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着做清宫手术,年画觉得自己像一只绑在桌子上的过年猪。
有人在她前面走来走去。
动她的手术医生在说笑。
钩钩叉叉在她里面掏。
悬空的两只脚绷直,小腿打哆嗦,下面受惊缩起、颤栗、嘚嘚嘚颠,狼狈状态轮换着上场……
手术完毕,医生喊可以了,叫她起来时,她收不回架开的两条腿。
“慢点。”护士帮她抬下来。
回头又给她递了裤子。
她提着裤腰,裤角堆在爬手术台的小台阶上,手嘚嘚嘚抖,腿还是抬不起来。
她没法把自己的腿穿进自己的裤子里面。
护士又帮忙,扶着点手,抬着点腿。
四只手一起努力,酿酿酱酱装进去。
护士把她扶下小台阶,就越过她,快步朝门走。
手术室门打开了一扇,外面的光照了进来。
护士站在门口,堵住光,大声喊话。
“年画家属,可以接人了,出来了。”
喊完也没点名家属是哪个,转身就看年画换上鞋子没。
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年画穿上鞋后,乖乖朝门去。
“慢点。”临出门前,护士又扶了下她。
她后脚出去,后面又有人出来了,护士接着服务下一位。
没人在意她家属是哪个。
她走墙下,拦不到他人的地方,腰弯成爷爷那样的拱桥,一手捧肚子,一手拿手术室医生给的药方加医嘱单,拖着两条细腿,慢慢挪步。
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才到达药房。
拿上消炎药,她已经走不动了。
扶着窗口看了看四周。
在医院留宿,显然不妥。
一方面她坐不住,想躺着,而门诊大厅没有床,另一方面,特别的恐惧,对医院这种进来了就得任人摆布的地方,阴影笼罩,怕自己待久了被驱赶什么的。
虽然只是担忧,出于她自己不良状态下的多余想法,但……还是谨慎点好,她的羞耻感已经暴涨了。
于是。
拼上命,摸出医院。
跟来的时候一样,打车走,深夜了,守在医院门外等客的出租车不打表,司机现场议价。
多付点钱是小事,重要的是新的恐惧感产生。
油面大耳的司机,张口闭口全是钱,眼睛闪烁异光。
她觉得自己又不安全了。
眼泪汪汪的坐进出租车。
车行一路。
她哭一路。
司机则是骂了一路,开着车队的微信群开车,外扩音喇叭声叫,群里的司机个个张口脏话,司机接一句,骂一句,十句话里头九句不离妈。
出租车停在戚焰家小区门口时,年画还剩一口气。
摆烧烤的摊主看到她。
“小年,你咋啦?那么憔悴。”
“啊!我……有点不舒服,去了趟医院。”
摊主摆弄着烤肉,塑料瓶提老高,嚓嚓嚓撒辣椒面,烟熏火燎的建议,“煮个红糖蛋吃吃嘛,补下血气。”
“哦~好,谢谢姐姐~”
摊主一张油脸展露精明的笑容,“谢啥,我们还指望你照顾生意嘞。”
是呵。
她会光顾烧烤摊,点一次,单子通常超百。
戚焰做交易员,投资面广,天天熬夜守盘,他夜里饿了,或是压力过大,她会给他准备好吃的。
美食有助于创造愉悦,给人增添幸福感。
她帮不了别的忙,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一直吃她做的夜宵,戚焰也烦。
为此她变着口味来,戚焰想喝啤酒的时候,就下楼来点烧烤。
今晚的回家路,显然变了。
从电梯出来,距家门还有三米远,她就闻到了新鲜的香水味。
开了门。
鞋柜里摆着赵一杳那双布灵布灵闪的细高跟凉鞋。
同时,她的拖鞋不见了。
抬起眼,扫一圈家里……
这是戚焰翻身后买的第一套房,当时急着安家,房子仅126平米,两个次卧小,且戚焰计划给俞知纾和奶奶住,因此她跟了他之后,他们住主卧,带卫生间、带衣帽间和观景阳台的大卧室,两个次卧闲置。
家里的布局在一个平面上。
年画一眼看完。
显然,赵一杳今晚住的是主卧。
赵一杳,住进了戚焰的卧室。
她上了戚焰的床,跟他睡。
那……
自己的位置就被取代了。
年画视线垂到了地板上。
睡次卧也不可能。
她和戚焰搬进来不久,戚焰整天忙他的股票、外币、期货,全身心投入交易,家务琐事一点顾不上,她自己跟戚焰第一次就搞得黄体破裂,做了手术,这些天既要养身体,又要照顾戚焰的饮食起居,没精力购置次卧的床上用品。
家里就剩下沙发可以容身了。
年画拔腿朝沙发走去。
途中,肠子哗哗响。
突然在意起自己两天没吃东西了。
昨天没吃,是因为查出怀孕,也就是做宫腔镜手术都没把戚焰给她做的种子清干净,漏网之鱼在她肚子里长起来了,又难过,又怕,吃不下。
今天没吃,是气得吃不下。
跟戚焰讲怀孕了,看看他的态度……
烧烤摊大姐的话活跃起来,年画拐弯朝厨房走去。
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煮上一碗红糖水,她精疲力竭,也想喝点热的。
煮鸡蛋需要花点时间。
她实在撑不住了,就把火关小一点,返回客厅,躺到沙发上休息。
几分钟后。
估摸着红糖蛋煮好了,她抓沙发巾借力正要起来。
主卧门吱呀。
银光闪现,戚焰穿着她买的真丝睡衣出来了。
两人视线相碰。
戚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下。
年画看见了他疯狂爱她时的那番认真,有东西塞进了心上。
戚焰,应该还是在意她的。
她就躺回去,抓沙发巾的手松开来,放到肚子上,安静的等着。
果然。
厨房响起拿碗,拿小瓷勺,舀汤的声音。
戚焰端着碗走出来。
年画静静看着他。
酷毙了。
翻飞的发丝,狂傲扬青春,洁净的脸面自带贵气,银色真丝睡衣包着他行走的大长腿……
正犯着花痴。
戚焰大长腿分道。
他拐到主卧门口,拧把手,开门,走进去。
反手合门,没关严,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戚焰急躁,“别动,我来。”
枕头、床垫悉悉索索响一阵。
赵一杳娇笑,“好啦,我这样躺着舒服。”
戚焰说:“乖,我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