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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339章 借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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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引着两人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宴客大厅。厅中早已被杰拉措收拾得窗明几净,铜炉里的香料已经换成了清淡的本地沉香,几缕青烟从镂空的炉盖间袅袅升起。

三人分宾主落座。

杰拉措很快端来了香茶和鲜果。

韩青虽然是苦修之辈,但在这浮南国凡俗使的位置上坐了好几个月,待客的排面还是有的。

茶是顶好的高山云雾茶,浮南特产。

这茶每年只产二十来斤,全部由王室贡入雨来山庄,连国王自己都喝不到。

茶汤清亮,香气极盛,入口有股极淡极清的木属性灵气,算不得灵物,但常喝健脾开胃,对修士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凡俗享受。

韩青与阚煜相对饮茶。

阿柒则侧身坐在圈椅上,神情极不自然地看着韩青。

她的利爪已经收回去了,脸上的容貌也恢复了正常,但那双狐狸眼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韩青,从头到脚反复打量,像是要把他看穿。

她连茶盏都没有碰一下。

阚煜饮了一口,赞道:“好茶。这味道,我在总堂都没喝到过。”

“左右不过是满足一下口腹之欲罢了。”韩青放下茶盏,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杰拉措说,“去取十斤来,给阚师叔带上。”

杰拉措躬身应下,小步退出了客厅。

阚煜笑着摆摆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放下茶盏,面上的笑意缓缓收起,切入正题,“韩师侄,此次登门,确实是为了请你帮忙。我们追到了杀害张师弟的凶手,但让他给溜了。”

韩青说:“阚师叔,你怕是高看我了。我修为实在有限,这点微末道行,在两位面前不过是个敲边鼓的料。”

阚煜哈哈一笑,看着韩青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韩师侄,你可就别说这些了。说句不好听的——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靠着蛉螟子师伯的庇护才坐上这凡俗使的位置。可这段时间看下来,你这经营得风生水起,散修替你办事,连西羌一窟鬼都被你连根拔了。你的名字在西南诸国黑市里都快传开了。哈哈,你……可不是池中之物啊。”

韩青笑了笑,并不接他这顶高帽。“师叔谬赞了。”

阚煜也不在意,继续说:“我这些日子追查下来,发现周边几个小国的散修对你可是服服帖帖。你还把散修聚起来清剿截修,这几个月死在你手上的外来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

韩青点头承认。“有倒是有,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徒,不算什么本事。”

“做得好就是做得好。”阚煜端起茶盏又饮一口,语气比方才更真了几分,“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浮南经营成这般模样,给你师父马七长脸了。”

韩青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一瞬。马七,那张黑脸又浮现在眼前。

他离开乱鸣洞已经很久了,也不知道师父如今过得如何。

他还没从这片刻的出神中缓过来,阚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半月前,他和阿柒终于追查到蛛丝马迹,顺着张之远临死前留下的线索一路摸到了凶手。

那凶手修为筑基,手段了得,化名洪拉大法师,一直隐藏在凡俗之中,被浮南国主奉为上宾,在皇城里香火鼎盛,连金顶神庙的香火都不如他旺。

韩青一听这个名字,后颈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洪拉大法师。

他刚来浮南国时,撑船的大眼就跟他提过这个名字,说这人灵验得很,烧一炷香都要一锭银子,连国王都把他奉为座上宾。

他当时还想着哪日得空去看看,瞧瞧这人是真神仙还是装神弄鬼。

幸亏没去。筑基期的邪修,若是被自己贸然撞破了行藏,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不好说。

阚煜继续讲。

那凶手是筑基中期。他与阿柒联手,阿柒还动用了半妖化的本事,竟还是留不下他。

这人遁速了得,阿柒还被打伤了。要不是阚煜带着长辈赐下的法器,两人加起来都未必能从那凶手手下讨到便宜。

韩青听到这里,眉头拧了起来。“阚师叔,你们两位动用了大手段都留不住他,再加上我,怕也是无济于事。”

阚煜摇摇头:“韩师侄,不用你出手。我们这次来,是向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这山庄的护山大阵。”

韩青眉头一挑。

阚煜道:“你可别小看这护山大阵。此阵是当年结丹期的师祖亲手布置,虽说没有杀伐之力,但困人极稳。莫说一个筑基中期,便是结丹期来了,也能困住一时。”

韩青略显为难地说:“师叔,非是我不肯借。只是这护山大阵的阵基全是千斤巨石,深埋地下,莫说搬走,就是挪动分毫都不可能。”

阚煜哈哈一笑:“谁说我要搬走它了。”

“那师叔的意思是……”韩青忽然明白过来,“师叔想让那凶手自投罗网?”

