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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战在陈家堡停留了十天。

十天里,他走遍了陈家堡的灵田、矿场、坊市、演武场,甚至到周边的几个附属村落转了一圈。他看到了一个治理有序、百姓安居的家族领地,也看到了一支训练有素、见过血光的武装力量。一切都合乎规范,甚至超出了规范——但正是这种“超出”,让铁战心中的疑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悄生了根。

第十天清晨,他来到议事厅,找到了正在处理公务的陈青璇和陈远山,提出了一个让两人同时心中一紧的要求。

“我要查验陈家堡的核心区域。”铁战站在厅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包括内堡、藏经阁,以及陈凡的修炼密室。”

陈青璇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头来,面色不变,但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陈远山。陈远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同样没有立刻说话。

铁战见两人沉默,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压力:“宗门需要对附庸家族的核心设施有基本了解,以确保其符合规范,不存在安全隐患。这是巡查规程中明确规定的,并非我铁某人的额外要求。”

他的话,有理有据。玄云宗的巡查规程中,确实有这样一条——巡查长老有权对附庸家族的核心设施进行检查,以确保其不存在违反宗门禁令的隐患。这条规定平时很少被严格执行,但真要追究起来,确实站得住脚。

陈青璇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语气恭敬,但态度坚定:“铁长老,内堡是陈家历代家主居住和办公之地,涉及先祖遗训和家族机密,历来不对外人开放。这一规矩,自陈家迁居黑水泽以来便已确立,至今已传承数代。还请长老见谅。”

她的措辞很讲究——没有直接说“不让查”,而是以“先祖遗训”和“家族机密”为由,将拒绝的理由从“不配合宗门”转移到了“遵守祖训”上。这样一来,铁战如果强行要求查验,就成了逼迫陈家违背祖训,在道理上就站不住脚了。

但铁战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陈青璇的脸:“我是奉宗门之命前来巡查,有权查看附庸家族的任何区域。你们一再推诿,莫非心里有鬼?”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那股压迫感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议事厅中,让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陈远山感到呼吸微微一滞,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扶手。陈青璇面色不变,但袖中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她知道,这一关不好过。如果她继续拒绝,铁战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向宗门报告陈家“抗拒巡查、心中有鬼”,从而引来更严厉的调查。但如果她答应了,内堡中的秘密——那些与“水钥”、洞天、以及陈凡真实修为相关的痕迹——就有可能暴露。

就在她快速思索着如何应对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铁长老息怒。”

陈凡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厅门口。他穿着一身家常的青灰色长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刚处理完杂务、顺路经过的普通人。但他的出现,却让议事厅中那股凝滞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了一下,重新开始流动。

他走进厅中,向铁战拱手一礼,姿态端正,语气平和:“晚辈来迟,让长老久等了。”

铁战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陈凡直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向铁战,说道:“方才晚辈在门外听到了长老的要求。内堡确实涉及家族机密,不便全面开放。但长老的职责所在,晚辈也理解。”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个折中的方案:“不如这样——长老可以指定一位随行执事,由晚辈亲自陪同,在有限范围内查看几处关键设施。其余区域,涉及先祖遗训,确实不便对外开放,还请长老见谅。”

这话一出,陈青璇和陈远山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方案,既没有完全拒绝铁战的要求,又保住了核心区域的秘密——由陈凡亲自陪同,可以控制查看的范围和深度;只让一名执事进入,而不是铁战本人,也降低了暴露的风险。

铁战盯着陈凡,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锐利而深沉,仿佛要将陈凡的内心看穿。陈凡坦然地与他对视,目光平静,没有闪躲,也没有挑衅。

两人对视了大约五六息的时间。那几息在安静的议事厅中,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铁战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情愿的让步:“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对自己的随行队伍中那名面相温和、做事细致的内务殿执事说道:“你去。看清楚,记仔细。”

那名执事躬身领命:“是,长老。”

陈凡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他带着那名执事,走出了议事厅。

铁战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目光深沉如水。他知道,陈凡让他看的,一定是陈凡想让他看的。真正重要的东西,陈凡绝不会让他看到。

但至少,他迈出了这一步。只要陈凡让他看了,他就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丝。

他转过身,对陈青璇和陈远山说了一句:“你们陈家的这位家主,很不简单。”

陈青璇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长老谬赞了。家主只是恪守本分罢了。”

铁战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片在阳光下静静铺展的家族领地,目光中带着一丝旁人难以读懂的情绪。

本分?

一个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将一个破败小家族带到如今地位的年轻人,他的字典里,真的有“本分”这两个字吗?

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