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局。
“调集防沙草方格、耐旱植被种子。”
“装车发往西部。”
重型卡车排成长龙。
车灯照亮了高速公路。
叉车将成吨的物资搬运上车。
车轮压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不知道苏云要怎么建城,但他们做好了把一整座工业城市拆开来,打包运过去的准备。
哪怕他要的是天上的星星,他们也会想办法,为他搭起一座通天的梯子。
蜂巢指挥中心。
刘局长将上面的决定,转达给了苏云。
当他转述苏云那句。
“通知那里的驻军,可以分批换防,去更需要他们的地方了。”
“从今天起,那片沙漠,以及它所面对的,整个西部国境线,我来守!”
视频通讯的另一头,几位旁听的军方老将,再也控制不住。
这些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铁血军人,此刻,却齐刷刷地红了眼眶。
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元帅,摘下老花镜,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
他知道,那片沙漠,对于驻守在那里的战士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土地,那是用一代代年轻人的青春、热血乃至生命,浇筑而成的钢铁防线。
每一寸黄沙之下,都埋着忠骨。
而现在,苏云说,你们的使命完成了,以后,交给我。
这不仅仅是一句承诺。
这是在用一己之力,替这个国家,替那千千万万的边防战士,扛下了最沉重,最艰难的国防重担。
何等气魄!
何等担当!
“这小子,是在替我们扛雷。”
老将转身,看着会议桌上的众人说。
“西部边境线环境最恶劣。”
“每年都有战士冻伤、热射病。”
“他把最难啃的骨头揽过去,用一己之力,替龙国扛下最艰难的国防重担。”
老将双手撑在桌面上。
“下令撤防。”主位的人说。
命令通过军用卫星,发送至西部军区。
新省西部。
沙漠核心区。
黄沙在空中翻滚。
颗粒撞击在防风镜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温度计的指针停在零下二十度。
陈刚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步枪挂在胸前。
脸颊上有几道裂口,渗出的血迹已经结痂。
风力达到八级。
陈刚低下头,顶着风往前走。
靴子踩在松软的沙地里,陷下去半个脚掌。
拔出来,带起一蓬沙土。
身后的七名士兵排成一列。
他们用绳子互相连接在腰间。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厚厚的防沙面巾,只露出一双被风沙磨砺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们的嘴唇干裂,脸颊上是标志性的高原红。
那是被紫外线和狂风共同刻下的勋章。
“连长,前面沙暴变大了。”
一班长扯着嗓子喊。
声音被风吹散。
“继续走。”
“都他娘的打起精神来!”
陈刚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依旧中气十足。
“还有两公里到三号界碑。”
“都把绳子系紧了!谁要是被风吹到国境线外面去,老子可没本事把他捞回来!”
“放心吧连长!阎王爷都不乐意收我们这群糙汉子!”
队伍里传来一声粗犷的回答,引来一阵压抑的哄笑。
在这种连魔鬼都待不下去的地方,苦中作乐,是他们对抗绝望的唯一方式。
陈刚咧了咧嘴,刚想再说些什么。
突然。
“滴……滴……滴……!”
腰间的军用无线电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红灯闪烁。
那不是普通的通讯信号,而是代表着最高级别、最紧急事态的红色警报!
陈刚浑身一震。
整个巡逻队,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钢枪,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
红色警报!
上一次响起,还是在五年前,邻国发生大规模军事政变,边境线上一度剑拔弩张。
难道……
不等陈刚细想。
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是陈刚。”陈刚说。
“最高指令。”
“驻守沙漠区域的所有作战单位,立刻停止一切任务,放弃现有阵地,于十五分钟内,向指定坐标点集结,完成全员撤离。”
“重复,这不是演习。”
“放弃阵地,全员撤离。”
“十五分钟后,空中接应部队将抵达各部上空。”
电台里传出军区司令员的声音。
陈刚没有立刻回话。
他看着前方漫天的黄沙。
“重复。”
“全员撤离。”
“不留一人。”
“收到请回复。”电台里的声音提高音量。
“撤离?”陈刚问。
“执行命令。”
“报告,没有发现敌情。”陈刚对着电台喊。
“这是死命令,必须撤。”
“不撤。”陈刚说。
他松开按键,切断通讯。
“连长,怎么了?”一班长凑过来问。
“上面让撤,放弃边境线。”
“直升机十五分钟后来接。”陈刚答。
士兵们停下脚步。
他们互相看着。
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与荒谬。
“连……连长,我没听错吧?上面让我们……当逃兵?”
一个年轻的战士,声音颤抖地问道。
逃兵!
这两个字,狠狠刺入陈刚的心脏。
他的第一反应,和战士们一样,是荒唐,是愤怒!
但紧接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撤?我们退了,后面就是镇子。”
一班长指着东边的方向。
向东一直走出了沙漠就是平原。
后面是三个常住人口超过五万的镇子。
退了,防线就空了。
“是不是有大规模敌袭?”
新兵小李握紧手里的枪。
“有敌袭更不能走。”陈刚说。
这里是龙国的西部门户。
背后就是万家灯火。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陈刚看着电台。
红灯还在闪烁。
“建国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命令!”
“国家绝不可能放弃这个边疆沙漠之地……”
除他之外,无数个其他区域的连长也都如此想……
“狗屁的指令!”
另一个老兵猛地将头上的防沙面罩扯下,露出一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他通红着双眼,嘶吼道:“老子的班长,就埋在这块界碑下面!想让老子走?除非从老子的尸体上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