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299章 翎羽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李阙靠在椅背上,那双浑浊的眼珠盯着韩青,干枯的手指在骨盒边缘缓缓摩挲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的动作暴露了他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磨掉。

韩青则是老神在在地品着茶,偶尔抬眼看看对面那张菊花般的老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咬死了李阙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自己的金章。这笔交易成与不成,对自己来说都没什么损失。但李阙可不会就此放弃。

两人就这么耗着。谁也不先开口,谁都不肯让步。

正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韩青偶尔掀开茶盏盖碗时瓷器碰撞的脆响,和远处偏院那边周义操演军阵的号子声。

忽然,李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骤然瞪大,幽绿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疯狂跳动。他的手指从骨盒上移开,攥紧了袍袖。

那个神秘的声音正在他耳边疯狂地嘶叫——他在矿洞深处设下的禁制被触发了。

不是一道,是三道。

一连三道,全部被触发。

有人闯进了他的地穴!

那里是他身家性命所在,是他花了十几年时间一点点布置起来的东西。如果被人撞破,不止是长年计划毁于一旦,更有可能被驱灵门追杀到身死道消。

他不能在这里再耗下去了。

李阙站起身,动作太快,袍角带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泼在桌面上他也不管。“韩师弟,我突然有些要紧事去处理。今日的交易,改日再谈吧。”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韩青愣住了。这老鬼刚才还咬死了五枚金章不松口,怎么忽然就要掀桌子走人了?买卖可不是这么做的。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开口叫住了李阙:“师兄且慢。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在我这连杯茶都没喝完就要走——好歹吃颗丹药再走啊。”

李阙脚步一顿,回头看着韩青那张堆满了关切表情的脸。这小狐狸精得很,大概以为他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但他现在没工夫解释,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催命一样地响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焦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韩师弟,我确实有急事要去处理。这样吧,我开出的价码已经很公道了——四枚金章,你若同意,我们这便交易。若不同意,改日再谈。”

韩青眨了一下眼睛。这老家伙是来真的。

他不是在演戏,那双浑浊眼珠里的焦急是装不出来的。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一个在死人山上窝了十几年的老鬼修急成这样?

但不管是什么事,四枚金章换一只抱卵尸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脸上装出一副天人交战的表情,然后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说道:“看来我还是佛缘不够啊。本想再留一枚自用,既然师兄肯让步,我也不能驳了师兄的面子。”他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枚忿叱降魔金章,与桌上那三枚放在一起,推到李阙面前。这是他身上仅剩的两枚金章中的一枚。如今手里只剩最后一枚了,看样子想要再用金章,得闭关炼制一段时间了。

李阙也不含糊,将那只骨盒放在桌上推到韩青面前。韩青双手接过,低头确认了一眼尸蝽的状态,抱卵母虫安静地趴在绒布上,腹部那几粒细小的卵粒还在。

他将骨盒小心地收入袖中。两人各自收好了自己换来的东西。李阙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走到正厅门口时袍角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半步,但他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到门外空地上化作一团乌云腾空而起,朝死人山的方向疾飞而去。

韩青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朝那团越飞越远的乌云喊道:“师兄啊——明日我便派人去收矿——按咱们说好的——减两成——计划外的一半也别忘了——”

乌云中传来一声铁青着脸的冷哼。李阙没有回答,乌云的速度更快了几分,转眼间便消失在南边的天际线上。

韩青站在正厅门口,确定那团乌云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了,嘴角的笑意才终于不加掩饰地绽开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盒,又想起袍袖里那四枚金章换来的东西,忍不住笑出了声。

四枚金章,换来一只抱卵尸蝽加上赤精矿的抽成。这笔买卖可太值了。

他在正厅里来回踱了几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培育尸蝽的事,得找个阴气足的地方,死人山倒是现成的,但那是李阙的地盘。算了,先认主再说,先把这只抱卵母虫认主绑定,其余的等它产完卵再慢慢规划。

…………分割线…………

赤精矿地下深窟中,一片狼藉。

成排的十字架倒伏了大半,木条断裂,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

那些倒吊的人有些被爆炎符的火焰波及,衣料和头发烧成了焦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血腥气。

几具炼尸全都躺在地上不动了,胸腔里的尸核被震碎,幽绿的鬼火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白色的骨骼和干瘪的皮囊堆在血泊里。

熬煮血水的铁锅被炸翻了好几口,污血还在从倾斜的锅沿一滴一滴地往下淌,锅底的鬼火早已熄灭。血池表面那层暗红色的薄膜被爆炸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血水从裂口中翻涌出来漫过池边的石槽,将周围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

徐昭背靠着一根断裂的十字架坐在地上,双腿伸直,一只手捂着肚子,手指缝里全是血。

他的肩膀上被炼尸抓出了三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外翻,血已经变成了暗黑色,一股腐烂的甜腥气从伤口中往外渗。

尸毒入体。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乌,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声被极力压制的闷哼。他嘴角挂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痕,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

米小苗站在他身边,手中紧紧握着一根长长的彩色翎羽。

那翎羽足有两尺来长,羽毛纤细柔软,表面流转着红、青、黄、白、蓝五色霞光,在昏暗的洞窟中如同一盏被缩小了的彩虹。

翎羽在他手中微微发烫,每一次光芒闪过,米小苗的手臂上便多一层蜡白——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白,皮肤和肌肉还在,但已经不再像活人的身体了,透明,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一地。

霞光沿着他的手腕往上蔓延,已经侵蚀到了前臂,所过之处血管和经脉的纹路都透过皮肤隐隐可见。

徐昭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米小苗手中那根霞光流转的翎羽。

那是他刚才在危急关头从怀中取出来的师门代代相传的保命之物,据说是当年浮南剑宗某位结丹期师祖的本命法宝残片。

他挣扎着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而虚弱:“师弟……不要管我,快走。一会儿那老鬼回来……我们都要死。快……快走。”他的手指无力地推了推米小苗的腿,那只手苍白得几乎和倒吊的尸体没有区别。

米小苗摇头。他那张娃娃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眼睛红得像被烟熏过,但眼神里没有一点犹豫。他将翎羽握在手中,俯下身去拽徐昭的胳膊。“师兄你撑着点——我们一起走。我拖也把你拖出去。”

徐昭被他拽得闷哼一声,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几分。他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你……你放……”话还没说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米小苗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翎羽举向前方,五色霞光在黑暗中亮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一根粗麻绳从他们头顶的黑暗中垂落下来,绳索末端绑着一只沉甸甸的铁钩,铁钩撞在洞壁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老和那个佝偻的身影顺着绳子滑了下来,他双脚落地的瞬间被满地的尸体和血泊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米小苗一把抓住老和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徐昭,老和从徐昭腋下穿过手臂扣住他的肩膀,米小苗拽着绳索的另一端,三人一步一步地往上攀。

老和先爬到崖壁中段的平台上,将带来的另一根备用绳索固定好甩下来,米小苗将绳套在徐昭腋下紧紧系好,老和在平台上拼命往上拽,徐昭被一寸一寸地拉离这片地狱。

米小苗最后一个离开,他攀到一半时低头看了一眼——红铜大门上那些人脸的表情似乎比方才更加狰狞,某几张嘴咧开的弧度,像是在笑。

满地血泊中那些被他炸翻的血锅还在冒着热气。他不敢再看,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三人消失在裂隙上方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洞窟底部重新沉入寂静,只有血池边缘被炸翻的铁锅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残余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