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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58章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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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溅起来,溅在他脸上,溅进他嘴里,带着草木腐烂的腥气。

他趴在泥泞里,双手撑着地面,胳膊在剧烈地发抖。胸口一阵翻涌,一股热流从喉咙里不可遏止地冲上来。

他张嘴,一口鲜血吐在泥水上。血落在水洼里迅速散成淡红色的水花,然后被雨水冲淡,冲走。

体内灵力大乱。

原本就稀薄的灵力在冲击波扫中后背的瞬间被彻底震散,像是被一锤子砸碎了的水缸,水洒了一地。

经脉中四处乱窜的残存灵力互相冲撞,有些逆流而上妄图重回气海,有些向四肢百骸逃窜消散,像是失了约束的野马。

他趴在地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经脉在抽搐。

完蛋了,这下惨了。

刚才为了驱动千钧梭,他已经几乎耗光了灵力。气海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灵力底子,薄到连神识探进去都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微温。

这点灵力,连三凶环都催不动。更不用说金焰轮了。他需要足够的灵力来启动轮身上的符文,筑基期的修为才能勉强激发,他能以练气七层之身动用此宝全靠弄焰真人残魂留下的那丝神念印记。现在连那丝印记都感应不到了。

费康的细长眼睛亮了起来。

好机会!那小子趴在泥地里吐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别说抵抗,能爬起来就算命大。费康的嘴角咧开一道残忍的弧度,双手攥紧铜锏,锏身上的符文黄光大盛,将周围的雨幕映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他迈开步子,双脚踩在泥泞里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每一步都带起一蓬泥浆。

雨水在铜锏的棱角上撞碎,顺着四棱分明的锏身往下淌。费康越跑越快,铜锏高举过头顶,锏身上的黄光刺破雨幕。他的目标很明确——韩青的脑袋。

看着快速冲过来的、拿着铜锏的大汉,韩青心中升起了绝望。

他试图撑起身体,胳膊却一软,又趴回泥地里。雨水浇在他的背上,冲刷着他嘴角的血迹。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胸腔深处刺出来。

自己还没有找到失散的母亲和小妹。

还没有给父亲报仇。

没有亲手杀了齐钟。

自己还这么年轻。十八岁。修炼只修到了练气期第七层。才刚刚摸到修真界的门槛,才刚刚从乱鸣洞的泥潭里爬出来,才刚刚拿到浮南国凡俗使的调令。

生死一瞬之间,韩青的心中突然涌现出好多念头。

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不一样。

从一个山村放牛娃,到乱鸣洞蜂房的饲奴,到修习化灵诀、得到蜂后幼虫、掌控蜂群,到拜入蛉螟子门下成为虫修弟子。

他甚至想过有一天可以修炼有成,飞升成仙。修仙者没有一个不想着追寻大道的,韩青也不例外。

真是命运弄人。把自己从一个山村放牛娃弄成一个修仙者,让他受了这么多磨难,难道就是为了让今天死在这里吗?

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此时韩青的求生欲望达到了顶点。

他的道心在绝境中被淬炼得无比清明——不是参透了什么天地至理,而是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想死。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那么多恩仇未了。

活着才是他修道的根本。

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飞升,是为了活下去!

但现在,好像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股不一样的灵力波动从破庙中传了出来。

那波动不是修士的灵力。

这股灵力透露着蛮荒的原始血腥气。从破庙正殿的青石地面上蔓延开来,穿透残墙,穿透雨幕,向四面八方扩散。

周围的草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众人都为之一震。

费康停住了脚步,高举的铜锏悬在半空。

熊阔的独眼猛地转向破庙方向,连握着旗杆的手都僵了一瞬。

何大奎跪在屠烈尸体旁,猛地抬起头,那张糊满黄土和泪水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他从没流露过的表情。

恐惧。

一股悸动从每个人的心底冒出来。那种感觉,就好像遇到了天敌。

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不是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是刻在血脉里的、比记忆更深的、从远古祖先那里遗传下来的本能——猎物遇到捕食者时的战栗。

它不受控制,不讲道理,直接从心脏深处涌出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手指发凉,让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是……韩青趴在泥水里,忽然眼前一亮。

那股蛮荒的灵力波动他无比的熟悉。

是青斑避日蛛!它进阶成功了!