“正是!”

韩青更糊涂了。“师叔,我还是没听明白。那凶手好好的,为何要往我这护山大阵里钻?”

阚煜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样东西。

韩青一看,愣住了。

阚煜将那东西展开,是一张残破的地图,只有半尺见方,边角焦黑,像是被火燎过。

韩青看着这张地图,心头猛地一紧。

这地图的材质和纹样,竟和他在沉阴极水潭底那具前朝干尸身上发现的藏宝图一模一样。

但内容不同,那具干尸身上的地图画的是山川河流,墨线精准,还有朱砂圈出的藏宝地。

而这张地图上只有密密麻麻的波浪线和一个个断点,完全看不出具体地形。

阚煜见韩青盯着这图看,也不着急。“韩师侄认得此物?”

韩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不曾。只是看着古旧,有些眼熟。师叔说那凶手会回来取这个?”

“正是。”

阚煜将地图重新卷起收进袖中,“我们在追查张师弟身死的时候,顺藤摸瓜查到了不少东西。这些东西,恐怕就是张师弟遇害的真正原因。”

韩青坐直了身体。“愿闻其详。”

阚煜看着他,问道:“韩师侄,可听说过草雀堂?”

韩青端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

“草雀堂,自然是知道的。总舵就设在九泉山脉南麓,离我乱鸣洞不过百里之遥。平日里的物资调配,偶尔还要从草雀堂的渡口转运。”

阚煜点点头,又问:“那草雀堂的来历,韩师侄可知道?”

“知道。”

韩青将茶盏放在桌上,语气不急不缓,“草雀堂的前身,便是盘踞在浮南一带的本土宗门,浮南剑派。三百余年前归附我驱灵门,之后被改编成草雀堂,举派迁往九泉山。”

“不错。”

阚煜将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常年与犬类灵兽打交道的手搁在桌面上,十指粗短而有力。

“不过还有一桩旧事,韩师侄未必听过。当年浮南剑派归附之时,并非所有人都愿意俯首。派中有位结丹期的长老性子极烈,宁死不从。他带着门派的镇派之宝和一大批资源逃了出来,后来被我驱灵门的前辈追杀,身死道消。但他带走的那些东西,从此没了下落。”

他顿了顿,从袖中重新取出那张残破的地图,用手指在桌面上压平。

图纸上满是波浪纹和断点,边角焦黑,像是被火舌舔过。

阚煜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了几下,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故弄玄虚的郑重:

“这图纸便是从那人身上得来的。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东西就是当年浮南剑派遗留的藏宝图。韩师侄,你说——那凶手,他能不回来取么。”

韩青的脑子嗡了一下。

原来这姓阚的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不是真来求自己帮手的,他是来借山庄的。

这张图在他们手上,那凶手便一定会追过来。

只要韩青打开护山大阵,凶手踏入山庄便是踏入陷阱。

到时候天时地利人和俱在,任凭那凶手遁速再快,也插翅难逃。

“阚师叔这步棋,当真是好算计。”韩青苦笑了一下,“拿我的山庄当瓮,师叔是真不拿我当外人。”

阚煜哈哈大笑起来:“韩师侄,咱们同门之间,说这些就生分了。你帮了麒麟堂这次,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韩青没有立刻应声。

他将视线从那张残图上移开,看着厅外廊下那株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芭蕉,沉默了片刻。

阚煜也不催他,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阿柒坐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喝茶,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沉的、韩青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的目光盯着他。

终于,韩青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平静静地问了一句:“师叔,这图当真只有一张?”

阚煜脸上那抹笑意微微收了收,随即又笑了开来。

“我知道韩师侄在担心什么。放心,知道这图的人不多,除了我和阿柒,便只有你了。”

韩青没有再说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极轻极轻地叩了两下,脑子里转着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张图。

那张藏在他储物袋深处、贴着封禁符的皮卷轴。那上面画的可不是什么波浪纹和断点,而是真真切切的山川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