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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60章 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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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横在面前,松针还在往下滴水。

韩青拽下腰间的青皮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就灌。血蜜酒辛辣的酒浆冲进喉咙,他咽得太急,呛得连咳数声,酒液混着雨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他一边灌一边踉跄着向后挪,双脚在泥泞里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沟痕。

何大奎面前的两个金球缓缓前移,球面上流转的符文猛地一亮。

金球触到松树树冠,密密麻麻的松针和枝杈在接触金光的瞬间便开始消融。不是燃烧,是像蜡一样无声地融出一个洞。

松针蜷曲、发黑、化为灰烬,枝条从断口处消失,断口光滑如刀削。

何大奎从那个洞中钻了过来,身上沾满了松针和树皮碎屑。他继续向韩青走来,赤红的眼珠子里映着韩青踉跄后退的身影。

草丛中忽然窜出一道红蓝相间的影子。

一只双尾火毒守宫从湿漉漉的荒草间跃出,细小的爪子扣住何大奎的脚踝,尖利的牙齿咬进裤腿布料下的皮肉。

何大奎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守宫。

他的脸上没有痛楚——被丹药灼红的皮肤似乎连疼痛都感知不到了。

他只是踢腿一甩,守宫便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数圈落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口鼻中淌出黑色的血。

何大奎迈出下一步。

被甩飞的守宫在他裤腿上留下了一个破口,那片布料被扯开了,露出他的小腿。

韩青的目光落在那条小腿上,眼皮猛然一跳。

何大奎小腿的皮肤呈一种不正常的鲜红色——那是赤红丹药催发灵力之后留下的痕迹。

但在那片鲜红色正中,有一块斑。青色的斑。铜钱大小,边缘呈锯齿状,正中颜色最深,向外渐淡,和青斑避日蛛背上那些斑纹的形状一模一样。

毒素的青灰色正沿着小腿的血管和经脉,在鲜红色的皮肤下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膝盖。

他中了蛛毒!

只是这毒在何大奎身上发作得极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在皮肤下缓缓蔓延,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韩青的目光扫向那只死在泥水里的守宫——它的口鼻还在淌黑血,细小的尸体蜷成一团。

它只是咬了何大奎一口,从伤口沾了那毒,便立刻毙命。可何大奎中了毒却还在走,还在向自己走来。

韩青不知道是那枚赤红丹药起了作用。

丹药将全身灵力催发到极致,在经脉中形成了一道暂时的屏障,压制了毒素的扩散。

压制,不是化解。青灰色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青斑避日蛛的毒素何其霸道。

灵力构筑的黑虎都能在数息之内腐蚀殆尽,费康被蛛足贯穿之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何大奎这道屏障撑不了太久——韩青看得真切,那块青斑正在缓慢地向膝盖上方蔓延,青灰色的边缘已经爬过了膝盖,正一寸一寸地往大腿上侵蚀。

迟早,何大奎会被毒死。

拖住他。拖到毒素发作。

韩青又拽下青皮葫芦灌了一口,混着雨水咽下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金枫丹塞进嘴里。

温和的药力在腹中化开,与血蜜酒的灵气汇合,涌入干涸的经脉。灵气恢复得极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但足够让他打开灵兽袋了。

他摘下腰间那只瘟毒虻的灵兽袋,拉开袋口。袋中只剩下千余只瘟毒虻——与黑烟缠斗之后损耗了不少,方才又被他收回来一部分。

他从虫群中分出十余只单独留在袋中权作虫种,然后将袋口对准何大奎,剩下的瘟毒虻一股脑全放了出来。

灰黑色的虫云从袋口涌出,在雨幕中盘旋了一圈。

韩青没有让它们攻击——瘟毒虻撞上金球只会白白送死。

他只是让虫群围着何大奎嗡嗡地飞舞,扰他的视线,乱他的心神。

何大奎挥动金球,球面上的符文猛然亮起,金球飞入虫群中炸开一小片金光。

被金光触及的瘟毒虻瞬间消融,翅膀化为灰烬,细小的尸体纷纷扬扬地落进泥水里。他收回金球,再弹射出去。每一轮弹射都有一小股瘟毒虻被消磨殆尽。

韩青看着虫群在金光中一片接一片地消失,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这瘟毒虻培育起来可不简单。如今在他眼前被一小股一小股地碾碎,像是一刀一刀在割他的肉。

雨还在下。

瘟毒虻的数量越来越少,从漫天飞舞的虫云渐渐变成稀稀拉拉的几小团。

就在最后一股瘟毒虻即将被消耗殆尽时,何大奎的手忽然僵在了半空中。

金球从他指间滑落,落在泥水里,金光骤然熄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腿——青灰色已经蔓延过了大腿根,正沿着下腹向胸口攀升。

他张开嘴想吸气,但那些被毒素侵蚀的肌肉已经不再听从使唤。

他的嘴唇在发抖,下巴在发抖,整张脸从鲜红色变成了青灰色。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仰面倒在泥泞里。赤红的眼珠子朝天瞪着,雨水打在他的眼球上,他不眨。

毒素已经侵蚀到了心脏。

死了!

