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周时京面容沉静,“既然说是明天就是明天……”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目光落到了一旁的会客室上。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影子。
周时京眼睫轻颤,压制着自己的怒火,说:“如果喝酒了,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他,我先离开了。”
白微点头,替他按下电梯。
陈述一直在楼下等待,看到周时京走过来的时候,躬身替他拉开了车门。
周时京俯身坐了进去。
汽车很快驶动,他坐在后座时,感到头疼欲裂。
一切算是“尘埃落定”,连轴转的疲惫涌上来,陈述微微回过头,正准备请示时,周时京揉着眉心,说:“回酒店,我先休息。你提前把机票订好。”
陈述点了点头:“我订明天下午的机票可以吗?”
“订晚上的。”周时京说,“明天白天我还有点事。”
陈述应下,重新回过身去。
*
温絮雪从今天早上起床开始,就表现得心不在焉。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总是做着事做着做着就走神了。
就像她此刻正在倒刚烧好的开水,倒着倒着竟然把这事忘记了,一直到江婧喊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江婧拿着一包纸巾走过来,一边弯腰擦着地上的水,一边说:“你怎么啦?倒个水也能发呆,没睡醒还是饿了?”
温絮雪也抽出纸巾和她一起擦着桌子上的水,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没睡好吧。”
江婧把那一团纸巾丢进垃圾桶,又去洗了个手,说:“既然如此,那我出去给你把早餐带回来吧,这酒店的早餐挺不错的。”
温絮雪不解地说:“你今天不上班?”
江婧说:“今天好像是签合同还是啥,反正没我们这些小卡拉米什么事了。我今天相当于放假。”
温絮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江婧擦干净双手就直接推开门出去了。
她走得急,手机也没带。
温絮雪呆呆地坐在凳子上,总是莫名心慌。
忽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这样快的信息发送频率,就像是那天晚上……
温絮雪心里一紧,垂眸看向江婧的手机。
果然是那个群聊。
炸开了锅。
她抿着嘴唇,拿起她的手机,点进了那个群聊:
【靠!我就说吧,他们周家就没那本事,都要签合同了,还能把人逼跑,白忙活几天了,我真服了。】
【哎!公司还没倒,咱们还没跟着失业就偷着乐吧!】
【谁知道呢,如果几个月后周时京还是拿不下那两家公司,这都迟早的事。】
【不过……我听说本来和Ivan谈得好好的呀,他怎么在签合同那个关头跑掉了,他一个高管,怎么能这么没信用?】
【这还真不赖人家。是周时京他爸突然出现,把这事搅黄了,你们那是不知道那架势,白小姐追上去的时候差点被撞得摔跤了。】
【天!他爸脑子没问题吧?这毕竟是家族生意,他干这种事能有什么好处?】
【无非是因为他妈……哎,他家那事,复杂得很。】
温絮雪看到这里,面露担忧,眉头皱得很紧。
哥哥他家里到底是什么事?
她还想再往下看,然而下面全是谩骂。
无非说周时京就是个花架子,没什么本事,不如去做男模。
一片乌烟瘴气。
温絮雪不愿再看,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回了桌子上。
哥哥现在的心情应该很糟糕吧……
温絮雪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和他的聊天框:【哥哥,你今晚有空吗?小雪想和你一起吃晚饭。也……可以小雪出钱买单。】
往常,她发出的信息,他基本上都会在十分钟回复。
今天,一直到江婧带着打包好的酒店早餐回来,温絮雪都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她心急如焚,忍不住给“陈秘”发了个信息:【hi,请问周总现在是在忙吗?】
陈述在收到这位姑奶奶的信息时是片刻不敢耽误,马上回了过去:【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现在应该是在酒店睡觉呢。】
温絮雪松了一口气,又开心起来,坐到了桌前吃早餐。
江婧一边看她一边从桌上把手机拿起来,笑着说:“我刚才看到一家餐厅,要不我们晚点去……”
她的声音和笑容都在看见手机中的信息时瞬间消失。
温絮雪见她的脸色变差,心想合同没有签成,应该也会影响到她的工作。
她现在的心情也不会太好。
于是她贴心地没有追问江婧还未说完的话。
温絮雪安安静静地吃饭,江婧安安静静地看着信息。
半个小时后,江婧突然站起来,温絮雪一边收拾着饭盒一边看向她。
江婧匆匆拿起了包包,只留下一句“我应该晚上才会回来”,就走了。
气氛突然就变得安静了。
温絮雪呆呆地站在原地,那阵没来由的那阵心慌在此刻达到巅峰。
她无意识地坐下,柔软的沙发深陷进去,可以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她却依旧感到飘忽、不安。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
周时京是在下午17:00的时候被电话吵醒的。
他睡了一个白天,途中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漆黑,就像是浸泡在一团黑云中,湿润,虚浮,不着边际。
他从床头柜把手机拿过来,看见“江婧”两个字时,神情微凝,接通了电话。
“哥……”江婧的声音在颤抖,“您现在可以过来一趟吗?我在五号赌场,爸也在这里。”
周时京敏锐地捕捉到了江婧用词的转换。
由“你”,变成了“您”。
她将他放在了一个高位。
周时京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问,只说:“好。”
他速度很快,洗漱和换衣服只花了五分钟,就已经坐到了车上。
事发突然,并没有司机候命,周时京选择了自己开车。
他启动车子的时候,一边查看着手机的信息。
工作信息堆积如山。
温絮雪的那一条信息明明已经淹没在浪潮中,他却还是精准地看见了。
冷然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