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延挑眉:哦豁,王琇“回来”了?
那个疑似老乡的穿越者,受不了诏狱的酷刑,被打死了?还是被吓死了?
亦或者是,他的魂体太弱,又被残存的原主反杀了?
苏鹤延看过的诸多网文设定,开始疯狂在她的大脑中涌现。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苏鹤延问道:“表哥,王琇现在如何?还跟过去一样顽劣?”
“这方面倒是收敛了许多,毕竟经历了诏狱,王琇整个人都安分了许多。”
“他的身上,也有许多重伤,需要好好调理!”
说到这里,元驽想了想,压低声音道:“王家有消息传来,王琇似乎还残存了一些‘奇思妙想’,圣上把他放出来,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苏鹤延眸光一闪,看来穿越者确实消失了,他还留下了某些“记忆”!
“王琇此番,算是‘因祸得福’?”
苏鹤延心念微动,猜测道:“表哥,圣上是不是想要重用王琇?”
一个能够改良火器的将门子弟,完全就是圣上想要的“棋子”。
承平帝这人,总喜欢算计。
王琇……王庸……王家……
等等!
苏鹤延忽的想到一事,她看向元驽:“表哥,王嫔的产期快到了吧?”
元驽唇边闪过笑意,他就知道,他家阿延最是聪慧、敏锐。
只是从“王琇出狱”这一件事,就能联想到某些事。
他微微颔首:“还有一个月!”
“她的怀相如何?我记得当初在慈仁寺,她险些流产!”
“……不太好!这大半年,她一直都在保胎,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番值守,王庸在辽东,弄来不少名贵药材,流水一样的送到宫里!”
王家耗费巨大,用尽方法和人脉,勉强保住了王嫔腹中的胎儿。
饶是如此,王嫔的状况也很差。
元驽通晓医理,曾经在宫里远远看到过王嫔一次,他判断:“按照她的身体状况,她可能无法平安生产!”
苏鹤延微微蹙眉。
按理,王嫔生孩子的事儿,与她没有干系。
苏宁妃都不会插手,就更不用说她一个外臣之女了。
但,苏家与王家不睦啊,苏鹤延又跟王琇是死对头。
王琇被弄去诏狱,固然有穿越者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苏鹤延发现了他的异常,并将之告诉元驽。
王琇既“回来”了,还融合了穿越者的记忆,想必也知道自己遭此劫难的“原因”。
本就有仇,王琇只会更加怨恨苏鹤延。
且,因着王琇的事儿,圣上估计也开始疑心王庸。
王琇在诏狱,京城的王家不好过,远在辽东的王庸,也束手束脚。
已经祸及整个家族,苏鹤延与王琇就不只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而是会上升到更大的层面。
苏鹤延试着带入王家的立场,她想:若我被王琇害得受了酷刑,还险些连累家族,我定不会放过他!
而王嫔生产,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别忘了,苏鹤延还在大力推广外科。
剖宫产就是素隐师徒最擅长、也已经大力开展的术式。
过去的几个月里,素隐师徒除了在军营缝合,做手术,也会帮一些“病急乱投医”的产妇做剖宫产。
平时看似数量不多,但京城足够大、人口足够多,几个月累积下来,竟也有上百例病例。
素隐和余清漪经过一次次的锤炼,技术愈发娴熟,余清漪甚至开始结合上辈子的经验,编写剖宫产术式手札。
余清漪编写手札前,特意来问过苏鹤延,请求苏鹤延的应允,并征求她的意见。
苏鹤延听余清漪大致说了说,发现余清漪在术前诊断、术中操作、术后看护等各个环节,都有非常详实且科学的规范。
她还将剖宫产过程中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详细罗列出来,并逐条给予解决方案。
可以说,一旦手札成册,哪怕是普通的、没有剖宫产经验的医女,按照册子,也能进行紧急抢救。
若是按照册子,进行一定的专业培训,就能培养出能够成功完成剖宫产手术的医者。
苏鹤延脑子飞快地转啊转。
素隐师徒能开膛破肚,还能救下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产妇的事迹,已经在京城流传。
过去还只是寻常百姓,在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下,不得不求助素隐、余清漪。
但,随着两人名声的鹊起,以及那惊人的成功率,想必用不了多久,有个契机,剖宫产就能被贵妇们所采用。
“契机?”