韩青瘫坐在泥水里,后背靠着一截被龙卷绞断的树桩,双腿无力地伸在身前。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灌进领口,冷得他浑身发颤。

他的手指还攥着青皮葫芦。

何大奎的尸体就倒在五步之外,那双赤红的眼珠子朝天瞪着,雨水打在眼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一眨不眨。

熊阔死了,费康死了,屠烈死了,何大奎也死了。

摩天五虎剩余的四虎,全都死在了这片破庙前的泥泞里。

一个练气七层的宗门弟子,一对五,反杀四人,而且都是练气中后期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个大圆满。这放在任何一个圈子里都是骇人听闻的战绩。但韩青此刻连咧嘴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来不及感慨险死还生。

他的气海几乎见底,经脉里残留的灵力稀薄得像被水冲了无数遍的茶渣。

千钧梭不知道被熊阔那一旗扫到了密林深处的哪个角落,还得去找。

刺甲蚤全死了,瘟毒虻只剩袋子里那十几只虫种,六只双尾火毒守宫被挚金符的金光灭掉了一只,剩下五只还蛰伏在草丛中。

最要命的是青斑避日蛛跑了!

半成熟体的青斑避日蛛是他目前最大的战力,也是他能在修真界立足的根本。

一头半成体的虫虎,成体可敌筑基后期,整个南疆都找不出几只来。

他用了多少血蜜,喂了多少精血,花了多少心血才把它从一枚虫卵培育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是就这么丢了,和被人砍去手足没什么两样。

必须把它追回来。

他从腰间摸出金枫丹的药瓶,瓶身被泥水糊得滑腻腻的,他拧了两次才拧开。

拔开塞子往掌心倒了三粒——丹药呈淡金色,黄豆大小,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枫叶形丹纹。

寻常修士吞服金枫丹一次只吞一粒,还得用温水送服、运功炼化至少一个时辰。

他一口气倒了三粒,没有水,全塞进嘴里混着唾液硬咽了下去。

丹药卡在喉咙口,黏在干燥的食道壁上,他猛灌一口血蜜酒将它们冲下去。

酒液和丹药在胃里相遇,三粒金枫丹同时化开,药力如同三股被点燃的火药般在腹中炸开,化作灼热的灵力洪流从足阳明胃经涌向全身经脉。

疼!

韩青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整个人蜷了起来,后脑勺撞在树桩上咚咚作响。

他那些在战斗中被打到干涸见底的经脉,像是被强行撑开的河道,灵力洪流在狭窄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烈抽搐,不是皮肉被割开的那种疼,是从骨骼深处往外蔓延的酸痛,像是全身的经脉都在被一寸一寸地撕裂。

他的眼珠子上翻,白眼仁里布满血丝,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混进雨水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没有停,继续全力运转《化灵诀》,将三股药力一丝一丝地压制、炼化、导入气海。

三粒金枫丹的药力在他体内炸了又收、收了又炸,足足折腾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渐渐平息。他继续运转功法,将药力余波一丝不落地收进气海。

半个时辰后,韩青睁开眼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雨中凝成一道白雾,带着一股淡淡的金色药尘。

气海中灵力恢复了大约四成——三粒金枫丹的药力只炼化了七成,剩下三成还残留在经脉深处来不及消化,但时间不等人。

四成灵力,足够支撑接下来的行动了。

他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膝在泥水里打了个滑差点又栽回去,稳住身形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骨骼发出一串咔咔的脆响。

开始打扫战场。

何大奎仰面倒在不远处,那张大脸被雨水泡得发白发胀,眼角和嘴角的皮肤都起了皱。

韩青在他身边蹲下,解下他腰间的储物袋——灰褐色的粗布袋子,沾满了泥浆和血迹,袋口用银线扎紧。

他掂了掂分量,收了。

又弯腰捡起那两张落在泥水里的挚金符纸,符纸已经耗尽灵力变得暗淡无光,但符面上的朱砂符文还在,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补炼修复。

他将符纸小心地收进储物袋,又捡起何大奎那两柄双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紫色灵光,刀背的血槽里嵌着细碎的松针和泥砂。

屠烈的尸体在不远处,光头被泥水糊了厚厚一层,后脑勺上那只下山虎已经被泥浆填平了轮廓,只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虎头形状。

