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馨有些不情愿,委屈巴巴地咬着下唇,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语气更委屈:“可是......”
周屿骨子里的独裁又冒头了:“没有可是。”
“那不一样!”周雅馨不服气:“爹地是爹地,徐姨是徐姨!”
比起男孙,周老太太更宠溺孙女,见孙女急得脸红脖子粗的,一下子就心疼了,一口一个心肝地叫,却没有阻拦儿子的决定。老太太是心疼孙女,可年底真是公司事多的时候,她儿子现在是周氏的定海神针,这个时候她儿子要是把这一大摊子事丢下陪女儿去瑞士滑雪,指不定要被埋汰死。
周雅馨被奶奶迭声安慰声搞得更烦了,委屈得快哭了,直跺脚,“忙忙忙!从年头忙到年尾!人家爹地逢年过节都在家陪着孩子老婆,孝敬父母,为什么我的爹地一年到头也闲不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是旅店呢!”
平日里最爱在人前扮淑女维持小公主形象的周大小姐此时就像是吃不到糖就满地打滚撒泼的熊孩子,漂亮的小脸上满是蛮横,恶狠狠道:“爹地坏死了,我讨厌你!”
转而她又委屈道:“妈妈在的时候就什么都满足我!”
周屿冷冷地放下筷子,“所以才把你惯得无法无天。又不是不让你去,耍什么脾气?徐姨和你一样是女孩子,还能不比爹地能和你玩到一块去吗?而且爹地又不是以后不陪你去,只是爹地最近抽不开空,有时间一定陪你去。”
周雅馨声音里满是委屈:“那到时候不许带哥哥,爹地只能带我一个!”
周俊杰嫌弃道:“谁想和你去啊,爱哭包,作精怪!”
小姑娘怒瞪他,“闭嘴啊大嘴巴!你是全世界最坏的哥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你嘴巴那么坏,以后再有钱都讨不到老婆,我说的!”
周俊杰嫌弃地看着自己这个蠢妹妹:“你以后都能嫁出去,我凭什么娶不到老婆?”
“别吵了,两个小祖宗。”一直没说话的周老爷子终于发话了。
周家这两个活宝一向更听爷爷的,闻言都闭嘴了,但似是意犹未尽,两人表情都还有些愤愤不平。
兄妹俩被强行静音了,周屿这才盖棺论定道:“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让你徐姨陪你去。”
他看向徐蜜,“有护照吗?没有就让苏秘书去办。”
徐蜜轻声细语:“有护照的。以前做过交换生。”
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周老太太难得在夸人,“交换生可不好申请。想必小徐在学校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学生,要是这两个小祖宗有你一半用功,他们爹地也就不会那么头疼了。”
周俊杰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吃饭,就如他一直都知道哪些是客套话,哪些是真话。
周雅馨撇撇嘴,却也难得没犟嘴。
徐蜜只是笑笑,“我只是在其位,谋其政。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与其刻舟求剑,还不如在计上心头时,当下便行。”
她这话说得真心,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方话音刚落,周家这家几人脸色都有点微妙。
在这种人心浮躁的圈子里长大且生存那么多年,他们这些人最多的不是钱,反而是心眼。徐蜜一脸单纯温柔地说出的这些话,看似无心,但真的无心吗?难道不是在暗戳戳向他们表达不满吗?
徐蜜似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好,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笑容,“我只是觉得,人生苦短,开心最重要。等到了假期,馨馨就好好玩,过完节到了学校好好和同学们说说假期都做了些什么。在学校的时候我在社团学过摄影,到时候你多带几件衣服,我给你多拍几张照片。”
周雅馨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看着娇蛮,其实很好哄,闻言撅嘴:“你要是给我拍丑了,你就别想让我理你了。”
周俊杰精准挖苦:“你长得本来就丑,拍出天了也不好看。”
周屿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
他本以为一儿一女,兄妹俩能温馨些,没想到比两个儿子的家庭还闹挺。
但兄妹俩吵归吵,到底是没动手,吵了两句也就不吵了。
整顿晚饭在鸡飞狗跳中结束。
晚饭后周屿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叫住了徐蜜,“你先别走,和我去书房,我有事和你说。”
徐蜜有点诧异,她表面不说,心里是有数的,这人对不大重要的人向来都是不善言辞的,恨不得对方能从他一个眼神里分析出八百字。
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答应了,和他去书房。
书房很大,书架里的书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墨香味,里头的灯都特意装的是护眼款的。
书桌上放了盆生机勃勃的绿植,是一小盆水培的富贵竹,象征事业财运双丰收。
周屿坐在书桌后的老板椅上,徐蜜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
周屿没有立即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馨馨娇气惯了,是我和她妈咪把她惯坏了,你别和她计较。”
徐蜜点头,她可不信他专门把她叫来书房就是单纯说这些的。
周屿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开口:“这段时间,怎么样?”
他这话没头没尾的,徐蜜却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问她进来周家门后过得怎么样,适不适应。她也知道周屿想听什么样的回答,不是真的要听她大吐苦水的。
说到底她是外人,人家姓周的是一家,她要是说这说那的一堆闲话,这姓周的还能为她熊一顿他亲爹亲妈亲孩子?人血脉相连,她一不姓周,二是当后妈的,就是有玻璃碴子她也得往肚子里咽。
她笑了笑,显得温良:“挺好的呀。”
周屿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受委屈了就说,我给你做主。缺什么就和管家讲,还不至于让你嫁进来还过得紧巴巴的。”
徐蜜这会儿是真笑了,和那种故意羞涩乖巧的那种不一样。
周屿一愣,“你......”
徐蜜睁着大眼睛,黑眸反映着细碎的灯光,像星星,语气满是好奇,如此问他:“顾小姐在的时候您也这样吗?”
周屿眼睛微眯:“什么意思?”
徐蜜歪了歪头,语气尽可能地放轻,柔软缓和:“就是……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或许人家不是想要你给钱呢?周生,我的意思是,一个爱你的女人,她是钱解决不了的。”
周屿抿唇不语。
偏偏徐蜜像是忽然不会看眼色了一样,说道:“说不定在您眼里,人家和您发生矛盾,您自以为给了钱就解决了,其实从来都没有呢。”
这话和刻薄没什么区别,她眼睁睁看着表情一贯寡淡的周屿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