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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死死盯着苏清欢。

周围的工人越聚越多,他怕事情闹大收不了场。

边吼边往后撤,腿都快绊倒了,生怕苏清欢扑上来。

苏清欢冷笑一声,慢悠悠坐下,继续扒饭。

自从上次在国营食堂吃了顿好的,苏庭州算是尝到赚钱的滋味了。

那天他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一碗红烧肉,又喝了半碗汤。

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米饭香软弹牙。

他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

结账时只花了两毛八,但他觉得值。

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算账,一算发现刨去成本,净赚一块二。

这可比在厂里上班强多了。

真是变了天了……

他站在家门口,望着院子里那辆三轮车,脑子里全是明天的生意计划。

过去哪敢想自己能靠手艺挣钱?

那时候谁要是说摆摊能发财,他准以为是疯了。

如今政策松了,街边巷口都能支摊,只要肯干就有钱赚。

他心里踏实,也有了盼头。

有钱了,就能顿顿见荤,酒也能喝上二两。

他现在每天中午收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副食店。

店员见他来得多,都认识了。

有时候还主动给他切块好肉。

他也不吝啬,买完还递根烟。

晚上回家炒个鸡蛋,熥块剩肉,再烫壶酒,坐在小凳上慢慢抿。

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打那以后,他摆摊的积极性比闺女还高。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检查三轮车有没有毛病,看看坛子盖严实没有。

苏清欢还在睡觉,他就已经把货装好了。

等闺女起来时,车都推到门口了。

中午收摊回来,必去副食店割半斤猪头肉。

啃完肉,浑身来劲,坐不住,非得找点活干才舒坦。

他吃完总是意犹未尽,舔舔手指上的油,还要咂咂嘴。

然后站起来,在院子里转圈。

修修板凳,擦擦车子,或者帮邻居换灯泡。

闲下来就觉得亏,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才对得起这顿肉。

又过了一天,坛子里的萝卜彻底入味了。

苏庭州像供祖宗似的,小心翼翼把坛子抱出来,稳稳当当放在三轮车后斗。

他弯着腰,双手托着坛底,一步一挪。

放好后还不放心,又用棉布垫了底,再拿绳子绑了两圈。

苏清欢也把她腌的萝卜皮端出来,摆在车前的小筐里。

萝卜皮整齐码好,颜色微黄,撒了点辣椒面提味。

她还特意摆了个小牌子,上面写着“限量供应”。

萝卜便宜,四毛一斤。

萝卜皮限量,卖三毛五。

这个价是她反复琢磨定的。

便宜萝卜走量,吸引顾客驻足。

萝卜皮少,显得金贵,反而更容易抢。

价格标低一点,还能让人觉得划算。

她照例拿出三个小碗,插上牙签。

把腌黄瓜、咸萝卜和萝卜皮各装一碗,摆在台面上,随便客人尝。

每样都挑最好的放进去。

黄瓜脆,萝卜鲜,萝卜皮韧中带爽。

她相信只要有人尝,就一定会买。

没想到,不到两个小时,萝卜皮被抢了个精光。

第一个买的是个中年妇女,尝了牙签上的样品后立刻掏出钱包。

她边付钱边说:“这味道绝了,比我婆婆做的还香。”

后面排队的人一听,纷纷掏钱。

等到中午收摊,筐底只剩几根碎渣。

反倒是苏庭州寄予厚望的大萝卜,连十斤都没卖掉。

他原以为大萝卜实惠,又是主料,肯定受欢迎。

可一上午下来,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最后还是苏清欢帮忙吆喝了几句,才勉强卖出去些。

“爸,”苏清欢轻轻撞了下苏庭州的胳膊,“瞧见了吧?人买东西就图个便宜劲儿。明天开始,咱得换招儿。”

她眼睛一亮,主意来了,

“往后三天,咱们压根不卖萝卜皮。”

“谁问都说缺货,萝卜皮紧俏。等别的咸菜快卖光了,咱再悄悄拿一点出来……”

苏庭州一个劲儿点头,眼里闪着光。

那一瞬间,他看着女儿说话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那副神态,活脱脱像极了自己爹年轻时那种算得准、拿得稳的架势。

上午收摊后,苏清欢把苏庭州送回家。

刚把坛子搬下车,她就坐上三轮车。

“爸,你先回去,我得跑趟谢家。”

苏庭州瞅着空荡荡的小院,直摇头。

“咋,你还真打算去人家地里刨萝卜不成?”

苏清欢笑着摆手,

“他家小菜园哪有萝卜?我是去买点籽儿回来种。顺便……”

她顿了顿,

“他外孙子都回来两天了,我也该去瞧瞧老爷子。”

话刚落,她忽然记起什么。

连忙翻出两个干净碗,把萝卜皮和腌黄瓜各装半碗,拿布盖上。

算是带去的一点心意。

三轮车刚拐进谢家院子,翟平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小舅妈!”

“哎呀,是你啊!”

苏清欢一愣,这人简直变了个样。

白衬衣笔挺,军绿裤利索,皮鞋擦得能照人,头发一丝不乱。

阳光一照,连牙都显得格外亮堂。

“可以啊阿平,模样精神得很!”

她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

这时,谢毅从菜地绕了出来,手里拎着一篮子青菜。

“清欢啊,别叫阿平了,这名我废了。”

“现在叫谢大北,我给起的。”

“咋样?”

苏清欢一听,忍不住笑出声。

谢大北站在旁边,脸微红,挪了挪脚。

“咋样?”

“我也劝过姥爷,可他不听,非要这么叫。”

谢毅背着手,狠狠踩了一脚地。

“就叫大北!我就爱叫这个名!”

“二十多年前,听说我闺女生娃那天,我就想好了,大北!”

他抬起眼,目光望向院子深处的老槐树。

“人找回来了,就得用回这名字!还得改姓,姓谢,叫谢大北!”

苏清欢听完这段话,脑子转得飞快。

“爸!”

她扬起手,比了个大拇指,手臂伸得笔直。

“这名字太棒了!听着就吉利!”

二楼窗口,谢晏懒洋洋叼着烟,指尖挑开窗。

望着下面那个满嘴甜话的苏清欢,眼神淡淡地眯了起来。

由于病假还没开始,他也不好意思在部队大院到处晃荡,干脆就住在了爸那儿。

这两天他多数时间待在楼上。

偶尔下楼吃口热饭,其余时候都在观察家里发生的变化。

苏清欢讲得眉开眼笑,谢晏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