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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74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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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渤靠在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下巴微扬的男子,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听不懂?”

那男子的手猛地从桌面上方收了回去,攥成了拳。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次——极深、极重的一次。

“你不要欺人太甚!”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倘若不还回来,我只好自己去拿。”他顿了一下,目光死死盯在呼延渤脸上,“我不敢保证那个小辈的安全。”

呼延渤腿也不晃了,身体从椅背上直起来,双手扶在膝盖上,仰头看着那个站着的男子。

他的嘴角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睛里已经没了笑意。“怎么?想动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劝一个多年的老友不要做傻事,“别怪我没提醒你,蛉螟子师叔这个人,可护短。若是他插手进来,你们想要的东西,可就真与你们无缘了。”

他说完便不再看那男子,重新靠回椅背,翘起了腿,从袖口摸出一块细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顺便一提。

三人面面相觑。

呼延这话说得没错——虫修一脉那帮家伙,吃人可不吐骨头。

蛉螟子那个老怪物在门里出了名的难缠,对门下弟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何况那姓韩的小子听说前不久还在宗门朝会上用持宝弟子的资格换师父一命,蛉螟子当场点头——这关系怕是比寻常师徒更近一层。

真要是把这老怪惹出来,别说鼋甲貘和厚土法刃,怕是连自己手里这点权柄都要被扒下一层皮来。

呼延渤将细布收回袖中,开了口。

语调不再是方才那种挑衅或懒散,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白水。“我又没说不还。”

三人同时抬起了眼。他看着他们,双手一摊,“按照门里的规矩——战利品归斩杀者所有,若涉及门派任务相关之物,须按市值的一半来赎。花红,也不能少。”

那女子先反应了过来。“他只是个练气期弟子,不适用这条规矩。”她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措辞本身已经是在承认赎回的逻辑。

呼延渤将双手一摊,摊得很开,很无辜。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脚做出要往门外走的姿态。

“那我也没办法了。你们就动手吧,我这就去找蛉螟子师叔坐坐,喝喝茶,聊聊天。”

“赎可以。”中间那男子的声音追上了他,“但是不能按一半。”他顿了顿,语气像是在菜市场里最后还一口价的买主,“按市价三成,不能再多了。”

呼延渤转过身,看着那男子紧绷的脸,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很和气,像是在做一笔亏本让利的大买卖。“可以。给你打个折——一百万法钱,如何。”

阁楼里安静了片刻。

长明灯的火苗在灯盏中无声地燃着,爆出一声极细微的噼啪。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女子的嘴张了张,被旁边的男子用眼神压住了;另一个男子始终沉默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中间那男子咬了咬牙,“一百万。成交。”

…………分割线…………

第二天,晨光微亮。

韩青收了功,将盘坐了整夜的腿从床上放下来,赤脚踩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

窗外老榕树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假山水池的水声清澈而悠远。

他整理了一下衣物,将那件灰布袍子披上,束好腰带,推门出去。

今天他本想约张之远去凡俗的皇城走走。

来浮南国好几天了,除了在长舟上沿着水道穿城而过的那半日,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座自己即将管辖的城池。

他想去看看这里的市集、码头、王宫,那些在坤舆图上被标注成朱砂小点的东西,亲眼看过才算心中有数。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帝呢。这有机会了,当然是要见见的。

然而当他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前殿时,殿前的空地空荡荡的。

黄土夯实的地面上还留着昨日巨犬趴卧时压出的浅坑,犬舍的木桩上铁链挂得整整齐齐,食槽里干干净净,连犬毛都没有留下一根。

昨夜那群趴在地上的巨犬、那些忙忙碌碌的弟子,全都不见了。

韩青在殿前站了片刻,将神识铺开。

无形的神识如同一张网,以他为中心向整座山庄缓缓蔓延——偏院,后院的犬舍,西厢的客屋,东面的灶房与仓库,每一个角落都探了一遍。一个人都没有。

他收回神识,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人都哪去了。

就在这时,神识捕捉到一个微弱的气息从山庄侧门的方向移动过来。

是杰拉措。他正穿过东面的竹林小径往大殿这边走来。

韩青收回神识。

杰拉措走进殿前的空地时看到韩青正站在殿门口,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快步迎上来,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鞠了一躬。

“韩师叔。”他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早已准备好的恭敬,仿佛他就是为了等韩青才回来的。

“家师与诸位师兄师姐昨夜连夜走了,说是有急事,来不及向师叔辞行。”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灰色的小储物袋,双手捧着递到韩青面前,“这是家师让小的转交给师叔的。”

韩青接过储物袋,手指摩挲着袋口的银线。

什么事情这么急,连夜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昨晚还在凉亭里一起喝酒聊天,说好了今天陪自己熟悉。

他走后张之远仰头灌酒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难不成是我杀了马交儿的事。

昨晚传送阵将马交儿的人头传回总堂,总堂那边必然有所反应——是这反应把张之远连夜召走了,还是张之远自己选择连夜避开。

他将袋口的银线解开,往里看了一眼。

两份清单,一封信。

他先拿出信展开。信是用张之远的口吻写的,字迹端正中带着几分急促的潦草。他在信中说非常对不起韩师弟,本应详细交代几日再走的,但门中出了大事,须得提前动身,请韩师弟千万勿怪。

又说凡俗间的事务可让杰拉措帮忙处理,若有紧要之事可去信联络。末了落款处写着希望未来有时间再见,再续情意。

韩青将信纸折好收回信封,拿起那两份清单翻看。清单上罗列的是凡俗使每年需向总堂上交的物资明细。

前面几页都是些寻常东西——赤精矿的矿石,药园产的低阶灵草,甚至还有金银铜铁这类凡俗之物,数目列得清清楚楚。

比较麻烦的是每年需上交一百份低阶五行灵物或低阶灵药灵草——灵物和灵草的品级倒没有苛刻要求,但每年一百份是硬指标,少一份都不行。

清单末尾还附了一条关于弟子的要求:凡俗使需在任内为宗门物色有灵根的弟子,没有数量限制,越多越好,多了给贡献值奖励,少了则需拿其他物资来补。

他将清单和书信放回储物袋中,神色平静。

韩青将信纸折好,连同那两份清单一起放回储物袋中。袋口的银线在他指尖绕了一圈,收紧。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躬身垂手的杰拉措。

“师侄,带我去凡俗间走走吧。顺便,跟你聊聊你师父。”

杰拉措的睫毛极快地颤了一下,然后他将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是,师叔。”声音平稳。

他转过身,引着韩青往山庄侧门走去。晨光正从老榕树的气根缝隙间一缕一缕地漏下来,石径上的露水还没干透,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