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衙门的后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沈十六和那神秘黑影,一前一后,在屋顶上展开了追逐。
两人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如履平地,只留下一串串瓦片碎裂的声响。
“雷豹!带一队人,从东边包抄!”
顾长清在院子里,冷静地指挥着。
“公输班,你带人守住南墙!别让他有机会翻墙逃走!”
“是!”
锦衣卫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一张天罗地网,迅速在礼部衙门内铺开。
赵得柱带着他那几个幸存的、吓破了胆的番子,灰头土脸地从档案库里爬了出来。
他看着院子里指挥若定的顾长清,和那些令行禁止的锦衣卫。
再看看自己这边死了七八个手下的惨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不仅没捞到功劳,反而损兵折将,还成了人家钓鱼的诱饵!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顾长清!”
赵得柱指着顾长清的鼻子,尖声叫道,“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算计我们东厂!咱家要到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顾长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淡淡地说道:“赵档头,你私自带人夜闯朝廷官署,意图窃取机密卷宗。”
“这罪名,够你掉几次脑袋了?”
“我……”赵得柱瞬间噎住了。
“现在,刺客是你引来的,你的人也是被刺客杀的。”
“我带锦衣卫前来抓捕刺客,是奉旨办案。”
顾长清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你要是想把事情闹大,我奉陪。”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到时候,陛下是会信我这个新任的大理寺正卿。”
“还是信你这个理亏在先的东厂档头,你可要想清楚了。”
赵得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顾长清说的是事实。
这件事,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们走!”
赵得柱猛地一甩袖子,但在转身的刹那,他停顿了一下。
那双细长的眸子,死死地在顾长清背影上剜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才带着手下狼狈离去。
看着东厂的人离去。
柳如是走到顾长清身边,轻笑道:“你就不怕他真的去告状?”
“刚才那眼神,可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他不敢。”
顾长清摇了摇头,“他现在只希望我们能抓住刺客。”
“这样,他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刺客身上。”
“否则,他就是死罪。”
“你啊,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柳如是感叹道。
顾长清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屋顶上那两道纠缠不休的身影。
沈十六的刀法,大开大合,霸道无比。
而那黑影的身法,却如同鬼魅,滑不溜手。
两人一时之间,竟斗得难分难解。
“这样下去不行。”
顾长清皱起了眉头,“对方的目标是逃走,而不是缠斗。”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他看了一眼那黑影逃窜的方向,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礼部衙门的西侧,是一片密集的民居。
东侧,则是一条连通着护城河的暗渠。
如果他是刺客,他会选择哪条路逃生?
“雷豹。”顾长清突然对着黑暗中喊道。
雷豹的身影从黑暗中闪出。
他压低声音对着雷豹说道:“放弃东边,所有人,去西墙。”
“把西边所有的巷子都堵死。”
“什么?”
雷豹一脸不解,“头儿不是往东边追吗?”
“那是调虎离山!”
顾长清的语气异常肯定。
“他故意引着沈十六往东边跑,就是为了让我们把防守的重心都放在东边!”
“他真正的逃跑路线,是西边!”
“可是……您怎么知道?”
“直觉。”
顾长清说道,“东边的暗渠虽然隐蔽,但出口固定,容易被封锁。”
“而西边的民居,错综复杂,一旦混进去,就如鱼入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一个顶尖的刺客,一定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逃生路线!”
雷豹虽然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但出于对顾长清的信任,他还是立刻应道:
“是!我马上去!”
看着雷豹带人离去,柳如是有些担心地问:
“万一……你猜错了呢?”
“那就只能怪沈大人学艺不精了。”
顾长清耸了耸肩,又开始咳嗽起来。
柳如是白了他一眼,脱下自己的外衣。
披在了他的身上。
“嘴硬。”
……
屋顶上。
沈十六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身法,实在是太诡异了。
有好几次,他的刀锋明明已经快要碰到对方的身体。
却总是被对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
而且,对方似乎对礼部衙门的地形,了如指掌。
总是在关键时刻,利用假山、回廊等障碍物,来阻碍他的追击。
“你跑不掉的!”
沈十六怒吼一声,脚下发力。
速度再次提升,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匹练,横扫而出!
这一刀,势大力沉,封死了对方所有的闪避空间。
那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得不回身格挡。
“锵!”
又是一声巨响。
黑影被这一刀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瓦片寸寸碎裂。
就在沈十六准备乘胜追击,一举将他拿下的时候。
那黑影却突然怪笑一声,手腕一翻。
从袖中射出数枚黑色的铁蒺藜!
沈十六眼神一凝,挥刀格挡。
“叮叮叮!”
铁蒺藜被尽数磕飞。
但就这一下的耽搁,那黑影已经抓住机会。
一个翻身,朝着西边的方向,疾冲而去!
沈十六心中一动,立刻提气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越过了几重院落,来到了西边的院墙下。
那黑影看准一个无人防守的角落,纵身一跃,就准备翻墙而出。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跃到半空中的瞬间。
一张巨大的渔网,突然从墙外的黑暗中飞出,迎头罩下!
黑影大吃一惊,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手中的短刀向上挥出,想要割破渔网。
但那渔网,竟是用特制的牛筋混合了钢丝编织而成,坚韧无比。
他的短刀划在上面,只带起一串火星。
黑影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中计了。
他刚一落地,还没站稳。
数十名锦衣卫,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手中的弩箭,齐齐对准了他。
雷豹提着一把朴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嘿嘿一笑。
“朋友,顾大人的请君入瓮之计,滋味如何啊?”
黑影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比。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沈十六也从院墙内翻了出来。
落在了他的身后,堵住了他最后的退路。
“束手就擒吧。”
沈十六的刀尖,斜指地面,“你没有机会了。”
黑影缓缓地转过身。
看着将他团团围住的锦衣卫,又看了看沈十六和雷豹。
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诡异。
“你们以为,这样就抓住我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牙!
“不好!他要自尽!”
沈十六脸色一变,立刻冲了上去。
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那黑影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液。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
雷豹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回头对沈十六摇了摇头。
“头儿,牙槽里藏的毒囊,咬碎了。没救了。”
沈十六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忙活了一晚上,死了这么多人,最后,只抓到一具尸体。
那份关键的卷宗,也随着他的死亡,不知所踪。
“搜!”沈十六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雷豹立刻在那黑衣人的尸体上搜寻起来。
很快,他从尸体的怀中,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打开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卷宗。
而是一块……板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