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煜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刻脑袋落地的就是自己。
那名骑兵把玩了一下手枪,突然把枪口对准胡煜。胡煜吓得连忙侧身避开,劝道:“大人,这东西容易走火。”
“走火?”
胡煜忙说:“就像刚才那样。”他抬手指了指刚才子弹打进去的红松树干。
士兵饶有兴致地把枪口对准树干,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偏了,士兵瘪了瘪嘴,把枪丢回胡煜面前。
胡煜瞥了一眼枪和人头,双腿忍不住微微发抖。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拿枪,这些人身上透出来的杀气太重了,只是直视对方的眼睛,他都能从里面看到戾气。
一刀斩断人的脑袋,这话听起来挺简单,但真的操作起来却绝非易事,头颅下面连着骨头,得多大的臂力,多锋利的刀能做到?
胡煜不敢想,他觉得浑身发冷,口鼻间全是浓郁的血腥味。
马蹄声在耳边响起,仿佛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直到有人长长叹了口气,一杆长枪挑起他面前的人头,一队骑兵才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开。
胡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直到耳边再也听不见马蹄声,他才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按住咚咚直跳的心口,扭头去看躺在草地里的“山魈”尸体。
没了那张白脸,再看“山魈”,其实它跟人也差不多,除了那两条长至膝盖的胳膊和手上锋锐的爪子格外瘆人。
胡煜不敢停留,慌忙收拾好帐篷往水源地走,结果还没走几十米,林子里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更加密集和杂乱。他不得不再次爬回树上。
过了大概不到两分钟,树林里隐隐约约有火光晃动,紧接着,十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瞧不出什么朝代衣服的男人走过来,他们似乎对“山魈”的尸体见怪不怪,三下五除二扛起“山魈”的尸体便往山下走。
胡煜借着火光看清他们的脸,确认是人,但是一时半会摸不清状况也不敢轻易露面,便一直悄悄在后面跟着。
然而走着走着,胡煜发现这些人并没有顺着水源的方向走,而是往东走,不过确实是下山的路。
约莫走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终于下山了,但是眼前并没有公路或是村落,这些穿着打扮古怪的人抬着‘山魈’的尸体来到一处荒地,再往前,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凹坑。他们在凹坑前停下来,火光映照下,胡煜看到凹坑下面是无数森森白骨。
乱葬岗?
胡煜不敢再靠近,找了一个矮树丛躲在后面远远地看着。
因为对面都亮着火把,所以视线还算清晰,他看见这些人像是围成一圈,也不知道是在低头叨念着什么,约莫有三五分钟吧,人群自动散开,两个强壮的年轻男人抬起‘山魈’的尸体重重扔到凹坑里。
一时间腐臭味,血腥味随风而起,周遭的空气像是荡漾开的水波纹一样,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凉意。
扔完尸体后,这些怪模怪样的人便向四周散开,然后远远站成一排,神情漠然地看着凹坑。
胡煜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有心想走,前面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吼叫,说不清是什么怪物,闷闷的,像是从腹腔里发出来一样。紧接着,他看见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诡异画面。一个人身蛇尾的怪物像蛇一样从远处游了过来。
鱼怪速度奇快无比,但那些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眼睁睁看着鱼怪游到‘山魈’的尸体前,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出尸体的胳膊,将它拖进树林。
前前后后,从鱼怪出现到它把‘山魈’的尸体拖走,总共没有超过两分钟。而这两分钟时间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胡煜的三观,他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注视面前的一切,全身的血液都一窝蜂地往头顶涌。
这些人是在喂养那头鱼怪,而食物就是‘山魈’。
这一刻,胡煜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跑!
不管去哪里,总之不能让他们发现他,否则下一个喂鱼怪的人可能就是他。
……
“他逃到田家村了?”颜珂问道。
陈释迦摇了摇头,接着看日记的后半段。
胡煜并没有逃到田家村,他一直在山里躲着,其间,他几乎把整座山都摸了个遍,但是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那条山沟,就好像它突然出现后又突然消失了一样。
在第十五天的时候,他在白天的时候悄悄去了一趟那个凹坑,幸运的是,他没遇见鱼怪,不幸的是,他在乱葬坑里找到了胡二和胡三的遗物,一条皮带和一双血肉模糊的鞋,鞋里还有腐烂发臭的肌肉组织。
胡三的脚是被从脚踝处咬断的,鞋子和脚烂在了一起。
连日来的惊吓和高度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胡煜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他开始频繁出现幻觉。
“幻觉?”颜珂蹙眉,“什么幻觉?”
陈释迦摇了摇头说:“字迹开始变得越来越潦草,有些甚至已经看不太清字迹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些古怪的描述,比如没有头却能走的人,会飞的兔子,以及什么胡二胡三要带他去地底之类的。”
日记纸写得满满当当,并没有分页,估计是写前面的时候几乎是一气呵成,后面大概是因为他的精神开始出现问题,所以也没注意各式或者翻页,几乎是所有内容都挤压在这一张之上。
“是,没有头却能走的人,会飞的兔子,还有被咬掉腿的胡二……”胡不中低声呢喃,“小六叔回来之后,人虽然变了那样了,但是安静的时候会拿笔在墙上乱画,画的跟日记上写的差不多。”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出现幻觉了?”颜珂狐疑地问。
陈释迦沉默良久,突然开口说道:“因为另一个人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