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在空气中散开，被风卷走。
苏清欢憋不住骂了一句，
“你真是绝了！”
她站直身体，双手攥紧挎包带子，胸口起伏明显。
“好歹给我个信儿啊！我爸急得差点犯心脏病，非把我塞上车，让我来照顾你。”
她一边说，一边盯着谢晏的脸。
谢晏眼里闪过一丝黯然，转瞬就被愧意盖过。
“行吧，那你替我谢谢我爸。”
苏清欢白了他一眼，
“是不是……你亲舅舅家那孩子的事，有线索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靠近谢晏身边。
谢晏摁灭烟头，压低声音。
“人找到了。”
烟头被用力按在墙缝里，火星瞬间熄灭。
这话一出，苏清欢顿时睁大眼睛。
原主的记忆里，对谢阿姨的印象特别深。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接回来！”
谢晏沉默，没应声。
经过连着好几天的追问，严景彰总算松了口，说出了当年那个孩子被人送走的具体地方。
可那家人一见他就翻脸不认账，硬说是自家亲生儿子，半点不承认抱养的事儿。
谢晏没急着撕破脸，转了个弯，客客气气提出想见见孩子，就一面。
对方却支支吾吾，说孩子不在家，外头去了。
至于去哪儿、啥时候回来，一个字也不多讲。
女人站在门后，手里还攥着抹布，眼神闪躲。
“这家姓翟，孩子现在叫翟平。我悄悄问了邻居几个，都说这孩子最近确实出门了。”
“不过瞧那样子，不像出远门，可能是临时办事。”
这几天他换了好几身打扮，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一直盯翟家老两口的梢。
可到现在，连翟平的人影都没瞅见。
苏清欢攥紧拳头，猛地扯住谢晏胳膊，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话。
谢晏喉咙一紧，呼吸都慢了半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脖颈。
那颗红痣，好像比以前更显眼了……
两分钟后，她落回地面，仰头盯着他。
“我这招，还行吧？”
谢晏手指轻轻拨了下工装外套的扣子。
他垂着眼皮，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几秒。
淡淡摇了摇头。
“不灵。”
苏清欢立马不乐意了，鼻腔里哼出一声，
“那你办法厉害？厉害到卡在乐亭下不来，还得编理由骗单位给你请假。”
“我不朝你要辛苦费就算仁至义尽了，你还嫌弃我的主意？”
谢晏目光转向巷口，语气沉了下来。
风从巷子一头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站着没动，肩膀却明显绷紧。
他决不能把她扯进来，绝不能。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底线，不动摇，不妥协。
“你拿上钱，先回去，行不行？”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清欢忽然笑出声来。
“谁让你不早跟我说一声的？谢晏，你现在想甩开我？”
她的声音里透着讽刺。
“晚啦，我都站在这儿了。”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也没有伸手去理。
“听好了，钱我不要。但这事儿，得按我说的办！”
她不想让他听出来自己的恐惧，也不想让他看出自己其实在怕。
话音落下，她扬起脑袋，一脸倔强。
没人知道，她心里早就快撑不住了……
这辈子，她从不吃亏，不做赔本买卖。
这一次，是头一遭。
以往所有行动都经过精确计算，收益大于风险才会出手。
可这次不同，她甚至没想过退路。
可为了那个儿子，她愿意砸钱，也愿意豁出去。
谢阿姨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送过一碗面，替她挡过一次打。
那时候没人帮她，只有那个瘦弱的女人把她拉进屋。
她就是这样的人。
仇要亲手报，怨要自己清，恩更要一分不少地还。
这是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苏清欢转身就要走，谢晏一把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差点让她撞进他怀里。
她没有回头，只是肩头微微抖了一下。
“我问你，你脑子是不是以前摔坏过？”
谢晏盯着她，眼神认真到近乎凶狠。
现在的苏清欢，和上辈子的那个她，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那个女孩怯懦、沉默，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现在居然敢打上门去，混进翟家当卧底，查个水落石出？
苏清欢以为他在挖苦自己，气得反手一推。
“你才脑子有问题呢！”
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她的视线慢慢往下移，先是落在谢晏的腰上。
停留了一瞬，随后又继续往下瞟，目光停留在他右腿裤管的位置。
谢晏猛然察觉到她盯着的方向，耳朵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脑袋好着呢！
可你那宝贝地方可遭罪了。
她咬着下唇，硬是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这事太戳心窝子，能不提就不提。
看苏清欢一脸执拗，眉头拧得死紧，谢晏只能服软。
他松开抓着她手腕的力气，指尖缓缓退开，动作轻了些。
喉咙上下动了动，吞咽了一口干涩的空气，声音压得低低的。
“行，你想去接近翟家，没问题，但一切得听我的安排。”
“先从第一步开始……”
话刚说一半，他就发现苏清欢压根没在听。
她的注意力早就转移了，双手已经在包里翻找起来。
只见她翻出包里一件旧衣服，往地上一甩。
她抬脚就踩上去，鞋底来回碾压，力道毫不留情。
接着又弯腰抓起衣服，抬手往墙上蹭。
那件干干净净的棉袄，三下五除二就被整成了叫花子穿的破布片子。
苏清欢麻利地披上它，肩膀一耸就套进了胳膊。
顺手抓了把地上的灰，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左一道右一道。
然后叉腰站到谢晏面前，下巴微扬，眼睛亮得惊人。
“瞧瞧，够不够像逃难的？”
谢晏差点笑出声，赶紧闭紧嘴，上下牙咬住唇角。
他看着她原本白净的脸变得脏污不堪，心里不是滋味。
“还凑合。”
苏清欢觉得他故意敷衍自己。
她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背包塞进谢晏怀里。
“别的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但这衣服是我爸两年前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心里特别当回事。”
“你得赔我一件新的。”
“嗯。”
“你说要啥，我都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