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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仙路虫尊 > 第350章 算计与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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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韩青横在身前的旗杆,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你长辈留下的恩情,可不够换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右拳。

指虎外侧的刃口蓝光暴涨,比方才凌厉了十倍不止。

那道蓝光像是一柄被激怒的凶兽张开了獠牙,将四周残雾搅得支离破碎。

这一击,是要将韩青一刀两断。

韩青瞳孔猛缩,厉声道:“你不怕残杀同门的反噬!”

那男人忽然笑了,邪气森森。

他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韩青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骂自己。煞笔。

下一瞬,蓝刃破空而来。

韩青顾不得多想,左手一按地面,神魂烙印急催,潜在地下的青斑避日蛛应念暴起。

泥土轰然炸开,硕大的青色身影从男人身后破土而出,八条蛛足如长矛般直插其后背。

与此同时,韩青将全部灵力灌入双臂。

那件山纹臂甲嗡鸣一声,符文层层亮起,甲叶自动张开又咬合,顺着他左臂蔓延至肩头,将半个身子护在其中。

韩青双手交叉叠放在胸前。

臂甲光芒亮起。

砰的一声巨响!

韩青整个人被蓝刃击飞出去,身子如断线风筝般砸进十步外的半截断墙里。

砖石崩碎,尘土弥漫。

他单膝跪在废墟中,左臂剧痛,胸口翻涌,一口血从喉咙里喷了出来。

但他没死。

臂甲,挡下来了。

那件臂甲死死咬住了那道蓝刃,只裂开数道细纹,而他这条命,还在。

那男人没料到韩青竟能硬扛这一击,不由冷哼一声,也不去看韩青,回身与扑来的青斑避日蛛缠斗起来。

蛛儿八足狂舞,青斑明灭如电,逼得那男人连连闪避。

可那男人终究是筑基中期,蓝光连闪间,竟硬生生将青斑避日蛛甩飞出去,重重撞塌了远处一株老榕。

蛛儿在地上翻滚几圈,厉啸不止。

男人转过身,重新锁定了韩青。

他嘴角挂着冷笑,一步一步走来,指虎上的蓝光再次凝聚,像一团即将砸落的天雷。

韩青双手发麻,双臂已几乎抬不起来。

他知道,再挨一下,这臂甲还能不能护住自己,就是未知数了。

就在蓝光临身的前一瞬,一道灰白巨影突然从雾中扑出。

那是一条巨犬,通体灰白,四肢粗壮,满口獠牙,两耳耷拉着。

它无声无息地掠出雾海,直扑那男人后心。

男人猛地转身,挥拳便打。

蓝光轰在巨犬身上,竟只是让它身形一滞。

那巨犬硬扛着攻击,猛地一甩头颅,将男人整个掀飞出去,砸进碎瓦堆里。

韩青半跪在原地,愣了一瞬。

那巨犬长得凶悍,可那双暗金色的眼瞳,他认得。是阿柒。

雾中走出另一个人。

阚煜披着那件厚皮裘,缓缓而来,像是闲庭信步。

他看了看狼狈的韩青,又看了看正从瓦堆中起身的男人,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阿柒还是没忍住。依我看,韩师侄手段还没用尽呢,少说还能再耗他两炷香。”

韩青见他这副做派,心中那口压了半天的火气噌地顶到了嗓子眼。

他刚想张口,阚煜却先一步打断了他,脸上挂着几分赞许,语气和善得近乎虚伪:“师侄辛苦了,师侄当真好手段。练气对筑基,竟能缠斗至此。师侄这份本事,师叔我是当真刮目相看。”

韩青狠狠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师叔真是好算计。”

阚煜哈哈一笑,像是听了句夸奖:“不会让师侄吃亏的。等擒下这凶徒,该有的补偿,师叔我全给你补上。放心,绝不叫师侄亏了。”

韩青真想现在就把这老东西的脸皮撕下来在地上踩两脚。

但他忍住了。

不是不想,是现在怼了也没用。不如再狠狠讹他一笔。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阚师叔,这人是同门。他有令牌。”

阚煜闻言,神色竟是半点波动也没有,只淡淡道:“无事。此人早已叛逃出宗,我们联手除了他,不算杀同门。我保你不会受宗门海底反噬。”

韩青心中冷笑。你拿什么保证。

可眼下也不是掰扯的时候。

阿柒与那男人缠斗数合,终是落入下风,被一道蓝刃逼退回来。

阚煜不再多言,一步踏出,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短刀,身影一晃便已加入战团,与阿柒一左一右将那男人夹在中间。

