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山风很大,饶是盛夏,昼夜温差也很大。
山风呼啸着吹得帐篷呼呼作响,胡煜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是担着事儿。
他山里山外,矿里矿外这么多年遇见的事大大小小不下百桩,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心绪不宁到快要窒息的感觉,总觉得胡二和胡三可能不太好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正当他浑浑噩噩将睡未睡的时候,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重,也很急促,他猛地坐起来,抄起枕边的枪和匕首,悄悄拉开帐篷帘子,借助脚扣(爬树穿的,带钉的鞋,前面也有提及,名称不一样,但是功用是一样的)悄无声息地爬到一旁的红木松上。
这情景倒是跟那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沟下没有旁人,仿佛偌大的山林里只有他一个人。
胡煜抱着树干透过红松树寥寥无几的松针往下看,帐篷里的灯已经熄了,周遭的雾气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散尽,黑暗吞噬一切,唯有风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约莫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寡淡的月光,胡煜看见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影正急速朝他这边奔袭而来。
他立马屏住呼吸,单手握紧手枪对着来人的方向。
如果是敌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五十米、三十米……来人越来越近,可还没等胡煜看清那人的脸,一阵急促的,鼓点一样的马蹄声突然响彻整个山沟,紧接着便是战马的嘶鸣声。
这里怎么会有马?
‘偷猎者’三个字瞬间席上心头,胡煜暗暗咬紧后槽牙,食指一点点勾动扳机。
兴安区密林里遇见偷猎者可不是一件小事,这些偷猎者手里多半都有枪支,手里也可能沾染着一两条人命。崇山峻岭之中,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失踪,其中便有一小部分倒霉遇见偷猎者,最终丧生在猎枪之下的。
胡煜不由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密切关注着黑暗中的林子。
渐渐的,随着那道人影越来越近,红松林中隐隐约约有火光若隐若现。
一点,两点,三点……
在那道人影终于靠近的瞬间,胡煜的心“腾”的一下提到嗓子眼里,握枪的手一抖,差点没把枪掉下去。
惨淡的月光下,跑过来的黑影终于露出真面目,直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如纸,没有五官的大白脸,白脸下面细长的脖子藏在破烂的衣襟里。
这是遇见山魈了?
胡煜小时候没少听说过山魈的传说,有脸的、没脸的、身高两米的、手臂长到膝盖的,各种各样的诡异模样套用在眼前这东西身上都说得过去。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他,‘山魈’突然停下脚步,朝着他的方向转了转头,似有疑惑一般。
胡煜吓得连忙收回视线,与此同时,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四名身穿秦末甲胄的士兵骑着战马穿过红松林奔到“山魈”身前,将他团团围住。
不是狩猎者,是演员?
胡煜没听说还有剧组会到碦喇其林场腹地拍摄,可若不是,这又是怎么会回事?总不会是闹鬼了吧!
胡煜大气不敢喘,垂眸看着树下场景。
“山魈”似乎十分惧怕围过来的士兵,几次三番想要逃跑,但都被骑兵拦住。为首的骑兵手中拿着长枪,在‘山魈’再次想要逃跑的时候,直接一枪穿心,像穿糖葫芦一样将“山魈”整个挑起。
至少一百五六十斤的“山魈”被穿在长枪上,月光扫过枪头,寒光扫过面容,胡煜险些从树上倒栽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胡煜吓得根本不敢出声。
树下传来一阵欢呼声,紧接着,给“山魈”穿糖葫芦的骑兵突然一甩长枪,那“山魈”愣是被甩出好几米远。
“而得何人?为何在此?”一名骑兵突然抬头朝胡煜栖身的红松看过来,胡煜心底一凉,原本踩着树干的脚扣一松,整个人从树上摔下来,重重砸在杂乱的草地上。
胡煜猛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坐起来,一杆长枪已经点到面前,闪着寒光的枪尖滴答滴答往下滴血。
胡煜连忙举起手:“各位壮士,我没有恶意,也不是坏人。我就是,就是进山寻矿迷路了。”
另一个士兵御马走来:“你是矿徒?”
胡煜重重点头:“是,我是矿徒,本来跟着朋友一起进山寻矿,但昨日在此地走散,今日是来寻人的。”
那士兵愣了下,随即看向拿枪的:“就是个误入此地的百姓罢了。”
拿枪的垂眸看了一眼胡煜,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枪上,枪尖一挑,手枪“咻”的一下就飞到他的手里。他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不知怎么误触扳机,枪支走火,发出“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进对面的一棵红松里。
拿枪的士兵吓了跳,胯下战马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拿枪的士兵硬生生勒紧缰绳稳住被惊到的战马,长枪一点,差点刺进胡煜的脖颈:“这是何物?怎得,怎得如此威力?”
这句话一出,胡煜也蒙了,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冰冷的枪尖已经点破皮肤,这才惊惶大喊:“是枪,一种武器。”
这时胡煜终于意识到,对面的这些骑兵根本不是什么剧组演员,他们真的是骑兵,上过战场的,杀过人的,因为另外两个骑兵已经从左右两边骑马走到“山魈”身边,手起刀落,“山魈”的脑袋“咕噜噜”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他脚边,惨白的大脸正对着他,冥冥之中仿佛在说: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