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雾,擂台赤焰尚未熄尽。
叶绾衣推开屋门时,肩伤随着动作牵扯了一下,她没停步,抬脚跨过门槛,死剑在鞘中轻震,是在回应她的脚步。
院外已有人声。
黑压压的族人围在擂台四周,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钉子扎进皮肉。
叶绾衣径直走向高台,银链随步伐轻响,发尾扬起一缕风。
守擂弟子站在结界入口,手按剑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废剑止步”四个字——
昨日那道铭文已被剥离成光屑,此刻只剩一道浅痕刻在石上。
叶绾衣一步踏上擂台。
青石地面微微发烫,残留着昨夜结界的余温。
她站定中央,右手缓缓抚过剑柄,掌心旧裂口再度裂开,血顺着指缝渗入剑穗。
死剑没有动静,但她能感觉到它在等,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兽,只待她一声令下。
高台偏殿传来脚步声。
叶临风走出来时,一身玄色劲装未染尘埃,腰间玄霜剑胚泛着冷光。
他站在对面三丈外,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渣子。
“三妹,”
“你真以为,靠一把死铁就能站在这里?”
没人应声。
风卷起叶绾衣额前碎发,露出右眼尾那粒朱砂痣。她拔剑出鞘。
无声。
剑身黯淡如旧,映不出天光,也照不见人影。
但她将剑横于胸前,左手贴住护手纹路——
那是昨夜控剑术练到第三匝时留下的痕迹,仍带着微温。
叶绾衣闭眼一瞬,神识沉入经脉,雷气自丹田涌起,沿着脊柱直冲肩井。
雷剑体,开。
肌肤之下,细碎剑纹浮现,如蛛网蔓延至脖颈。
叶绾衣睁眼,眸底掠过一丝淡金,随即隐去。
叶临风脸色变了变。
他本想看她狼狈登台、连剑都握不稳的模样,可眼前这人站得笔直,气息虽弱,却不散。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她手中的死剑竟离地半寸,悬在空中,剑尖微微颤动,像是有了呼吸。
“控剑术?”
叶临风冷笑,“就这点本事,也配称剑主?”
话音落,他人已冲出。
玄铁战体催动瞬间,脚下青石炸裂,碎块飞溅。
叶临风双臂肌肉暴涨,皮肤泛起灰白金属光泽,一拳砸向叶绾衣面门。
叶绾衣侧头避过,拳风擦耳而过,带起一阵刺痛。
她借势后撤半步,死剑回旋横扫,直取其肋。
叶临风不退反进,左手抽出玄霜剑胚,迎面劈下。
两剑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低沉嗡响。
剑气自接触点炸开,呈环状向外推去,吹得观战席前排族人衣袍翻飞,有人踉跄后退,撞倒身后木椅。
叶临风手臂一麻,虎口发热,几乎握不住剑。
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曾斩断七把灵兵的玄霜剑胚——
此刻剑刃边缘竟出现细微缺口,像是被无形之力啃噬过。
“不可能!”
叶临风低吼,猛地蹬地跃起,玄铁战体再度催到极致,全身骨骼发出咔咔声响,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座移动的铁山,携着千钧之势直扑而来。
叶绾衣咬牙。
雷气在体内乱窜,肩井穴滞涩感加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刀片。
她知道不能再硬接,可若闪避,气势即溃。
叶绾衣将心一横,左手猛拍剑脊,死剑受击震颤,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斜向上撩。
巧劲卸力。
剑锋擦过叶临风臂甲,带出一串火星。
叶临风攻势稍滞,叶绾衣趁机旋身,死剑顺势下沉,剑柄末端狠狠撞在叶临风膝窝。
“砰!”
叶临风单膝触地,砸出一圈裂纹。
全场死寂。
片刻后,惊疑之声四起。
“她……挡住了?”
“玄铁战体被打跪了?”
“那把死剑……到底是什么来头?”
叶临风迅速起身,脸上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
他盯着叶绾衣,眼神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好得很,”
叶临风一字一顿,“看来我不用留手了。”
他双手握剑,剑胚高举过顶,周身灰白光泽骤然转深,近乎铁黑。
玄铁战体全力运转,每一块肌肉都在膨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叶临风怒吼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剑光裹挟着沉重压迫感,直劈而下。
这一击,是要将叶绾衣连人带剑拍进地底。
叶绾衣双脚扎地,雷气灌入双腿经脉,足底青石寸寸龟裂。
她双手握剑,死剑横挡于头顶,剑身紧贴眉心,剑尖朝前。
碰撞刹那——
轰!
气浪以二人为核心炸开,擂台结界剧烈晃动,四角赤焰齐齐矮了一截。
砂石尘土腾空而起,遮蔽视线。
远处观战者纷纷抬臂遮脸,有人被余波掀翻在地。
烟尘中,两道身影对峙不动。
叶绾衣双臂颤抖,嘴角溢出血丝,雷气在经脉中逆冲,胸口闷得像压了巨石。
但她没退,死剑仍稳稳架住玄霜剑胚,剑身嗡鸣不止,仿佛有生命般与她共鸣。
叶临风居高临下,眼中杀意沸腾:“你以为这就够了?”
他狞笑,“玄铁战体,才刚开始!”
叶临风双臂发力,剑压加重。
叶绾衣膝盖微弯,足底裂纹蔓延至小腿。雷气即将耗尽,控剑术也开始松动。
她知道撑不了太久。
可她不能退。
一旦退,便是万劫不复。
叶绾衣闭眼一瞬,神识沉入剑身,顺着护手纹路探入深处。
那一丝温热还在,微弱却坚定。
她不再强求更多,只将全部意志凝聚于一点——撑住。
死剑忽然震得更厉害。
不是被动回应,而是主动。
剑尖幽蓝一闪,随即归于黯淡。
下一瞬,两股力量在剑刃交汇处爆开,形成短暂真空。
叶临风被震得后退两步,剑胚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插进三丈外的石缝中,剑身犹自晃动。
叶绾衣站在原地,死剑垂地,剑尖点着一方碎石,微微颤动。
她呼吸粗重,指尖发麻,雷气已散,身体摇摇欲坠,但她依旧站着,目光穿过烟尘,直直落在叶临风脸上。
叶临风站在那里,满脸震惊,继而转为暴怒。
“你藏了手段!”
叶临风嘶吼,“你根本不是废人!你早就练成了什么鬼东西!”
叶绾衣没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剑,剑尖指向他,动作平稳,没有一丝迟疑。
风从擂台边缘卷过,吹散最后一层尘雾。
阳光照在她身上,玄色劲装染尘,银链微晃,右眼尾朱砂痣在光下红得刺目。
叶临风盯着她,盯着那把始终未亮却一次次挡住他全力一击的死剑,盯着她眼中那抹冷得能冻死人的光。
叶临风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带着狠意。
“好,很好。”
他一步步走回,拔出石缝中的玄霜剑胚,剑刃缺口仍未修复,“既然你想玩命,那我就陪你,把这条命,彻底赌进去。”
叶临风站定,双臂展开,玄铁战体再次催动,这一次,皮肤泛出暗红,像是烧到极限的铁块,随时会爆裂。
“下一招,”
叶临风低语,“我不会再留任何余地。”
叶绾衣握紧剑柄,肩伤渗血顺着手腕流下,滴落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将死剑横起,剑身离地三寸,悬在空中,等待他的下一次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