韩青急忙放出神识,用灵力呼唤进阶成功的青斑避日蛛。

一声凄厉的吼声从破庙中传出。声音尖利如刀片刮过琉璃。

吼声穿透雨幕,穿透残墙,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背汗毛竖了起来。

“什么东西!”费康大吼道。

他的声音变了调,铜锏在手中微微发抖。

熊阔在后面催促他:“不要管别的,先把那小子杀掉!”

费康猛地回过神来。

对,先杀韩青。

他重新攥紧铜锏,锏身上的符文黄光再次大盛,迈开步子朝韩青猛冲过去。

泥浆在他脚下飞溅,雨水撞在铜锏的棱角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就在这时,一个庞大的身影从破庙中破门而出。腐朽的木门被撞成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炸开。亮青色的粉尘从那身影身上飘落而下,在雨幕中闪着幽幽的荧光。

那身影直冲费康而来,八条长腿在泥泞中飞速交替,速度比奔马还快。熊阔刚喊了句“小心”,那身影已经冲到了费康身后。

费康只觉得身后一阵劲风压过来,带着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气息。

他来不及转身,本能地挥舞铜锏向身后打去。铜锏划出一道弧线,黄光刺破雨幕。

那道身影虽然巨大,身法却极灵活——身形一晃便躲过了铜锏的打击,八条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向侧面横移了半丈。

然后一根如长矛般的灰色尖刺状虫肢从高处猛然扎下,噗的一声,直接插入了费康的胸膛。

费康的铜锏从手中滑落,砸在泥水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灰色的虫肢。虫肢上带着倒刺,倒刺上挂着他的血肉。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有一股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被挑了起来,双脚离开地面,悬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

熊阔这时终于看清了那身影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头如壮牛般大小的狰狞蜘蛛,八条长腿撑在地上,每条腿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覆盖着硬质甲壳,关节处生着尖锐的倒刺。

蜘蛛身上缀满了青色的斑纹,斑纹在雨幕中闪着荧荧的幽光,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暗。熊阔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东西,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大蜘蛛将费康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两只前肢分别扣住费康的左右肩膀,向外一分。费康的身体从胸膛中间裂开,肋骨断裂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清脆。

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涌出来,溅在泥泞里,被雨水迅速冲淡。费康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

“费康——”何大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他跪在地上,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看看地上费康那被撕成两半的尸体,又看看屠烈已经僵硬的尸体,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盯上了韩青。

韩青趴在泥水里,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他看着何大奎,笑了。

笑得很开心。血和雨水从他嘴角淌下来,和那个笑容混在一起,让何大奎的后脊梁一阵发凉。

但何大奎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连失去了三个师兄弟——老五、老四、老三,全死了。

全死在同一个小子手里。

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杀掉韩青,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把屠烈的尸体放到地上,站起身来。他的身体在雨中晃了一下,然后站稳了。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发了疯一样的怒吼。那吼声从喉咙深处撕出来,粗哑而暴烈,在雨中回荡。

他的手摸向腰间,因为太过于生气而止不住地发抖,手指在储物袋口子边上摸索了好几次,才从袋中摸出一个艳红色的小瓶子。

瓶身很小,只有拇指大小,颜色红得刺目。他拔开瓶塞,往手心里倒了一颗丹药。丹药通体赤红,表面有一层油润的光泽,散发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他抬手将丹药扔进嘴里,混着唾液艰难地咽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何大奎的双眼变得通红。

不是充血,是真正的红——眼白和虹膜同时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他全身的肌肉开始膨胀,胳膊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像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每一口呼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然后他提起双刀,风也似的冲向韩青。

熊阔在他身后喊道:“老二!谨慎行事,不要着急!”