韩青从他腰间解下储物袋,又捡起那柄长剑——剑身比寻常佩剑长出一截,剑脊上的符文还泛着微弱的青芒。他甩了甩剑身上的泥浆,收入储物袋。

费康的尸体被青斑避日蛛撕成了两半,散落在两个位置,中间隔着七八步远。

上半截躯干趴在泥水里,两只手还保持着握锏的姿势,手指僵硬地蜷着。

韩青找到他带着腰带的半截躯干,解下储物袋——袋子被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红色。

又在泥泞里摸了一阵才摸到那柄铜锏,四棱分明的锏身上沾满了泥浆,他用雨水洗了一下,锏身的符文还在微微闪烁。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那两半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倒伏的松树。

熊阔的上半身被青斑避日蛛的前肢从胸口处撕成了两半——伤口从胸骨正中裂开,肋骨断茬参差,内脏已经被雨水冲得发白。

韩青从他腰间解下储物袋,黑色的皮质袋子比另外几个都大了一圈,入手沉甸甸的。

他在泥水里找到了掉落在熊阔手边的风雨蛟彪旗——旗子失去了灵力驱动,已经缩回巴掌大小,旗面皱巴巴地卷在细如竹筷的旗杆上。

韩青将旗子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旗面上的白色蛟龙和长翅黑虎此刻都缩成了模糊的墨点,但他能感觉到旗面内部还在缓缓流动的灵力——这法器没有坏,只是消耗过大,需要重新祭炼。

他将旗子小心地收好,又在泥泞里翻找了一阵,手指从泥浆中摸出一个硬物——铜头骨哨。骨哨只有食指长,黄白色,一端包着铜头,铜头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哨口被泥堵住了。

巨鹰早已消失在天际。从熊阔吹哨召唤巨鹰、巨鹰却不敢落地的那一刻起,那只鹰就一直在半空中盘旋。

等熊阔一死,骨哨无人吹响,控兽术的束缚彻底断裂,它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现在连云层之上都听不到一声鹰啸。

韩青站起身环顾四周。

雨已经小了很多,从倾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天际的乌云正在被风吹散,露出云层背后灰白色的天光。

他把所有的灵虫灵兽都收了起来。

又寻了被弹飞的千钧梭。

看着四人的尸体,韩青叹了口气。

修士的尸体是灵虫最好的饲料。但是现在没时间让他们享用了。赶紧追回青斑避日蛛才是正事。

他从怀中取出枯木舟往空中一抛。

枯木舟在半空中展开,舟身上的木纹在细雨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泽。他踏上去,枯木舟缓缓升空,穿过残存的雨幕,升到树冠之上。

雨后的林海上空铺展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被西斜的阳光从侧面照射,泛起一层淡淡的虹彩。韩青站在舟头向下俯瞰,追踪青斑避日蛛留下的痕迹。

战场向西的方向,有一道明显的枯黄轨迹——不是踩出来的,是被抽干了生机之后自然枯萎的。

沿途的松针全部枯黄脱落,枝条光秃秃地戳在空气中;树干本身虽没有死,但树皮表面的苔藓和细枝全部干瘪成了灰白色的纤维,用手一捏就会碎成粉末。

青斑避日蛛蛛足上的蛮荒灵力在蛛足与地面的每一次接触中都会被动释放,吸取周围草木的生机——这就是为什么驱灵门典籍里说“虫虎过处,草木成灰”。

这道枯黄轨迹从破庙院子一直往西延伸,在林海中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走廊,宽约丈许。

在西面!

韩青驱动枯木舟向西方快速飞去。

舟身贴着树冠航行,速度比来时要快得多——四成灵力驾驭枯木舟绰绰有余。

他一边飞一边持续放出神识呼唤,神识如同一张不断收缩的网,从他的气海中涌出,向下方的密林反复扫去。

没有回应。没有回应。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蛛类灵虫本就善于隐蔽,青斑避日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它在野外生存的本能是刻进骨髓里的——收敛气息,潜伏于暗处,等待猎物经过。

半成熟体的蛛王一旦将体内的蛮荒灵力收敛起来,整个身体就会变成一块沉默的石头、一段枯木、一团阴影,融入密林的底色中。

神识扫过去,什么都探不到,连一丝灵力的涟漪都不会泛起。

他飞了一炷香。

战场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脚下那道枯黄轨迹越来越淡,沿途枯萎的草木从枯黄变成了灰绿,从灰绿变成了只失去光泽但还活着。

这说明青斑避日蛛在逃跑的过程中逐渐收敛了蛛足上的灵力,不再肆意抽取草木生机,速度放慢了,状态也从狂暴逐渐回归冷静。

但轨迹也因此更难追踪,韩青必须俯低舟身,贴着树冠仔细辨认才能找到方向。

两炷香后,他的神识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