苏鹤延暗自忖度。
这个契机,是让别人来设计?还是由我主动推出?
苏鹤延不会被动,她要未雨绸缪,主动出击!
“表哥,皇后娘娘如今的身体如何了?”
苏鹤延脑子转得快,思维跳跃的跨度也大。
前一刻还在说王嫔怀孕,下一瞬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徐皇后身上。
元驽与苏鹤延相处多年,早已习惯了她的思维、说话模式。
他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说道:“不太好!过去的几个月,皇后娘娘一直缠绵病榻!”
慈仁寺事件,害死了徐皇后的孩子,也摧毁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机,即便身体调养好了,精神也垮了。
她甚至不再执着宫务,也不再顾念家族。
当然,除了丧子之痛,亦有徐家的“背刺”——
徐皇后流产没多久,徐家与郑家两败俱伤,紧急停战之后,徐家便找借口送了个庶女进宫。
表面上,是让庶妹照顾、安慰身心俱伤的徐皇后。
徐家真实的目的,懂得都懂。
圣上更无比清楚徐家的企图,他竟真的顺水推舟,在坤宁宫的偏殿,宠幸了小徐氏。
当天夜里,徐皇后就又吐了血,她以及她的心腹,还不敢请太医。
只能惨白着一张脸,忍着锥心的疼,以及满腔的愤懑,熬了一整夜。
翌日,圣驾离开,小徐氏羞答答的来“请安”,徐皇后还要撑着一口气,给了妹妹赏赐。
小徐氏顺利承宠,还得了个昭仪的封号。
徐皇后又大病一场,本就破败的身子愈发不堪。
而更让徐皇后崩溃的事儿还在后面。
徐昭仪承宠几个月,却始终没有好消息。
徐家急了,便想“故技重施”。
他们甚至想让徐皇后拿出自己在后宫经营的最后一些人脉,为徐昭仪的“受孕”铺路!
徐皇后笑到流泪:这就是我的家人,我的骨肉!
他们不疼惜我,却还想吸净我的最后一滴血。
然而,徐皇后除了悲愤,根本做不了别的。
她的身子坏了,她的心气儿也散了。
她已经没有资本,更没有力气去恨、去争。
她与圣上早已夫妻陌路,膝下又没有儿子,似乎除了娘家,再无其他依仗。
可让她倾尽所有的为徐昭仪做嫁衣,徐皇后又不甘。
百般纠结,万般痛苦,让徐皇后直接变成了病秧子,如今更是病入膏肓。
元驽想到重阳节宫宴上,看到走路都要被人搀扶的徐皇后,禁不住摇了摇头:“皇后娘娘,若能顺利熬过冬日还好,否则——”
元驽说得还算委婉,太医院那边,已经视坤宁宫如阿鼻地狱了。
太医们怕啊,徐皇后的情况,随时都能嘎。
万一他们中某位的运气不好,刚好轮到自己当值,岂不是要平白陪葬?
一个人死都是幸运的,弄不好,全家、乃至全族都要受牵连!
元驽对徐皇后谈不上喜恶,也就能像个路人般,略略感慨几句。
苏家与徐家也没有仇怨。
当年苏宸贵妃宠冠后宫,徐皇后虽然属于东宫一系,却也不像郑太后那般,处处与苏宸贵妃为敌。
有些时候,徐皇后甚至“中立”地对双方进行调节。
徐家与苏家,更多是立场上的不合,而非私仇。
苏宁妃入宫这些年,并未与徐皇后发生直接的冲突。
所以,苏鹤延刚才筹谋计策的时候,还想跟徐皇后合作。
“可惜了!”
徐皇后命不久矣,富贵荣耀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苏鹤延只能另选他人。
……
这日,苏鹤延提前派人去宫门递了帖子,请求进宫给苏宁妃、晋陵公主请安。
当天傍晚,苏鹤延就收到了回复:准!
翌日,苏鹤延早早起来,换了大红织锦的新衣,披上滚着白狐狸毛的大氅,带着丹参、青黛两个丫鬟进了宫。
一路来到柔仪宫,苏宁妃没在正殿,而是歪在了东偏殿的榻上。
“臣女跪请娘娘金安!”