但现在何大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调动自身全部的灵力,气海中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灌入双刀。

刀身上的符文亮起,冒出来的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的光,是紫色的——浓烈狂暴的紫色灵光,将周围的雨幕映成一片诡异的紫色。

他张开双臂,两脚一点,整个人如同一颗射出的利箭,贴着地面直扑韩青而去。泥浆在他脚下炸开,雨水被他的身体撞碎成一片水雾。

韩青急忙驱使青斑避日蛛迎着何大奎冲上去。

巨大的蜘蛛八条腿同时发力,如同一座移动的巨石撞向何大奎。

何大奎双刀高举,抡起刀锋向青斑避日蛛砸去。紫色的刀光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天真。韩青心中暗想。拿符器去对抗青斑避日蛛的半成熟体。

果然,青斑避日蛛躲都没有躲。

它抬起长满青色斑纹的前肢,直接迎上冒着紫光的双刀。

前肢与刀锋硬碰硬地撞在一起。何大奎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过来,虎口瞬间崩裂,两柄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泥泞里,滑出去数丈远才停下来。

青斑避日蛛毫不停顿,扑上去就要撕碎何大奎。八条腿在泥泞中飞速交替,两只前肢已经抬起,虫肢尖端的倒刺对准了何大奎的胸膛。

韩青艰难地从泥地里爬起来,拽下腰间的青皮葫芦,拔开塞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血蜜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混着雨水和血水。

他一边灌一边慢慢向后挪动,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战局。

眼看何大奎就要被撕碎,熊阔猛挥手中的风雨蛟彪旗。

旗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狂风卷积着骤雨,在半空中凝聚成一股龙卷。

水龙卷呼啸着冲出,撞向青斑避日蛛。

龙卷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泥水被吸起来,碎石被卷进去,荒草被连根拔起。

砰的一声,龙卷击中青斑避日蛛。

撞击的瞬间水龙卷炸开,化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青斑避日蛛被这股力量撞得横移了数尺,八条腿在泥泞中犁出八道深深的沟痕。它稳住身形,八只复眼齐刷刷地转向熊阔。

熊阔的独眼骤然睁大。

风雨蛟彪旗的龙卷击中那大蜘蛛的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它只是晃了晃。甲壳上甚至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什么!

这大蜘蛛硬扛了风雨蛟彪旗全力一击竟然没有事!

熊阔只觉得荒谬。

自己虽然只有练气大圆满的修为,但这面旗可是名副其实的法器,在筑基期修士面前他都有底气斗上一斗。

刚才那一击他没有留手,旗面抖出的龙卷凝聚了他至少三成灵力,撞在筑基期修士身上也够对方喝一壶的。

可这大蜘蛛硬吃了这一记,竟然毫发无损。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而且那蜘蛛背上的青色斑纹,一块一块缀在墨绿色的甲壳上,每一块都有碗口大小,在雨幕中闪着幽暗的荧光。

熊阔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青斑避日蛛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

八条腿同时发力,甲壳下的肌肉猛地鼓胀,朝熊阔猛扑过来。

泥浆在它脚下炸开,速度比刚才扑杀费康时更快。

韩青站在泥地里,正仰头灌血蜜酒。

葫芦嘴贴着嘴唇,酒液顺着喉咙往下灌。

何大奎艰难地爬起身。

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虎口上崩裂的伤口不住地往外渗血,血混着雨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擦掉的血沫。那双服了赤红丹药后变得血红的眼睛从湿漉漉的发丝间透出来,死死地钉在韩青身上。

这个杀了老五、杀了老三、杀了老四的人,就在眼前。

他的手颤抖着探向腰间储物袋,手指滑了好几次才从袋口伸进去,摸出两张符箓。符纸被雨水打湿了一角,但符面上的朱砂符文还在微微发亮。

韩青看到了正在动作的何大奎。于是急忙发出神识呼唤,回来,先杀这个大光头。

青斑避日蛛的身形顿了一下。八条腿在泥中停住,复眼转向韩青的方向,亮青色的斑纹闪了闪。但也只是一瞬。它便扭转头,继续朝熊阔扑去。

指挥不灵了!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