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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64章 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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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为蚌,采补取珠。

韩青将《采珠养神法》放在那摞账本旁边,页岩石板冰凉的触感透过袍子传到膝盖上。

他看着面前这两样东西——一本功法,一摞账本。功法写的是如何将活生生的女子炼成会呼吸的丹药,账本记的是那些丹药的收成与流向。

一笔一笔,一丝不苟,连“损耗”都记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

摩天五虎是散修。

散修没有宗门供给丹药,没有灵脉可以吐纳修炼,靠那几条商道的抽成和拦路截杀得来的资源,根本撑不起五个人的修行所需。

而他们全都修到了练气后期以上——熊阔练气大圆满,何大奎练气九层,其余三个全是练气七层。

这等修为放在小宗门里也是中坚力量,放在散修圈里更是凤毛麟角。

韩青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不用想了。这是采了多少灵珠孕育出来的修为。

每一颗灵珠都是一个有灵根的女子用三到五年的寿命凝练出来的,熊阔账本上记录的成珠数量是四十七颗。

也就是说,光是账面上记载的,便有近两百年的寿命被这几个男人当作修炼资源消耗掉了。而账本之外那些没有被记录的,还有多少。

韩青把这本功法收了起来,与《璇玑阴阳采补秘法》放在储物袋的同一个角落。

这两本书他不会修炼,但每一页他都记在了脑子里。

不是为了借鉴功法本身,是为了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知道那些所谓的“鼎炉生意”背后是什么样的逻辑,知道修士为了一线修为可以把自己出卖到什么地步,知道将来若是遇到修习这类功法的人,该怎么辨认,怎么防备,怎么杀。

果然,大师伯说的是对的。

在总堂时施安有一次喝多了酒,罕见地多说了几句。他说,修真界最值钱的东西从来不是丹药法器灵石矿脉。

是人。有灵根的人。

一颗上品丹药能换来一个有四寸灵根的童子;一部上乘功法是丹药法器灵石矿脉。能让一个小家族心甘情愿送上自家所有女修做鼎炉。这几本采补功法和账本,将“人是最值钱的资源”这句话刻在了他的心里。

几人储物袋中还有些杂物。

韩青没心思继续看了。他将这些杂物连同那些低阶丹药和大陆货色的灵材全部塞进一个储物袋,扎紧袋口。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水潭整理了一下衣物。

灰布袍子在打坐的三天里已经干透了,但上面全是泥浆和血迹的痕迹——泥浆干成了灰白色的斑块,血迹则是一种洗不掉的暗褐色。

他把这些斑块用灵力震碎,拍了拍袍子。又解开束发的布条将头发重新梳拢,在脑后扎紧。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洞。

萤石的冷光还亮着,水潭的气泡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涌,洞壁上那些矿石的荧光一明一暗地缓缓呼吸,沉阴极水安静地躺在清水之下。

他弯身从洞口钻了出去,沿着干涸的河床走回裂隙底部,攀着石壁重新爬到榕树林中。

回到地面的瞬间,雨后林间特有的湿润空气灌进肺腔,他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从榕树冠层缝隙间漏下来的天光。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滤成了一层朦胧的淡金色光雾,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细小水珠。

他回身在裂隙上方布下遮掩阵法。然后从怀中取出枯木舟往空中一抛,枯木舟在半空中展开,舟身上的木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踏上去,枯木舟缓缓升空穿过榕树的冠层,升到林海之上。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盘根错节的榕树林,将它在脑中的地图上做了标记。然后调转方向,朝着浮南国的方向径直飞去。

往南飞,山林越稀疏。

连绵的丘陵渐渐平缓成了起伏的坡地,坡地上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水稻抽了穗,风一吹稻浪一层一层地往远方推过去。

有农人赶着牛在田埂上走,牛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有孩童在河边的浅滩上摸鱼,下半身裙子一样的装束卷到大腿根,远远看到天空中有东西飞过,站起来指着天空喊了一阵,声音被风声吞没了。