苏鹤延先规矩的行礼。
苏宁妃坐直了身子,伸手虚扶了一下,笑着说道:“快起来吧!姑母跟前,不必这般外道!”
她又拍了拍身侧的床榻,招呼苏鹤延:“阿拾,来,过来姑母这儿坐!”
“谢姑母!”
苏鹤延甜甜笑着,乖巧的来到近前,坐在了苏宁妃身边。
“让我看看,气色瞧着不错!”
苏宁妃捉起苏鹤延的手,轻轻摩挲着,一双眼睛细细打量着苏鹤延。
见她小脸白里透粉,虽然还是有些消瘦,却颇有些精神。
苏宁妃是见过苏鹤延病弱时的样子的,跟现在比起来,不能说天壤之别,却也有了极大的改善。
苏宁妃放心许多,侄女儿身体好了,如今又赐婚元驽,未来定——
将来啊,她和晋陵还要指望阿拾。
不管是亲情使然,还是为了利益,苏宁妃都为苏鹤延的康健而欢喜。
“这天儿日渐冷了,你也要多注意,若有不适,只管召太医!”
苏宁妃柔声说着。
苏鹤延乖乖点头,“姑母也要多注意身体。”
苏宁妃又问了问钱氏、赵氏等亲人的情况,听闻都好,她愈发舒展。
最近大半年,苏宁妃过得格外舒心。
因着救驾,苏宁妃总算在凉薄的圣上心里有了些许位置。
她还把“绝育”的事儿,摆到了明面上。
就算圣上不顾情分,还想将她拉入宫闱烂泥里,也会因为她的身体而放弃。
不用担心“怀孕”,也不用担心“病逝”,苏宁妃进宫十几年,终于有了短暂的安稳与惬意。
她的晋陵也在一天天长大。
苏宁妃就只等着圣上……咳咳,不可说,她只等着晋陵及笄,选个好驸马。
兴许啊,她还能借着与阿拾的情分,出宫去外面荣养呢。
苏宁妃只要想想以后,就愈发觉得有盼头。
看向苏鹤延的目光,也就分外的慈爱。
“真是没想到啊,以为活不长的侄女儿,不但治好了顽疾,还有如此造化!”
“有时候,我都禁不住想,贵妃姑母是不是真有神通,她的‘诅咒’,竟真的逐步变为现实!”
苏家,也果然不负妖妃之家的“盛名”。
苏宁妃对上苏鹤延那张虽稚嫩却已呈现出倾城之姿的面容,禁不住在心底叹息着。
“姑母,我今日进宫,是有件东西想给您看看!”
苏鹤延不知道苏宁妃在想什么,她乖巧的回答完苏宁妃的问题,便步入了正题。
一边说着,苏鹤延一边从腰间挎包里掏出了一本册子。
册子不算厚,就像寻常的话本子。
“这是?”
苏宁妃接过册子,翻来看,目光一扫而过。
“这是我名下慈心院的坐堂大夫研制出来的新术式,近八个月里,她们已经凭借此法,救治了一百多位产妇,母婴二人,全都活了下来!”
“这些产妇没有因为难产而死,她们的孩子,如今也都康健!”
一百多产妇,加上孩子,就是两百多条人命。
兴许还要加上产妇的其他儿女……这是关乎到一百多个家庭,数百人命的大善事啊!
苏鹤延知道剖宫产会救下很多人,但当明确的数据摆放在面前时,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动。
这些人,虽然不是她亲自救治的,却都是因为她种下的善因。
她,苏鹤延,也有功劳呢!
“新术式?将产妇的肚子剖开?”
苏宁妃先是被一行行的字给吓到了,旋即,作为一个生产过的妇人,她知道生孩子的痛苦与危险。
她想,若是能够确保产妇和孩子性命无虞,肚子上开个口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毕竟,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至于男女大防?
啧,直接用医女不就好了?
至于伤疤?
只要人还在,多个伤疤,又如何?
苏宁妃竟在几息的时间内,就理解并接受了剖宫产。
她抬起头,看着苏鹤延的眼睛:“阿拾,你想让我出面推广此新术式?”
看吧,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