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地到西南边境,并不是一段轻松的旅程。
军用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颠簸了整整三天。车轮卷起的黄土像雾一样,把绿色的车身糊成了土黄色。
苏晚虽然身体素质经过灵泉水的调理比以前强了不少,但也架不住这种把人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的折腾。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手里一直攥着那个装着薄荷油的小瓶子,时不时闻一下。
陆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不能停,任务有时间限制,他们必须在指定时间内赶到集结地。
“喝口水。”趁着车子减速过一个大坑的空档,陆寻把拧开盖子的军用水壶递过去。水是温的,他在上一个休息站特意找老乡讨的热水。
苏晚抿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下去,稍微压住了一点胃里的翻江倒海。
“还行吗?”陆寻问,声音里带着歉意。
“没事,就是有点晕车。”苏晚强打起精神,甚至还开了个玩笑,“这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不要票还包接送。”
陆寻没笑。他的目光扫过苏晚紧紧抓着安全带的手,指节有些泛白。
这几天,苏晚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跟平时一样,该说笑说笑,该看书看书。但陆寻太了解她了。每当夜深人静,或者车子陷入沉默的时候,苏晚的眼神总是会放空,焦距落在虚无的一点上。
那是人在思考极其沉重的问题时才会有的眼神。
而且,她下意识摸挎包夹层的频率太高了。
那是藏着那封信和青铜片的地方。
陆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苏晚在担心什么。那封来自上海的信,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不说,是不想让他分心,是不想在这紧要关头给他添麻烦。
既然她想扛,那他就帮她把这天撑起来。
车队终于在一个名为“青水镇”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进入原始丛林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站,也是文明与荒野的分界线。
“全体下车!休整半小时!检查装备,补充水源!”陆寻跳下车,大声命令道。
战士们一个个从车斗里跳下来,活动着僵硬的手脚。大橘的藤箱也被拎了下来,这肥猫一落地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吐了一地。
【喵!本大爷要死了!这是虐待!我要控告你们!】
苏晚赶紧过去给它喂水顺气。
陆寻看着这一幕,转身走向了镇子边上的一个小邮电所。
邮电所很破,只有一个穿着旧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打瞌睡。陆寻敲了敲柜台,掏出一本特殊的证件晃了一下。
“同志,我要打个电话。要接专线。”
工作人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证件上的钢印,吓得立马精神了:“首长好!电话在里面,您请!”
陆寻走进里间,拿起那个黑色的听筒,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谁?”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是我,陆寻。”陆寻压低声音,视线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盯着远处正在给大橘喂食的苏晚,“周处,我还在路上。有个事儿,私事,想麻烦你查一下。”
“你小子,任务还没开始就跟我谈私事?”老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却并不严厉,“说吧,只要不违规。”
“帮我查查上海苏家。”陆寻顿了顿,“二十年前做纺织和古玩生意的那个苏家。还有一个叫‘七叔’的人,可能是个管家,左撇子,或者是右手有残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家?”老周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这可是陈年旧黄历了,而且……那个案子当年封存得很死。”
陆寻心里一动。封存得很死,说明这里面水很深。
“我媳妇儿收到了那边的一封信。”陆寻没隐瞒,“有人让她别回去。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原来如此。”老周叹了口气,“行,这事儿我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几年的事儿乱得很,档案未必全。我尽量给你摸个底。你自己在那边小心点,这次任务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了。”陆寻挂断电话,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作为电话费,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刚回到车队旁边,就看见那边围了一圈人,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几个流里流气的当地混混,正围着苏晚和大橘,嘴里不干不净的。
“哟,这猫养得真肥,这一身肉够炖一锅了。”领头的一个黄毛伸手想去抓大橘的藤箱,“妹子,这猫送哥哥下酒怎么样?”
大橘刚吐完,正虚弱着,但这会儿也被激怒了,龇着牙发出低吼。
苏晚冷冷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脏手:“不想断手就滚远点。”
“哎哟,脾气还挺大!”黄毛嬉皮笑脸地还要往前凑,“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黄毛的手腕。
“咔吧。”
一声脆响。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拧过去,脸贴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啊——!疼疼疼!断了断了!”黄毛杀猪般地惨叫。
陆寻一只脚踩在黄毛的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围那几个想上又不敢上的混混。他的眼神冰冷,像是看着几只死苍蝇。
“这是谁的地盘我不知道。”陆寻脚下用力,黄毛又是一声惨叫,“但我知道,这是军车。冲撞军车,意图抢夺军用物资,我可以当场击毙你。”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那几个混混吓得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这帮当兵的平时看着和气,但这会儿那股杀气可是实打实的。
“滚!”陆寻低喝一声,松开脚。
黄毛连滚带爬地窜起来,捂着手腕,带着几个小弟头也不回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陆寻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转头看向苏晚。眼神瞬间从冰冷变成了关切。
“没事吧?”
“没事。”苏晚摇摇头,“几个小流氓而已,大橘都能对付。”
【喵!要不是本大爷晕车,刚才就挠花他的脸了!】大橘在箱子里虚张声势地叫了一声。
陆寻伸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动作有些重,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以后这种事,让我来。”陆寻看着她的眼睛,“你只需要负责看好你的书,养好你的猫。剩下的,不管是流氓还是什么以前的烂账,都有我。”
苏晚愣了一下。她听出了陆寻话里的深意。
“你……都知道了?”她试探着问。
陆寻没正面回答,只是替她把被风吹乱的衣领整理好:“我是你男人。要是连你有心事都看不出来,这侦察兵大队长也别干了。”
他把苏晚抱上副驾驶座,替她关好车门。
“不管那个七叔公是谁,也不管上海有什么龙潭虎穴。等你把这边的任务做完了,咱们就去把那个‘眼睛’的秘密挖出来。”陆寻隔着车窗对她说,“现在,咱们先去征服这片丛林。”
苏晚看着陆寻坚毅的侧脸,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