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骨盾与乌光相撞,闷响在甬道中回荡。韩厉独臂稳稳擎盾,身形却不由自主地后挫半步,盾面上留下一道深刻的白痕与丝丝腐蚀的黑气。**
“退!”他的低喝短促有力。对方人多势众,且占据地利,硬拼绝非明智。**
四人毫不犹豫,借着甬道转角的掩护,向来路疾撤。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与呼喝,但那阴沉声音的主人似乎极为谨慎,喝止了手下的追击。
“不必深追,守住出口!”那声音透着冰冷的算计,“他们是从里面出来的……里面果然有活人。”
“头儿,会不会是之前逃掉的那些‘薪火’残党?”有人问。**
“很有可能。哼,正好,省得我们再费力气去找。传令,加派人手,把这一带所有可能的出口全部盯死!另外,立刻禀报‘影狩’大人,就说……发现疑似目标踪迹,对方手中可能持有古代神兵,能抵御‘墟’力!”**
“是!”
断续的对话顺着甬道隐约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北辰心上。不仅被发现了,对方的目标明确,组织严密,背后更有所谓的“影狩”大人!他们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四周的丝线正在迅速收紧。
四人不敢停留,沿着陡峭的裂口攀回石室,用准备好的岩石将裂口重新堵死,并撒上雷阁主用废墟植物调配的、能干扰气味的药粉。虽不知能瞒多久,但聊胜于无。
“快走!”北辰低喝,心中的危机感如同警铃般尖啸。
他们冲出甬道,重回废墟地表。此时已近黄昏,天光昏暗,废墟投下长长的、狰狞的影子,仿佛无数潜伏的怪兽。
“回平台!”韩厉当机立断。唯有依托“源火”的庇护,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建筑残骸区域时,前方数处断壁后,幽灵般闪出七八道身影,无声地封住了去路。
这些人身着统一的暗灰色贴身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波的眼睛。他们手中的弯刀弧度诡异,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为首者正是地下那个阴鸷头领,手中把玩着那枚乌黑菱形镖,眼神如毒蛇般锁定了北辰。
“跑得倒挺快。”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可惜,这片废墟,早就在我们‘影蚀’的掌控之中了。”
影蚀!又是这个名字!对方身上散发的阴冷、混乱气息,与“墟”力的污秽不尽相同,更像是经过某种邪异秘法淬炼或改造后的产物,让人本能地厌恶与警惕。
韩厉将北辰护在身后,独臂横盾,目光扫过对方,沉声道:“你们是何人?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阴鸷头领嗤笑,“交出‘薪火’印信,还有你们在‘源火’核心得到的一切,或许……可以留你们个全尸。”**
果然是冲着“薪火”与“源火”而来!而且,对方似乎并不知道“源火”已重燃,只是将他们当作发现了古代遗物的幸运儿。**
“做梦。”韩厉的回答简洁有力。**
“那就……死吧。”阴鸷头领眼中寒光一闪,挥手,“杀!注意那个拿奇怪兵器的小子,‘影狩’大人要活的!”
七八名灰衣杀手闻令而动,身形如同鬼魅,毫无声息地扑了上来!他们的动作迅捷诡谲,配合默契,刀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四人。
“结圆阵!保护少阁主和雷阁主!”韩厉暴喝,独臂持盾,悍然迎向最先扑来的两人。骨盾与弯刀剧烈碰撞,火星四溅,刺耳的刮擦声令人牙酸。韩厉力大势沉,竟以一敌二,暂时不落下风,但盾面上迅速添了数道深痕,边缘开始发黑腐蚀。
那名弟子怒吼着挺矛刺向一名敌人,却被对方轻易格开,刀光反撩,在他臂上划出一道血口,黑血立刻涌出。雷阁主在韩厉身后,手扣几枚石质尖钉,瞅准机会射出,却被对方敏捷地躲开或用刀拔飞。**
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与怒火。手中的“星月刃”感应到他的心意,发出清越的嗡鸣,金红色的光晕稳定而温暖。他踏前一步,身形如风,刃光如电,直取一名正欲偷袭韩厉侧翼的灰衣人。
那灰衣人反应极快,弯刀回防,“铛”的一声架住“星月刃”。然而,刃身上传来的灼热净化之力让他手臂一麻,刀上的幽蓝毒光竟被逼得黯淡了几分!他心中一惊,疾步后退。**
北辰得势不饶人,刃光如影随形。但另两名灰衣人已从左右夹击而来,刀光狠辣,直取他的脖颈与腰肋。北辰不得不回刃格挡,“星月刃”划出一道圆弧,将两把弯刀荡开,但对方力道不弱,震得他手腕发麻。**
这些“影蚀”杀手,个体实力或许不及地穴中的“墟化战傀”,但招式阴毒,配合默契,更兼悍不畏死,刀上剧毒更是棘手。短短几个呼吸,韩厉和那名弟子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不深,但毒素的影响开始显现,两人的动作明显迟滞,脸色也泛起不正常的青黑。雷阁主的暗器也已耗尽。
不能再拖了!北辰心中焦急。对方人多,而那个阴鸷头领始终未出手,只是冷眼旁观,像是在等待他们力竭。**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星月刃”上。刃身的金红色火纹在他的注视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拼了!
