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又急又稳。
锅盖掀开时冒起一股白烟。
水已经快开了。
她抓了把米倒进去，手腕用力搅动。
另一边灶台上的铁锅烧热。
刷了一层油，面饼贴上去发出滋啦一声。
“把那包药粉带上，见了翟平就混进他喝的东西里，让他一口喝下去。”
“别让他察觉，动作利索点。等他倒下了，你就照原计划办。埋远点，别留下痕迹。”
饼烙好了，翻了个面，两面都呈焦黄色。
她把饼盛进粗瓷碗里，又加了一勺腌菜。
“……”
翟清华站在门口，脸色发青，手还在抖。
他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可每次真要做这件事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往外走。
苏清欢坐在炕沿上，手脚一阵阵发麻。
心跳一下比一下重，撞得胸口生疼。
翟平是他们亲手养大的孩子，说弄死就弄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只要她一张嘴，立刻就会暴露。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得忍，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但不能拦，还得顺着他们的路走，一点一点把绳子绕紧。
等到他们动弹不得的时候，再慢慢收线。
让谢阿姨在天上睁着眼，看你们这两头畜生怎么滚进地狱里去。
她默默理了理脑子，摸出半截用秃的铅笔头。
在一张废纸上涂涂画画，写了几笔后卷成个小纸蛋，悄悄塞进袖口内侧。
这个纸团必须安全送到该去的地方。
过了半个钟头，她揉着眼睛，哈欠连天地走出屋门。
院子里空了，粥锅还冒着余热，饼也没动过。
她站了一会儿，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翟家两口子正准备出门，一看苏清欢出来了，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早商量好了。
办完翟平，回头就把这丫头弄走卖掉。
苏清欢撅着嘴，眼睛糊满了眵目糊，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傻愣愣地凑到郭雅芬的篮子边。
手一伸，抽出张大饼就往嘴里塞。
饼皮有些发硬，边缘还沾着灰尘。
但她毫不在意，咬了一口就使劲嚼起来。
郭雅芬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也太好骗了！
脑子里立马算了一笔账。
这种货色肯定好脱手！
“我和你叔有点事出去一趟，你在家里老实待着。”
她说完这话，顺手把篮子拎高了些，避开苏清欢还想再拿饼的手。
一听这话，苏清欢突然张嘴就嚎。
“你们是要丢下我了！我知道，嫌我饭量大，吃得多是不是！”
翟清华吓得脸都白了，心跳猛地加快。
他左右张望一眼，生怕惊动邻居，赶紧伸手捂住她嘴。
他的声音发颤。
“谁不要你了？我们疼你还来不及……你别瞎喊，惹人注意！”
郭雅芬连忙接话，语气严厉中又透出安抚。
“你叔说得对，瞎嚷嚷啥！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你在这儿乖乖等着就行。”
苏清欢顺势往地上一瘫，后背重重摔在泥土地上。
她鼻涕眼泪全抹在袖子上。
“那……那我也要去！我要跟着你们！我不在家等，我怕黑，我一个人不敢！”
郭雅芬眯眼打量了她几秒，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
嘴角微微一扯，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她拎起篮子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轻快了不少。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苏清欢。
“行啊，可去了得干活的……”
她顿了顿，眼神微冷，“你扛得住吗？”
苏清欢立刻抹了把鼻涕，迅速爬起来就往郭雅芬身边蹭。
她连连点头，声音急切。
“我能干！力气大着呢！挖土我也行，挑水也没问题，只要能跟着你们，什么都愿意做！”
郭雅芬斜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朝翟清华轻轻点了下头。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苏清欢跟在最后，脚步踉跄却紧追不舍。
走在前面的翟清华不放心，扭头小声嘀咕。
“你带她来干嘛？脑子不清醒的样子！路上万一胡言乱语怎么办？”
他眉头皱成一团，手指紧张地搓着衣角。
郭雅芬嗤了一声，脚步没停，压低声音回应。
“翟平死了，难道埋都不用埋？尸体放久了会出事。”
她冷笑一声。
“你挖土还是我挖土？小时候我见我爸埋狗，那坑挖得腰都直不起来！让她干这事，咱们省力气！”
翟清华听完，脸皮抽了两下。
低头沉默片刻，忍不住冲她竖了个拇指。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苏清欢耳朵里。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手指悄然握紧又松开。
忽然惨叫一声。
“哎哟！”
她装作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坐在地，还一边哼哼，一边东张西望。
果然，对面胡同角落，一道藏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苏清欢立刻放大嗓门，叫得撕心裂肺，
“疼死我啦——”趁着拍地挣扎，她手指猛地一抠，把袖子里的纸团顺势按进刚挖的小土坑里，又飞快抹平。
纸团埋好，她揉了揉鼻子，哼哼唧唧地站起来，一脸委屈。
郭雅芬走回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往下移。
落在地上那块新翻过的泥土上，眉头皱了起来。
视线在那片土地上来回扫了几遍，又抬头盯住苏清欢的脸。
女孩的表情没什么破绽，只有满脸的泪花和傻气。
可那块地不对劲，平整得太刻意，边缘还有点被手抹过的痕迹。
她没立刻发作，只是嘴角抽了一下。
“你搁这儿瞎折腾啥呢？”
碎土被刮开一层，底下露出更深的颜色。
苏清欢心里一咯噔，脸上却立马堆出个傻愣愣的笑。
“姑，你别慌，我没尿裤子！真没！”
她说完立刻低头看自己裤腿，还伸手摸了摸屁股后面。
郭雅芬一怔，扑哧就笑了。
路过的街坊侧过头看热闹，憋着劲儿偷笑。
“翟家嫂子，这丫头是哪家的？瞅着怪逗人的。”
郭雅芬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眼底压根没半点热乎气。
“我娘家侄女。”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苏清欢身边靠了靠，挡住了更多视线。
“行了行了，走亲戚去，不耽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