韩青咬了咬牙,从地上撑起身子,重新握紧风雨蛟彪旗,强压着经脉中的灼痛,也冲了上去。

既然阚煜和阿柒来了,韩青便不再呼唤青斑避日蛛。

他打的是辅助,不是主角。

这种局面下再让蛛儿冲到前面去当肉盾,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心念一动,青斑避日蛛和剩下的黑腐蝇如退潮般向雾中撤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坍塌的院墙之后。

他自己则重新握紧风雨蛟彪旗,旗面一卷,搅起地上残存的碎石与雾水,凌空几挥,几道半透明的风刃便混在云雾中,神出鬼没地朝那男人削去。

风刃的破空声被雾气和风声吞掉,恰是偷袭的绝佳手段。

可那男人也不傻,后脑似长了眼睛一般,几次都堪堪避过。

韩青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半妖的可怕。

他早听过阿柒是狐犬混血,却没想到这“半妖”二字背后的肉身强横,竟到了这种地步。

那男人指虎上蓝光爆裂,一击未退,第二击跟着便追上来,夜风都被带出惨白的光痕。

韩青方才挨了一记,还是隔着臂甲,都险些把命丢出去。

如今阿柒却是迎刃而上,那灰色巨犬的身影快得像一道烟,左冲右突,时而贴地闪避,时而腾空反扑。

蓝刃砸在她身上,像钝刀斫在硬骨头上,只是迸出几撮灰白色的短毛,连皮都未见破。

她兽瞳一缩,颈毛倒竖,咧到极限的吻部几乎能吞下一整个头颅,怪力惊人,一口咬向男人左肩。

男人侧身回击,却被她前爪狠狠一掀,踉跄退了数步。

阚煜这老狐狸,出手更是阴损。

他站在三丈之外,几乎不动。

韩青只看见他袖袍翻动,手上接连抛出一枚枚细长物,蓝幽幽的,是十几根尖利的骨锥,每根都如半截短剑,带起尖锐的啸音。

那些骨锥的目标极其刁钻,忽而绕行,忽而直射,封死了那男人的退路。

男人舞动双拳,指虎上的蓝光与骨锥叮当碰撞,火星如萤,在夜色中明灭不止。

有一次骨锥擦着他的侧肋钉入身后的断墙,直没至尾,裂纹如蛛网般爬满墙身。

那男人逐渐招架不及,动作少了先前的游刃有余,显然已有些焦躁。

忽然,那男人猛地后跃,拉开数丈,双臂一抬,双掌齐出,掌心面对三人。

阚煜脸色骤变,低喝:“不好!他要施展那邪门的神识攻击!快退!”

韩青方才就吃过这招的大亏,当下想也不想,双脚猛蹬地面,身形贴地向后倒射。

可阿柒没有退。

她反而一步迈出,巨犬身影如山般挡在了韩青与阚煜身前,灰白毛发在月色中根根炸起。

韩青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阿柒”,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已从男人掌心扩散出来。

空气像被烧开的水一样扭曲,涟漪所过之处,沙石无声崩解,几片落叶尚在空中便碎成了齑粉。

韩青离得较远,仅是余波扫过,便觉脑仁像是被一只铁手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喉间一股腥甜直往上顶。

他咬破舌尖,才勉强稳住心神,抬头看去,只见阿柒硬生生受下了那道神识冲击。

巨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低鸣声中后腿一软,整个身子像被抽去了骨头,开始急剧缩小,最终化回了人形,半跪在地上。

阿柒半跪在地,青丝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沁出一缕血来。

可那双眼中的金色仍未熄灭,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紫棠面皮的男人。

男人也看着她,脸上那丝邪气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头半妖能硬吃一记神识冲击而不倒。

韩青单膝跪在废墟中,耳中嗡鸣声仍未消散。

韩青离得远,又有阿柒挡在前头,那一记神识冲击的余波仍震得他两耳嗡鸣、胸口气血翻涌。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去,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花了片刻才重新凝实。

