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问清翟家住哪儿,反复确认了几遍路线,还小声念了一遍门牌号。
最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谢晏把背包绑在自行车后座,皮带扣咔哒一声锁紧。
等到快到翟家那条巷子口时,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苏清欢四处瞅了眼,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抬手往脸上一抹,指尖一划,眼泪立马就涌了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翟家门口的门槛上,抽抽搭搭,声音打颤。
屋里传来响动,翟清华开门探头,瞅见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瘫坐在那儿。
小姑娘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蹭着灰。
“姑娘,咋了这是?”
“俺……俺……”
苏清欢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嘴唇发白,说话断断续续。
苏清欢抬起头,嗓音发抖。
“俺吃多了,娘嫌烦,就把俺赶出来了。”
她说完后低下头,手指抠着裤子上的破洞。
“一路瞎走,就越走越偏……迷路了……”
脚边有片枯叶被风吹得打着转儿。
她瘪着嘴嚎了一声,突然抱着肚子。
“俺快饿死了,好几天没沾饭了!”
肚子里一阵绞痛让她蜷起身子,额头冒出冷汗。
她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揪住衣角。
翟清华连忙喊老婆郭雅芬出来,贴着耳朵小声嘀咕几句。
郭雅芬手上还沾着面粉,上下打量苏清欢一眼。
夫妻俩对视一笑,赶紧招呼她进屋。
翟清华顺手把门拉大了些,示意让她进来。
“闺女,来来来,阿姨正包饺子呢!”
郭雅芬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利索。
灶台上摆着一大碗调好的馅料。
面团已经揉好,案板上整齐排列着擀好的皮子。
“进来吃一碗热乎的?”
她掀开锅盖,蒸汽扑上来蒙住了眼睛,顺手拿袖子擦了擦。
苏清欢腾地一下站起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了口唾沫。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有些失态。
“阿姨,您真让我吃饺子啊?”
郭雅芬笑呵呵地点点头,脸上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可不是嘛?我和老头子别的没学会,就图个心善。你啊,吃我家的饺子不算,住下来也随便!”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碗柜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瓷碗。
苏清欢一下子扑上去抱住她。
“哎呀阿姨,您真是太好了!我这辈子都没碰上过您这么好的人!”
郭雅芬被抱得一个趔趄。
怔了两秒,接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轻轻拍了拍苏清欢的背,嘴里连声说没事没事。
脸上笑意未退,眼角余光却扫向丈夫。
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清欢趁机把脑袋靠在她肩上,眼角一扫,看见谢晏正站在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她眼皮轻轻一跳,眉毛一挑。
谢晏立马扭过头去,假装看别处。
明明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他的脸色却显得格外阴沉。
在翟家吃完那顿饺子后,她慢慢站起身。
走到屋角的水盆旁,伸手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凉意让她精神一振。
但她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低头擦了擦脸。
她闭着眼,却刻意拉长呼吸,发出粗重的鼾声。
时而咂嘴,时而翻个身。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郭雅芬冷着脸走到翟清华身边,站在炕沿前盯了几秒苏清欢的背影。
确认她睡死过去,才压低声音开口。
“咱这回可真捡了个宝,傻丫头。”
翟清华搓着下巴,眉头微蹙。
“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咋办?”
她冷笑一声,手指点了点桌面。
“找个牙人,换笔钱呗。虽说脑子不好使,但手脚齐全,换个三五两银子不难。”
翟清华摇摇头,摆摆手否决。
“别卖了。人是愣点儿,模样不差,身子也结实,不如留给阿平当媳妇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算计。
“生下一个娃,卖一个娃,年年都有进项。这买卖,稳得很!”
苏清欢缩在炕尾,背脊贴着土墙,藏在袖子里的手早已死死攥紧。
她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草!
这对老东西长得人模人样,干的全是畜生勾当!
她心里翻着白眼,脑子里迅速盘算对策,脸上却一丝不动。
“你说啥?”
郭雅芬突然尖声一笑,声音刺耳。
她逼近翟清华,眼中凶光闪现。
“你还真拿阿平当亲儿子了?还张罗娶媳妇?”
“听好了,前两天上门打听的那个外乡人,八成是阿平家来的。”
她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
“严景彰早说了,谁敢提阿平的根儿,阿平就得死!”
“翟清华,你可别犯浑。阿平不死,严景彰翻脸就灭咱们全家!他可不是吓唬人的!”
苏清欢躺在那儿,鼻息阿平稳。
严景彰……我真是小瞧你了。
你这不是来揭发,你是亲自递刀子,送阿平下黄泉啊。
“等他一回来,立马动手。”
郭雅芬转身从柜角掏出个小纸包,抖了抖,确认里面是白色粉末,又捏着一角塞进翟清华手里,“喏,老鼠药,熬进汤里,连哼都不哼一声。”
苏清欢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起伏越来越热。
得赶紧通知谢晏。
她正盘算着怎么溜出门,脑筋突然一拐。
要是让谢晏救下这一家,岂不是等于保全了这对黑心肝的老狗?
这两个祸害……该遭报应的!
不能让他们顺顺利利活着!
如果他们能逃过去,那老天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不行,这件事必须按照她的计划来走。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浮着一层薄雾。
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郭雅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不能再拖了,咱们得动手?”
翟清华蹲在柴堆旁边,手里捏着一根干草来回搓。
“你要现在就……”他语气迟疑,“万一出点差错,咱俩都得搭进去。”
“快点啊!”
她急得直跺脚,鞋底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严景彰传的话你能当耳旁风?你想死我不拦你,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翟清华的袖子。
“你忘了前年老李家是怎么倒的霉?就因为没按时交东西,人被拉去打了一夜,第二天抬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
她说着说着,声音抖了一下,但随即又硬起心肠。
“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做。与其等别人下手,不如早点了结。”
“你去准备家伙事儿,我去灶上煮粥,再烙两张饼,好让他吃得舒坦点,上路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