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中伦很生气，非常生气。
在他的办公室里，把手机往红木桌面上“啪”地一摔。
李星、程龙、合作、电影！这四个词连在一起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四方合作不带上影？之前的友谊喂狗了是吧。
秘书脖子缩了缩。
任中伦越想越气，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有点红温。
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撑着窗台瞪着外面。
黄浦江上的游船正慢悠悠地驶过，船上的霓虹灯带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彩色光痕，晃晃悠悠的。
任中伦看着那条船沉默了好几秒，胸口起伏了几次。
上影现在情况不是太好。
改革重组，人事调整，上面压着指标，上上下下都在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合拍项目。
这个项目是除了《源代码》之外最好的资本故事。
想抛开上影开项目。
那怎么能够允许呢！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
“给我订机票。最快的一班。”
“任总目的地是…”
“首都！”
任中伦已经绕过办公桌开始往门口走了，步伐又快又大步，西装外套的下摆被他带得往后甩起来。
网络上热度已经起来了。
“卧槽，李星和程龙要合作了？真的假的？”后面跟了八百多个赞。
第五条“今年最炸的新闻没有之一”。
第十五条“所以到底是拍什么电影有没有人知道啊急死我了。”
圈内也开始震动，各大经纪公司和艺人开始向星迪打听消息。
与此同时，首都星迪公司。
会议室内。
李星靠在主位的椅背上，面前那杯茶从热放到凉。
许天河坐在他右手边，两只手交叉搭在桌面上，拇指偶尔互相绕着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心算什么数字。
杨守成坐在对面靠左的位置上，右手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左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撑着半边身体。
程龙坐在杨守成旁边，他坐姿看着松弛。
毕竟他也是识货的，这本子角色最稳的就是他。
会功夫，有喜剧天赋，还是海外扬名的巨星，稳的一批。
但他夹在李星和马克之间，既不想得罪华纳这条北美的重要渠道，又不愿意让李星和许天河觉得他态度暧昧。
也是比较难受的。
马克坐在程龙另一侧，额头冒汗。
他刚才把周边收益这个议题抛到桌面上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流变了一个方向。
李星脸上的笑还在，但那个笑容的角度比刚坐下来的时候往里收了那么一两度，眼角的弧度也窄了一些。
“马克先生。”
李星把茶杯放下了。
“周边权益这块，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版权归属和收益分成的决定权必须留在星迪这边。
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马克把笔记本合上了，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掌朝上摊开做了个“你听我说”的姿势。
“星，你得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
我们在北美做项目的惯例就是发行方拿周边授权分成。
这是好莱坞运行了二三十年的模式。你提出的这一套逻辑，在那边很难——”
“那就只能抱歉了，我们可能需要换一个能走得通的合作方。”
李星接话接得极快，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情，从脸上到声音里都找不到任何激动的迹象。
“华纳是个非常好的选择，我承认这一点。
但它不是唯一的选择。
我这边收到过派拉蒙和迪士尼等的发行邀约，条件比你今天能给的是紧不少 但版权等都是归我们星迪。
我还坐在这里跟你一条一条地谈，就是因为我认可华纳的渠道能力确实是一流的，同时你们是大哥程介绍来的。”
马克的表情细微地变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许天河，又看了看杨守成。
“Jackie，你怎么看这个事儿？”
程龙被点了名，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清嗓子。
他咳了两声，清了喉咙里那点干涩。
“我肯定是希望合作越顺利越好，这个不用多说。
但讲良心话——”
他伸出食指。
“这个项目从最开始就是李导一个人弄出来的。
剧本是他写的，人物是他画的，就连投资他也可以包揽。”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五秒。
马克低下头沉思，拇指在封皮边缘来回搓了两下。
李星几人也没打扰。
片刻后。
他抬起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干净了，嘴角弯着一个新弧度。
“好，第一次合作我们华纳退一步，版权归星迪，但周边的销售的模式得后面重新谈。”
他顿了顿，又伸出一根食指朝李星的方向点了一下。
“而且投资份额这块，我们华纳要有足够的话语权。”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才是真正的拉锯战。
数字被推翻又重来，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决，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条不肯松的底线。
李星死守Ip归属那条红线一步不让，许天河在中间插科打诨做粘合剂，时不时把跑了偏的话题往回拽几步。
程龙和杨守成在投资额度和角色分配上各自争取自己那一块蛋糕，马克咬住北美发行权和周边渠道的利润分成不松口。
敲定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变成傍晚的橘红色了，夕阳从西面的玻璃窗透进来。
把各方代表在最终版的意向合同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接二连三地响了一阵子。
投资方面，星迪百分之五十，中影百分之十五，程龙和英皇联手百分之十五，华纳百分之二十。
Ip版权百分百归属星迪，但华纳拿到了北美地区的后续影视播放权。
同时角色分配上，李星手里握着小蛇、小玉和瓦龙的选角权。
程龙拿到了老爹的角色权，也就是除了他自己那个角色之外戏份最重的一个。
其余的角色选角权全落在了华纳那边。中影不参与选角，但在国内发行上保留一票否决的权限。
签字的时候马克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抬起来看了李星一眼。
“说实话，这是我这三年谈过的最艰难的一个项目。”
李星朝他笑了一下。
“但也是最值得的一个。”
马克签完，站起来和众人握手，表情转变的格外热情。
“非常期待合作。虽然掉了不少头发，但结局是好的。”
“确实，祝我们合作愉快。”李星跟他握了手。
“晚上一起吃饭庆祝？我请客。”程龙提议。
马克摆了摆手，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今晚不行，我连夜飞雾都，那边还有一个合拍项目的启动会，明早九点就要开始。”
杨守成笑了一声。
“你这日程排得比我们这些做艺人的还满。”
“没办法，这就是工作。”
到了机场出发层，几个人把马克送到安检口。
马克跟每个人都握了一遍手后转身进了安检通道，回头朝他们挥了一下手，然后消失在拐角后面。
李星和许天河两个人并排站在那里，同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许天河转身刚要说什么，整个人忽然定住了，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李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