等他再抬头时,却见阚煜仍稳稳站着,非但没有被那记冲击伤着,反而连衣角都不曾乱一分。

阿柒就在他身前,灰白兽毛凌乱,人形半跪在地,显然是用肉身替他挡下了大半的冲击。

韩青心里啐了一口。

这老东西,步步都算得清楚,连阿柒的血肉之躯都被他当成了盾牌。

就在此时,阚煜动了。

他没有去扶阿柒,也没有急着看韩青,而是缓缓抬起了双手。

掌心向上,托着一样东西。

韩青借着月光看去,那是一个半尺来高的木雕小塔,色泽灰褐,纹理陈旧,塔身七层,檐角分明,连门窗栏柱都雕得纤毫毕现。

此刻那木塔通体笼在一层极淡的褐色灵光之中,那光芒不算刺目,却沉得让人心头发闷,像有实质一般,一层层往外荡。

韩青只看了几眼,便觉神识都像要被那塔影吸进去一般,连忙移开目光。

法器。

而且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法器。

那男人原本还站在原地,似在评估局面。

可当他目光扫过那尊木塔,脸色骤然大变。

他什么话都没说,足尖一点,整个人如鬼魅般向后倒射。

他逃了。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面对这木塔,转身便逃。

阚煜托着木塔,望着那人的背影,冷笑一声:“想跑?晚了。”他又将木塔往上一托,转头对韩青喝道:“韩师侄,快用大阵困住他!”

韩青何尝不知现在不是省力的时候。

他左手疾探,将阵盘从袖中取出,右手仍握着风雨蛟彪旗。

只见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阵盘上,十指连点,灵光从阵盘中央炸开。

原本已经淡薄下去的云雾,忽然又像被什么力量从地底翻涌出来一般,自山庄各处重新升起。

雾越聚越浓,层层叠叠,在夜风中翻滚涨大,仿若一头沉睡了许久的巨兽被再度唤醒,张开大口,将那飞遁中的身影一口吞没。

那男人的身形在雾中滞了滞,像撞进了一片黏稠的泥沼,速度骤减。

他掌中蓝光连闪,似还想破雾而出。

韩青咬紧牙关,将风雨蛟彪旗猛地向前一送,旗面翻卷,两道风刃裹着浓雾直削向那男人的后背。

风刃入雾,竟似泥牛入海,但韩青并不在意,他只是要拖慢他,只要一瞬,就足够了。

阚煜已口诵咒文,声音低而急促,像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夜色中爬行。

那尊木塔凌空浮起,缓缓旋转,塔身一层接一层地亮起,褐色的灵光越来越盛。

它转得很慢,却像带着千钧之力,压得整片空气都沉了下去。

待第七层塔檐上的最后一角也亮了起来,木塔不再旋转,而是直直地对准了那男人的方向。

韩青感觉到身边的雾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了,不再翻涌,不再流动。

整片夜空都静下来,连风声都死了。

下一瞬,一道暗褐色的光柱从塔尖激射而出,粗如儿臂,无声无息地穿透雾海,朝那男人当头罩下。

那男人猛地回身,指虎上蓝光大盛,双臂交错挡在身前,竟是想要硬接。

褐光与蓝光撞在一处,空气像被撕裂的绸缎,发出嗡的一声怪响。

韩青只觉得眼前一花,双耳剧痛,脚下的地面都似被凭空削去了一层。

就在这时,雨来山庄的大阵忽然为之一虚。

韩青最先感觉到的,是四周的雾。

那些原本已被他催动得凝实如墙的云雾,忽然失去了凭依,像被抽去了筋骨,从浓白迅速褪成淡灰,再一层层地散逸开去。

风刃失了雾气的遮掩,威力大减。阵盘上传来的反馈也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张正在被撕破的网。

韩青急忙低头看向手中阵盘。

盘面上,十个阵眼对应的光点,有一个,灭了。

一个外围阵眼被人主动撤掉了。

他脑中嗡的一声。

守阵眼的散修没有他的命令绝不敢擅离,更不敢强撤阵眼。

韩青霍地抬头,朝那个阵眼的方向望去。

那个位置,在雨来山庄西北角,一片废弃竹亭边上。

他忽地想起两个人来,是药园的那两个傻小子!那两个狗东西,居然敢在这个时候,从背后给他来一刀。

就是这片刻的空隙。

大阵只是微微那么一虚,可对他们这个层次的高手来说,这一瞬已经足够。

那个本已被宝塔灵光遥遥锁定的男子,忽然动了。

他方才还如陷泥沼,此刻却像被压到极点的弹簧骤然崩开。

蓝光在他周身狂涨,他整个人裹在一道幽蓝光华里,猛地朝阵外遁去。

韩青甚至连“拦住他”三个字都来不及喊出口。

那男人已如一道划破残雾的流星,头也不回地朝东南方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