韩青在高空之上,看下方忙碌的农人如同蚂蚁。

农人看韩青如同飞鸟。

再往前,农田连成了片,坡地变成了平川,村镇越来越多。

官道上商队的马车排成了长队,挑夫们扛着扁担在马车间穿梭,有人在路边支了茶棚,茶棚里坐满了歇脚的行商。

河面上的货船比下湾码头还要密集,帆布的颜色不再只有米黄和灰白,还有靛蓝和赭红——那是染坊的布料和窑厂的成品。

空气中不再只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还有炭烟、染料的酸涩、晒场上新收稻谷的干燥芬香。

千山叠嶂之中,一片沃野。

这里便是浮南国。韩青放慢枯木舟的速度,站在舟头俯瞰这片自己即将管辖的土地。

浮南国是周围十六国中物质最丰饶的一个,政通人和,连年丰收,人口爆炸似的增长。

南疆域西南方圆数千里内,这里是凡人聚居最密集、物产最富庶、商路最通达的地带。

驱灵门将这样一片膏腴之地交给他一个练气七层的弟子管辖,这其中有多少是蛉螟子的面子,有多少是门主的试探,他暂时还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片沃野从今天起便是他的地盘。

…………分割线…………

浮南国的皇城坐落在一片平坦的沃土之上。

远远望去,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巍峨的城楼,城市的边缘直接融入了周边的稻田与蕉林,像是从这片土地上自然生长出来的。

城中的林木极其茂盛,巨大的榕树和椰子树从建筑之间探出头来,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天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斑驳的树影之下。

这里没有冬季,四季如春,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花香、水汽和成熟瓜果甜腻气息的暖风。

城中有三条大河交汇,将整座城池切割成蛛网般密布的水道。

河水是碧绿色的,清澈见底,水面上漂着从上游果园里落下来的鸡蛋花瓣和菠萝蜜叶。

水道两侧的建筑几乎全是吊脚楼与石木混搭的样式,底层用粗壮的木柱撑起离地数尺,二楼往上的墙面用的是本地特产的黄浆石,被工匠切割成规整的方块垒砌而成,不用灰浆勾缝,全靠石块自身的重量和榫卯结构咬合。

只有少数官府衙门和寺庙才用青砖砌筑,那些青砖来自国家北方,经水路千里迢迢运来,是身份的象征。

韩青坐在一条当地特有的长舟之上。

舟身极窄,宽不过三尺,长却有丈余,两头高高翘起,舟身用整根轻木挖空而成,涂了数层桐油防蛀,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撑舟的竹篙每一次入水都只发出极轻的水声,长舟在水道中无声地滑行,穿过一座又一座石拱桥的桥洞。

桥洞的拱顶上爬满了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花瓣被风一吹便落在水面上,随着长舟划过的涟漪轻轻漂荡。

水道两侧的商贩把货物直接堆在船上。

卖青芒果的船堆得跟小山似的,芒果皮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卖鲜鱼的船,船头木盆里的鲫鱼还在甩尾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船板上铺着的芭蕉叶。

卖布料的小船,船篷的竹竿上挂满了扎染的彩布,一块一块在风中轻轻飘动,将整条河道染成了流动的彩虹。

商贩们操着本地话沿河叫卖,声音高亢而悠长。有人撑着船从韩青身边经过,船上的老妇人递过来一朵刚摘的鸡蛋花,嘴里说着什么,笑容满面地比划着往衣襟上别的手势。

这里的人无论男女都穿裹腰裙。

女人的裹腰裙多是扎染的,靛蓝色的底子上染着白花,花纹繁复而美丽,有的图案是蕉叶,有的是孔雀翎,走起路来裙摆一摇,花纹便像活了一样流动。

她们头戴白银打造的头饰,发髻上插着银簪,耳垂上挂着银环,手腕上套着银镯,走路时银器叮当作响,清脆如泉水击石。

男人的裹腰裙简单得多,多是深褐色或暗绿色的粗布,但无论老幼,腰间都挂着一柄短柄窄细弯刀。

刀长两尺,只有三指宽,刀身从刀柄处向下延展,到了尾部忽然弯曲翘起,弯成一道流畅如狼尾的弧线,刀尖两头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韩青入乡随俗。

