挣扎着,然后消散。

“咦!”

高空之上,熊阔的独眼猛地瞪圆了。

他的独眼死死地盯着那盏悬在韩青头顶的暗红色灯笼。

“这是!你——你怎么会鬼修的法门!”

熊阔的独眼里映着那盏暗红色的灯笼。

红丝如线,从笼罩底部垂落,末端贴着韩青的头顶。三颗骷髅头在韩青身侧缓缓打转,绿火吞吐。

鬼修。这小子是鬼修。

不,不对——驱灵门虫修一脉的弟子,怎么可能会鬼修的法门。

那灯笼,那骷髅头,那阴寒到骨子里的灵力波动,不是虫修的手段,是纯正的、从阴魂鬼道里炼出来的东西。

鬼修都是疯子,拿寿命换修为换实力的疯子。同阶修士遇上鬼修,十有八九要栽,因为鬼修的手段太过诡异,防不胜防。

熊阔不敢怠慢。

他的右腿猛地抬起,膝盖撞在巨鹰的侧肋上。巨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双翅猛地展开,翼尖向两侧伸到极限。

所有的飞羽同时张开,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齐张,将空气一把攥住。然后双翅猛地向下一扇。

巨鹰的身体骤然拔高,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破庙上空直直地向上射去。

与此同时,熊阔的双手同时抬起来。两只粗短的大手,十根手指张开,掌心朝向那枚悬在红光中的钢叉。

他的嘴唇快速翕动,无声地念出一句咒文。然后双手猛地向后一招。

钢叉剧烈震颤了一下。

三根叉尖在红光中疯狂抖动,叉身上的符文白光骤然亮起。

光从符文内部涌出来,与暗红色的霞光正面撞在一起。

两股光芒在叉身上相互撕咬,红光想把它留住,白光想把它拔出来。

“刺啦——”

又一声利刃割开布匹的声响。

钢叉从红光中猛地挣脱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钢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红光中倒射而回。它飞得歪歪扭扭,不像来时那般笔直凌厉——叉身上的白光衰减了大半,符文有几处已经黯淡了。

熊阔的手一把攥住了叉柄。入手冰凉,叉身在微微震颤,像是它也受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