北辰猛地将“星月刃”插入脚下岩石,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不是“薪火印”,而是这几日修复法阵时,从“源火”记忆与“星月刃”反馈中领悟到的、一种更加直接粗暴的力量引导方式。
“以火为引,以地为媒——燃!”他嘶声低喝,将所剩无几的力量与意志尽数灌入!**
“星月刃”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下一刻,以刃尖为中心,数道金红色的火线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贴着地面急速蔓延,瞬间缠上了最近三名灰衣人的脚踝!**
“呃啊!”凄厉的惨叫响起。那火线无视对方的护体力量,直接灼烧血肉筋骨!三名灰衣人疯狂地挥刀砍向火线,刀锋却如同划过幻影,火线纹丝不动,反而顺着他们的身体迅速向上蔓延!**
恐怖的金红色火焰吞没了他们,只是眨眼间,三人便在凄惨的嚎叫中化作三具焦黑的枯炭,砰然倒地,散作一地黑灰!**
这恐怖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剩余的灰衣杀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惧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北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额头冷汗如雨。这一击抽空了他大半力量,灵魂传来针刺般的剧痛。但他强撑着,拔出“星月刃”,刃尖指向那脸色骤变的阴鸷头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滚。或者,留下来陪他们。”
阴鸷头领的眼神急剧变幻,死死盯着北辰手中光华流转的“星月刃”,又看了看地上那三摊刺目的黑灰。他能感应到,那金红色火焰中蕴含的力量,对他们“影蚀”的功法有着极强的克制!而对方显然还能调动此地残存的古阵力量……
继续纠缠下去,即使能靠人数耗死对方,自己这边也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可能无法完成“影狩”大人活捉的命令。反正已经确认了目标,并堵死了出路……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狠狠瞪了北辰一眼,“守住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灰衣杀手们如蒙大赦,迅速后撤,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直到对方的气息彻底消失,北辰才身躯一晃,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少阁主!”韩厉急步上前扶住他。
“快……回去……”北辰勉力说完,意识便陷入了昏沉。**
……**
不知过了多久,北辰在一阵温暖的包裹中恢复了意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石屋的铺垫上,身上盖着薄毯。屋内,那盏“源火”分焰静静燃烧,驱散了夜寒。**
苏小婉坐在他身边,眼圈通红,见他醒来,眼泪又止不住地滚落。她怀中的小曦似乎感应到哥哥的苏醒,也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娘……”北辰想坐起,却被一阵强烈的虚弱和头痛阻止。
“别动。”苏小婉按住他,声音沙哑,“雷阁主给你看过了,力量透支,灵魂受损,需要静养。”她用布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韩厉和小五(那名弟子)的毒已经用‘源火’之力配合药草压制住了,但也需休养。”
北辰看向屋内,韩厉和那名弟子靠坐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趋于平稳。雷阁主正在一旁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药草。**
“我们……被围住了,是吗?”北辰低声问。
苏小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忧虑:“韩厉他们回来后,我用‘薪火印’残存的感应力,配合‘源火’光晕,隐约探知到……平台周围,至少有三个方向,潜伏着不下二十道带有恶意的气息。他们没有靠近光晕范围,但已经形成了合围。”
二十人以上……而且肯定还有更多的在外围搜索和堵截其他可能的出路。**
“他们在等。”北辰闭上眼,“等我们粮尽水绝,等‘源火’的力量衰减,或者……等那个‘影狩’到来。”
对方显然对“源火”的力量有所忌惮,不愿强攻造成过大损失。但这种围而不攻,对于物资匮乏、伤员众多的他们而言,同样是致命的。
“我们还有多少水和食物?”北辰问。**
“水……地下洞窟的通道可能已被对方发现或监视,短时间内无法再去取。我们现在的存水,节省着用,大概能撑五日。”苏小婉的声音艰涩,“食物……更少。而且,韩厉他们需要净化体内余毒,对水和食物的需求更大。”**
五日……或许更短。
绝境,真正的绝境。前有强敌环伺,后有“墟”恶窥视,内无粮草,外无援兵。**
石屋内陷入了压抑的沉默,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和小曦均匀的呼吸声。**
良久,北辰重新睁开眼。他的眼中不再有恐慌与绝望,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平静。
“娘,雷爷爷,韩叔叔。”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对方围而不攻,是忌惮‘源火’,也是在等我们虚弱。”北辰缓缓道,“与其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如何主动出击?”韩厉皱眉,“我们人数、状态都处于绝对劣势。”**
“正因为处于劣势,才要出奇制胜。”北辰的目光投向屋外,投向那片被“源火”光晕照亮的小小天地,“他们忌惮‘源火’,那我们……就让‘源火’,烧得更旺一些。”**
“你的意思是……”苏小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瞳微缩。**
“既然这片土地下埋藏着连‘影蚀’都惧怕的东西,”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决绝的弧度,“那我们不妨……借一借那东西的‘势’。”
“就算不能退敌,至少……也要把水搅浑,为我们自己,搏一线生机。”
他的话,让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那是一条险到极致、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绝路。**
但,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苏小婉看着儿子那张依旧苍白、却写满坚毅的脸,又看了看怀中懵懂的女儿,最后,目光与韩厉、雷阁主交汇。
在彼此的眼中,他们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苏小婉的声音轻柔,却重若千钧,“辰儿,告诉我们,你的计划。”
废墟之夜,寒风呼啸。但在这小小的石屋内,一簇比“源火”更加炽烈的、名为“抗争”的火种,正在悄然点燃。
生与死的棋局,已到了落子无悔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