在城外便换上了当地的裹腰裙和短褐,腰间挂了一柄嵌着绿松石的弯刀。

绿松石是他在城外一间铁匠铺里花银子现镶的,铁匠师傅一边镶一边念叨说这位少爷真是阔气。

他现在的模样活脱脱就是本地官宦人家的少爷——深蓝色的扎染裹腰裙,月白色的细麻短褐,腰间那柄弯刀的刀鞘上绿松石嵌成蕉叶的图案,缀着几颗米粒大小的红珊瑚珠。

只是当地人的皮肤因常年日晒呈古铜色,而韩青长期在山林和室内修炼,肤色很白,这在一群古铜色的面孔中反而格外显眼。

但这在这里并不突兀——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们不需要下地干活,不用撑船打渔,他们的白皮肤是身份最直观的标签。

今天是韩青到任期限的最后一天。

他并不急着直奔联络点,而是选择乘舟沿着水道先将这座城池走一遍。

他会说当地的语言——这语言很像六国域的西齐话,只是口音拐得厉害,鼻音重,尾音往上扬,有些词的发音比西齐话少了好几个声母。

但只要稍加适应,交流便不成问题。

进城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能熟练地用本地话跟商贩讨价还价了。

为他撑舟的是个精瘦的当地汉子。

汉子自称大眼,一双眼睛确实大,深褐色的瞳仁嵌在深陷的眼窝里,看人的时候格外专注。

他没有姓氏,这里只有贵族才有姓氏,平民只有名字。

大眼从韩青上船开始就一直热络地搭着话,从天气聊到水道,从水道聊到今年芒果的收成。

他坚信韩青是某位贵族的少爷——只有贵族才有这么白的皮肤,只有贵族才能穿这么精细的扎染布料,只有贵族才能在腰间挂嵌了绿松石的弯刀。

他做梦都想有这么白的皮肤,每天撑船晒得跟黑炭似的,想娶隔壁水道撑船的那个姑娘,姑娘嫌他黑。

“大人,”大眼一边撑篙一边回头笑着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了的牙,“您家还收不收家奴?我手脚勤快,什么活都干得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当了贵族的家奴,一家老小就再不用挨饿了。有银饰戴,有彩袍穿。

他的发小就是跟了城东的察猜家当护院,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一天三顿都能吃上肉。他舔了舔厚厚的嘴唇。

岸上的行人也纷纷注意到这条长舟上的生面孔。

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孩在岸边追着船跑,一边跑一边笑着喊着什么,最大的一个不过七八岁,跑得飞快,两条腿在栈桥的木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鼓点。

他们跟着船跑过了半条街,直到被一条横向水道的拱桥挡住了去路才停下来,站在桥洞下朝韩青用力挥手,小的两个还在互相推搡——一个想把另一个推到水里去。

岸边的女子们,无论是提着竹篮的中年妇人,还是发髻上别着白兰花苞的少女,目光在韩青身上便移不开了。

起初还只是偷偷侧目打量,后来便干脆驻足停下直直地盯着看,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肩,从他的肩滑到他腰间那柄嵌绿松石的弯刀。

一个卖芒果的姑娘手搭在同伴肩上,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便一起捂嘴笑起来,耳根红了一片。

韩青有些不自在地移了移坐姿。

他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围攻都没有皱一下眉头,此刻被这群姑娘们盯得竟有些坐不住了。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腰间那柄弯刀的皮绳,假意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

大眼倒是早就看在眼里,回头冲他挤了挤眼,露出一副“我就说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